AI领域创业无论模型还是应用,核心是占据有议价权、不可替代的生态位,而非比拼技术参数,商业本质依然遵循传统商业逻辑。 ## **1. 对人和能力祛魅,每个人都有专属生态位** 去掉Title、融资、叙事等光环,每个人都有认知盲区和能力边界,真正有价值的是明确自身能力,将长板持续做深换取结果。 ## **2. AI应用不会被基础模型全部吃掉,差异化壁垒长期存在** 基础模型提供能力供给,AI应用只要掌控需求定义、工作流所有权、模型编排、垂直数据、分发关系、品牌审美、商业化模型中任意价值链节点,就能形成不可复制的壁垒。 ## **3. 只有具备额外价值的中间层才能稳定存活** 社会分工始终存在,交易成本不为零,无附加价值的纯“套壳”中间商容易被上下游挤死,承担筛选、组织、交付责任的新中间层会成为稳固生态位,甚至成为产业最赚钱的环节。 ## **4. 真实商业需求要经多维度验证,停止刺激后的留存才可靠** 单纯销售额、DAU等指标存在虚荣成分,停止买量、补贴后的自然增长、复购、用户留存,才是稳定产品需求和品牌心智的验证标准。
模型、品牌和创业者,最后拼的其实都是生态位
2026-08-13 19:27

模型、品牌和创业者,最后拼的其实都是生态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小丸子酱酱酱聊商业,作者:tibimaruko666,原文标题:《模型、品牌和创业者,最后拼的其实都是生态位,我们都是煞笔》,题图来自:AI生成



祛魅之后,才开始真正看懂一个人,昨晚又仔细研究了一下陈冕,我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越看陈冕,越觉得有商业化脑子的人确实聪明,而且这种聪明过去经常被低估。


它未必体现在技术有多深、学历有多漂亮,甚至不一定体现在他说了多少正确的话,而是在一堆机会、资源、情绪和叙事摆在面前的时候,他知道什么东西能做成生意,什么东西只是看起来热闹,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冲,什么时候该认账,最后还能把事情落到钱、产品、用户和结果上。


看的人越多我也越来越觉得所谓的光环其实没那么重要。大家本质上都是普通人,说难听一点,谁还不是个煞笔,我自己当然也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盲区,都做过错误判断,也都有一些放到别人的专业领域里看起来非常外行的时候。没有谁因为读了名校、做过大厂、融了很多钱、认识很多投资人,就天然比别人高一等,更没有谁有资格站在一个抽象的鄙视链上看不起另外一群人。


很多所谓的厉害,本来就是有条件的,有人特别会做技术,有人特别会卖货,有人会融资,有人会组织,有人会做渠道,有人会处理复杂关系,也有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一个并不性感的产品一点点卖出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态位,也都有自己在这个生态位里需要维持的人设。


人设不一定是假的,它很多时候只是一个人把自己最有价值的那一面反复放大给外界看,时间久了,我们很容易把这一面误认为他的全部。陈冕这个故事对我最大的启发,可能也不只是让我重新认识了陈冕,而是顺带把很多过去觉得很厉害的人一起祛魅了。祛魅并不是发现别人“不行”,更不是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而是终于可以把一个人从那些Title、媒体报道、融资数字和宏大叙事里面拆出来,看清楚他到底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靠什么走到今天,又在哪些事情上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到最后会发现,一个人可以在某件事情上聪明得惊人,同时在另外一件事情上蠢得非常具体,这两件事根本不冲突。真正成熟的判断可能也不是简单地把谁捧上神坛,或者因为发现了几个问题就把谁一脚踹下去,而是承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边界,也承认别人某些地方就是比自己强


以前我们特别喜欢问这个人到底牛不牛,后来才发现这个问题没有多大意义,真正值得问的是他到底哪一块牛,这一块为什么牛,这种能力依赖什么条件,又能不能长期形成复利。想明白这一层以后,人和人之间其实也就没那么多高低贵贱了。大家都是普通人,只是在不同的位置上,用自己最擅长的那一点东西换取结果。有人把技术做成壁垒,有人把渠道做成壁垒,有人把关系做成壁垒,有人把商业判断做成壁垒。陈冕给我最大的启发,也许恰恰是这一点:不要急着神化任何人,也别急着看不起任何一种能力。这个世界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经常不是谁看起来最高级,而是谁最清楚自己靠什么吃饭,也最清楚怎样把这一点东西一直做下去。


我仔细想了一下,不是“陈冕押中了 AI 视频 Agent”这么简单,是一个更传统、也更耐久的商业问题,技术再怎么往前走,价值链也不会因为基础能力变强就自动消失,反而会重新分工。


大厂其实折腾这么多年,自己做研究院、做模型、发论文、做数据、做评测,最后落到产品上,依然是在解决“用户到底怎么把能力用起来”这个问题。LibTV、Flova、Lovart 做的其实也是同一层事情,不是继续证明模型能不能生成,而是把不同模型、素材、工作流、交互和交付组织起来,变成一个用户愿意付钱的产品。两边技术积累当然不是一个量级,但商业上都绕不开这一层。模型解决的是能力供给,应用解决的是交易和使用。能力供给变便宜,不代表应用层没有价值。


这里我解释一个误区,很多人把“模型能力”误当成了“产品价值”,但这两者从来不是一回事。LibTV、Flova、Lovart 这类产品真正要守住的,并不是某一个模型能力,而是把不断变化的模型能力,组织成一个稳定、可重复、用户愿意持续付钱的结果。


基础模型能吃掉的是功能,最难吃掉的是一整套围绕用户任务形成的系统。模型公司当然会不断向应用层扩张。今天能生成图片,明天能剪视频,后天能直接做 Agent,所以单点功能一定会被吃掉。一个产品如果只是“调用模型 + 套 UI”,那确实没有多少价值。但真正成熟的应用并不是一个功能,而是很多东西叠出来的:用户进来以后怎么描述需求,系统怎么判断意图,怎么拆任务,调用哪个模型,素材怎么管理,不同模型的结果怎么筛选,失败以后怎么补救,用户在哪一步需要人工干预,团队怎么协作,最终怎么导出、发布、投放,付多少钱,以及下一次为什么还回来。模型厂商可以复制其中任何一个点,却很难顺手复制整条链。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讨论“OpenAI 会不会把某某应用做掉”,本身就问错了问题。更应该问的是这个应用到底控制了价值链中的什么。


如果什么都没控制,当然会死,如果控制了工作流、用户入口、数据、分发、品牌、行业知识、协作关系甚至成本结构,它就不是一个“壳”,而是一层新的产业基础设施。



最核心的差异化,通常来自几个地方,而且这些东西会长期存在。


第一是需求定义能力。模型擅长回答问题,但什么问题值得解决,本身不是模型天然知道的。用户甚至经常说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一个做广告视频的人嘴上说“帮我生成一条视频”,真实需求可能是“明天下午之前给 Meta 投放做 20 个版本,前三秒钩子不同,人物统一,产品不能变形,还要方便投手快速修改”。这已经不是“视频生成”了,而是一整套业务问题。谁更早理解这个真实任务,谁就更容易做出产品。技术能力越普及,定义问题反而越值钱。


第二是工作流所有权。这是很多大模型公司最难吃的一层。Adobe 能活这么多年,并不是因为 Photoshop 里面每一个算法都别人做不了,而是设计师整个工作方式已经长在它上面。未来 AI 创作软件也是一样。真正的壁垒不一定是“我的模型比你好 5%”,而可能是用户有 300 个项目、5000 个素材、30 个品牌模板、10 个同事和一整套审批流程已经长在这里。这个时候模型换成谁,反而没那么重要。


第三是模型编排能力。未来很可能不会是一家公司一个模型包打天下,而是不同模型在不同任务上长期存在性价比差异。有的模型人物一致性好,有的文字生成好,有的速度快,有的便宜,有的适合修改,有的适合最终成片。真正好的 Agent 产品实际上是在做一个动态供应链什么时候调用谁、失败以后切谁、质量和成本怎么平衡。用户根本不想每天研究排行榜,他买的是结果。所以这一层本质上很像以前的渠道商和系统集成商,上游越丰富,反而越需要有人替用户组织上游。


第四是数据闭环,但不是大家嘴上最爱说的那种“我们有用户数据”。真正有用的数据是什么任务失败了,用户为什么修改,哪个结果被选中,什么素材最后被投放,哪个广告转化高,设计师到底调整了什么,企业最终批准了哪个版本。这些数据描述的是“什么叫好”,而不是“生成了什么”。模型厂商可能拥有全球最大的通用数据,但垂直应用掌握的是更接近交易和结果的数据。后者在具体领域经常更值钱。


第五是分发和用户关系。这一点技术圈一直严重低估,模型能力可以复制,用户注意力不能瞬间复制。美图真正难复制的从来不只是 MT Lab 那几十篇论文,而是它知道什么功能中国女性会点、什么滤镜会传播、什么按钮应该放在哪里、用户愿意为什么付费,以及怎么把一个技术功能推给几亿用户。很多人只看模型看错了,其实消费软件真正恐怖的资产往往是:我知道用户在哪里,而且我能让他反复回来。


第六是品牌和审美。AI 创作领域尤其明显。用户不是只追求“正确”,而是追求“像我要的”。审美本身就带有很强的路径依赖。Canva、Pinterest、Midjourney、美图都有某种用户心智。模型可以生成一万种风格,但“什么值得给用户看”仍然需要选择。供应无限以后,筛选反而更重要。这一点和商品社会完全一样,工厂越来越强,没有消灭品牌,反而让品牌更值钱。


第七是经济模型和运营能力。这可能也是陈冕这类商业化背景的人最容易被技术圈低估的部分。AI 应用不是把模型接起来就结束了。用户付 20 美元,你底层 inference 花多少钱?哪些任务应该用贵模型?哪些可以用小模型?免费用户给多少额度?什么功能负责拉新,什么负责付费?投流多少 CAC 能回本?年费还是月费?企业版怎么卖?这套东西直接决定公司能不能活。技术决定产品能不能做出来,商业化决定公司能不能一直做下去。


所以从波特五力来看,真正的竞争其实非常传统。上游模型厂商会不会涨价?替代品是不是很多?用户切换成本高不高?新进入者是不是一个月就能复制?你对用户有没有议价权?你有没有能力同时使用多个上游,从而降低单一供应商对你的控制?这些问题一点都没有因为 AI 出现而失效。


甚至可以把一个好的 AI 应用概括成一句话:上游不断商品化,但我不能被商品化


这才是核心。至于为什么这么多人看不到,我觉得有几个原因。


最重要的是,模型进步是可见的但商业壁垒往往是不可见的。 GPT 新版本出来,benchmark 涨了多少,一眼就能看见;一个产品为什么留存高 8 个点、为什么用户愿意每个月多付 10 美元、为什么设计师换不了它,这些东西藏在大量细节里面,不看后台、不做业务根本不知道。所以技术叙事天然比商业运营更容易传播。


第二,AI 这轮创业被一种很强的“平台终局论”影响了。很多人默认模型最终会无所不能,于是自然推出“所有应用都会被模型吃掉”。但这是把技术能力边界和企业组织边界混在了一起。英伟达能做芯片,不代表它会自己经营所有机器人公司;淘宝拥有流量和支付,也没有自己生产所有商品。企业不是因为“能做”就一定会做,因为每多进入一个行业,就会增加组织复杂度、渠道冲突、客户冲突和资本配置成本。


第三,很多投资人和技术人员习惯看“供给”,不习惯看“交易”。他们会问这个模型比 Sora 强多少却不问一个短视频团队每天到底怎么工作;会问模型 context window 多长,却不问用户为什么第七天还会回来。真正的商业机会经常藏在交易摩擦里,而不是技术参数里。


第四,商业化能力不性感。做模型可以讲 scaling law,做世界模型可以讲 AGI,做商业化只能讲 CAC、ARPU、毛利、留存、渠道,这些东西听起来太普通。但恰恰因为普通,所以几十年都没变。最后企业死的时候,通常也不是死在 benchmark 上,而是死在用户不付钱、获客太贵、毛利不够、留存太差。


所以每个人“要占据合理生态位”比“有没有自己的模型”更接近本质。一个公司真正要找的,不是技术链上最高贵的位置,而是自己最有议价权的位置。


LibTV如果答案变成了“因为我的素材在这里、团队在这里、工作流在这里、审美在这里、投放数据在这里,而且我可以永远替你调用当下最好的模型”,那时候它已经不是模型的下游壳子了。


模型是供应商,用户是客户,而真正厉害的应用公司,是想办法让两边都替自己服务。


这就是为什么中间层永远不会彻底消失。真正消失的,从来只是没有议价权的中间层。


所以我一直觉得“基础模型会吃掉所有应用”这种说法,本身带着很强的工程师视角。它默认只要上游能力足够强,中间层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但商业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现实贸易里互联网没有消灭经销商,亚马逊没有消灭品牌,1688 没有消灭外贸公司,SaaS 没有消灭实施商,云计算也没有消灭系统集成商。它们消灭的只是没有额外价值的那一批中间层,然后重新长出新的中间层。


AI 也一样,以前中间商可能赚信息差,后来信息差越来越薄,新的中间层开始赚的是筛选、组织、集成、信用、交付、分发和责任。模型厂商提供几十种能力,用户根本不想研究哪个模型做人物一致性最好,哪个做视频编辑最好,哪个便宜,哪个快,Token 怎么算。用户真正想说的是:我要一个能交付的东西,你帮我搞定。


谁把这件事情承担下来,谁就是新的中间层。只要社会还存在专业分工,只要交易成本不为零,中间层就不会消失,只会换一种形式。


但这里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区别,并不是只要站在中间就有价值


最危险的恰恰是那种纯粹的“过一道手”,比如一个 AI 应用只是把 OpenAI、Google、字节或者某个视频模型套一层 UI,自己没有用户关系、没有工作流、没有独占数据、没有分发、没有品牌,也没有成本优势,这种所谓中间商确实非常容易被上下游同时挤死。模型厂商涨一次价格你就没利润,模型厂商加一个功能你就没产品,用户发现直接调用模型也差不多,你连客户都留不住。


所以陈冕并不是“中间商也能赚钱”,而是怎么把一个看起来随时可能被上下游吃掉的位置,做成一个稳定的生态位。


AI 这两年很多讨论喜欢把老商业理论当成过时的东西,实际上越到基础能力快速商品化的时候,波特五力反而越有用。因为最后还是那几个问题:上游有没有议价权?你的供应商是不是就那几个模型厂商?他们一涨价你怎么办?下游有没有议价权?用户是不是随时可以换产品?替代品多不多?模型厂商自己是不是你的潜在竞争对手?新玩家复制你需要几个月还是几年?你到底控制了价值链上的哪一个节点?


这些问题跟 1980 年代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供应商”从芯片、原材料、渠道,变成了模型、算力和平台。


所以一个好的 AI 公司,不能只是问“模型下一步能做什么”,还得问:我占据哪个位置以后,上游离不开我,下游也不愿意绕过我?这才是生态位。


比如视频 Agent 如果最后只是“帮你调用几个视频模型”,生态位就很差;但如果它逐渐掌握了创作者工作流、素材资产、项目协作、审片修改、品牌模板、版权、投放数据、用户分发,甚至形成团队级工作台,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它卖的已经不是生成模型,而是一套生产关系。


好比,美图是它已经有几十亿次真实图像编辑行为形成的产品直觉、用户入口、审美标准和交互习惯。它知道用户不是来“体验模型”的,用户是来把脸修好、把照片变好看、把视频弄干净的。技术只是被藏在后面。这个位置一旦站住,基础模型越强,它反而有可能越受益,因为它可以不断替换底层能力,而不需要重新教育用户。


技术进步改变的是产业分工,不是取消产业分工。


互联网没有让所有企业直接面对消费者,AI 也不会让所有用户直接面对基础模型。大模型会吃掉一部分应用,应用也会反过来商品化一部分模型。最后真正活下来的,不一定是技术最深的,也不一定是离模型最近的,而是谁占据了一个别人绕不过去、自己又有议价能力的位置。


这也是陈冕给人最大的启发之一。你可以不拥有最强模型,甚至不拥有模型,但你必须知道自己到底卡在哪个价值节点上。没有生态位的“中间商”会被消灭,有生态位的中间层,反而可能是整个产业里最赚钱的那一层。



祛魅之后,真正该看的不是 Title,而是能力有没有离开组织继续成立。


聊到最后我反而越来越不相信大厂 Title 这件事,很多 Title 本质上就是组织切分之后的产物,业务大了、团队多了、层级复杂了,人人都可以是某个模块的负责人,管十个人也叫负责人,管几百个人也叫负责人,但这个头衔到底能不能被带出公司,其实是另外一回事。在一个成熟组织里,方向有人定,预算有人给,品牌、流量、技术、招聘、法务、供应链、基础设施都已经搭好了,很多人做得很好,当然说明他有能力,但这和离开组织以后从零开始定义问题、找钱、招人、做产品、卖出去、扛现金流,本来就不是同一种能力。一级市场过去特别喜欢拿 Title 当筛选器,说到底还是因为它最省事。大家都想找下一个张一鸣、下一个汪滔、下一个拓竹,希望从名校、大厂、核心岗位、全球化、年轻、懂产品、懂技术这些标签里,提前筛出一个未来会做大事的人。


但问题恰恰在于,真正的张一鸣、汪滔和那些后来被反复写进成功学模板的人,最开始并不是因为符合主流叙事才成功的,他们只是后来成功了,所有经历才被重新整理成了一条看起来非常合理的路径。


现实里哪有那么多天才,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边做边错,边错边改,区别只是有些人手里的筹码更多,犯错以后还能继续坐在牌桌上。如果一个人因为大厂履历、资本背书或者人脉网络,可以连续拿钱、连续创业、连续换方向,那他天然就比普通创业者拥有更多次试错机会。普通人一次项目做砸,可能现金流就断了,团队散了,下一次再起盘都很困难;有资源的人这次不行可以换一个方向,产品不对可以再做一个,模型不行可以再接一套,市场不行可以换海外,钱烧完了还有机会融下一轮。时间一长,外界看到的是“连续创业者终于跑出来了”,然后开始总结他的战略眼光、产品直觉和长期主义,但很少有人把“他拥有多少次重新下注的机会”算进去。所以有时候所谓的天才,并不是一开始就比所有人聪明多少,而是他获得了足够多的试错次数,又没有在前几次失败里彻底出局。当然,这也不意味着给任何人足够多的钱都能做出来。



商业世界里,到底什么才算真实需求,什么又只是被资本、投放、补贴和平台机制制造出来的繁荣。


我的理解是比“货卖出去就证明消费者接受”再苛刻一点。货卖出去,只能证明在当时那个价格、渠道、曝光和促销条件下,完成了一次交易。它已经比问卷、访谈、点赞、注册这些东西真实得多,因为消费者终于拿钱投票了,但还不能直接等于需求成立。一个原价 99 美元的产品,天天 49 美元打折、20 美元 coupon、广告轰炸以后卖出去十万件,跟一个不怎么投放、长期 99 美元还能稳定卖十万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需求。再往后还有退货、复购、推荐、价格恢复以后还能不能卖、广告一停销量掉多少,这些东西才慢慢把“交易”过滤成“需求”。


所以我理解真实需求其实有层级。有人说想要,是最弱的;有人点击,是稍强一点;有人掏钱,是第一次真正验证;有人原价掏钱,更强;买完不退、继续使用、更强;重复购买或者主动推荐别人,已经非常强;最后到了不靠持续补贴和强投放也可以自然增长,基本才开始接近真正稳定的产品市场匹配。


很多 AI 应用现在讲的DAU、MAU、注册用户、生成次数、Token 消耗、ARR,甚至收入本身,都可能有相当大的“虚荣成分”。这里不是说收入是假的,而是收入也需要看它是怎么长出来的。一家公司一个月收入 1000 万美元,如果为了拿到这 1000 万美元花了 900 万美元买量,再加上 300 万美元模型成本,其实是在花 1200 万美元制造 1000 万美元收入。财务上它有营收,商业上却还没有证明自己。反过来,一家公司只有 300 万美元收入,但 70% 来自自然流量,用户半年以后还在付钱,涨价以后流失也不严重,那可能比前者健康得多。


所以 AI 应用最应该看的,从来不是“增长快不快”,而是停止刺激以后还剩多少。广告停掉以后还有多少新增?免费额度砍掉以后还有多少活跃?补贴取消以后还有多少付费?爆款视频不发以后还有多少自然搜索?模型升级导致行业整体能力免费化以后,还有多少用户愿意继续留在你的产品里面?这几个问题一问,很多所谓的高速增长会马上露底。


同时我理解,消费者非常知道自己哪里不爽,但经常不知道解决方案应该长什么样。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用户会非常准确地告诉你,“我剪这个视频太麻烦”“这个机器装起来很烦”“我不想每天充电”“我不想学 Prompt”,这些是真实痛点。但是你问他:“你希望我们做一个怎样的 AI Agent?”“你愿不愿意买一款怎样的智能硬件?”这时候答案就开始变得不可靠。因为消费者只能从自己已经见过的解决方案里面想象未来。


所以用户调研的价值不是“让消费者替你做产品经理”,而是帮你理解约束条件、失败原因和使用环境。真正的产品定义还是需要创业者自己来做。乔布斯那套话之所以一直有人引用,就是因为创新从来不是民主投票产生的。但反过来,不听用户也很危险。最好的做法其实不是“听不听消费者”,而是少听消费者怎么描述未来,多看消费者现在怎么花钱、怎么使用、怎么放弃、怎么替代。


“鸡生蛋蛋生鸡”特别有意思,很多调研机构喜欢把需求当作一个已经存在在那里、等待被测量的静态东西,其实现实消费不是这样的。需求经常会被产品、价格、渠道、社会环境和教育共同创造。智能手机出现之前,你去问 2005 年的消费者“你需不需要一块没有键盘、每天充电、还能装软件的玻璃板”,得到的数据可能非常难看。但这并不意味着智能手机没有需求,而是需求尚未被产品定义出来。好的创业者很多时候不是发现一个已经存在的答案,而是先做出一个东西,再观察消费者是否愿意改变原来的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真正做生意确实需要“感觉”。但我更愿意把这种感觉叫做经过大量真实交易训练出来的判断力。不是玄学,也不是老板拍脑袋。一个长期卖货的人,看SKU、价格带、库存周转、退货、陈列、促销、竞争对手动作,看久以后会形成一种非常难写进问卷的判断。他可能没办法用论文解释为什么这个东西卖不动,但走进门店看三分钟就知道大概哪里不对。这个东西本质上就是商业经验压缩出来的模式识别。


但“真正的品牌基本都是线下长到线上”。具体来说是线下不是品牌成立的必要条件,自然需求和心智才是。假如一个品牌线上出生,只要后来形成了非购买流量驱动的消费者心智。比如消费者直接搜索品牌名、主动推荐、愿意接受一定溢价、出了新品会主动关注、离开原来的平台依然有人买,这就已经开始脱离渠道品牌,变成真正的消费者品牌。


我不认为安克“是品牌”,他是非常典型的属于渠道驱动型品牌 / Amazon-native brand,它的品牌资产曾经高度依赖亚马逊这个渠道,但这些年一直在尝试往真正的全渠道消费者品牌迁移。它和 Sony、Samsung 当然不是同一种品牌资产。Sony 即便从 Best Buy 下架一周,消费者依然知道 Sony 是谁;很多亚马逊品牌离开搜索排名和 Sponsored Ads,消费者压根不会主动想到它。这才是真正的差别,不是线上线下四个字本身。


因此判断品牌其实有一个非常残酷的测试:停止买流量以后,还有多少人主动来找你?离开你最强的那个渠道以后,还有多少人认你?价格比白牌贵 20%,还有多少人愿意选你?


如果三个答案都很难看,那大概率还只是一个有销量的商品,不是一个真正有资产的品牌。


消费周期也是同样的逻辑。真正强的品牌并不是永远增长,而是周期下行的时候掉得比别人少,周期回来的时候恢复得比别人快。因为消费天然会波动,短期 YoY 很容易骗人。疫情造就过大量“神公司”,平台红利也造就过大量“神品牌”,等外部变量恢复正常以后才知道到底谁在裸泳。所以你说“扛过周期”很重要。没有经过一个完整周期的高速增长,很难证明到底是自己的能力还是时代给的钱。


回到前面陈冕、LibTV、Lovart、Flova 这件事情,其实就完全接上了。


我现在真正好奇的已经不是谁首创了 Video Agent,也不是谁融资估值更高,而是两三年以后,谁停止投放以后用户还回来,谁模型红利消失以后用户还付钱,谁换掉今天这些模型以后产品依然成立,谁能够让用户把工作流真正沉淀在自己这里。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验证。


很多人喜欢拿一堆用户调研来反驳真实销售数据,说“你有没有问消费者”。这个逻辑本身就有一点倒置,购买行为本身就是消费者已经完成的一次最高成本调研。 当然还要继续研究为什么买、为什么退、为什么不复购,但绝不能让几十份问卷凌驾于几十万笔真实交易之上。


最后真正做生意的人看的其实不是某一个指标,而是一整套互相校验的证据:销售告诉你有没有人愿意付钱,退货告诉你承诺是不是兑现,复购告诉你价值是不是持续,毛利告诉你这个需求值不值得服务,自然流量告诉你有没有形成心智,周期告诉你这个生意到底是能力还是红利。


而所谓“品味”和“感觉”,就是长期泡在这些真实反馈里面以后,逐渐知道哪些数字是真,哪些数字虽然也是真的,但没有什么意义。


这可能也是卖货的人和纯粹看报表的人之间最大的区别:报表告诉你发生了什么,真正下过场的人会追问,这个数字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硬件的退换货率不能简单归因于“销售数据和产品势能没起来”,退换货本身更像是需求质量、产品兑现能力和渠道匹配度的反向指标。


一个硬件产品如果自然增长长期起不来,同时退货率又高,通常说明的不是单纯“营销不够”,而是前面的需求验证本身可能就有问题。消费者被广告、折扣、众筹故事或者新品噱头吸引进来,愿意完成第一次购买,但产品真正到家之后,发现安装麻烦、使用频率低、体验不符合预期、参数和真实场景脱节,最后选择退货。这个过程其实特别残酷卖出去证明消费者愿意试,留下来才证明消费者真的需要。


所以硬件我会把“销售”和“退货”放在一起看。卖得少并不一定说明没有需求,可能只是触达不够;卖得多也不一定说明需求成立,可能只是投放强。但如果一个产品长期依靠大额促销和广告才能卖,一停投放销量就掉,同时退货率还高、自然搜索不起、推荐不起、复购配件和耗材也不起,那基本已经不是增长问题,而是产品势能没有形成。消费者没有把它从“看见以后试试看”,变成“我真的需要这个东西”。


这也是硬件和很多纯软件指标很不一样的地方。硬件有物流、有安装、有物理空间、有售后、有真实使用摩擦,消费者花钱之后还要把产品带回家、拆箱、安装、使用,最后决定留不留下来。退货其实是消费者第二次投票,而且往往比第一次购买更诚实。


真正好的硬件产品,早期当然也可能因为安装、教育成本、软件 Bug 出现退货,但随着产品成熟,应该逐渐出现一个很明显的趋势自然流量起来,退货率下来,口碑开始替广告工作,老用户愿意推荐,新用户带着明确需求进来,渠道也越来越敢补货。到了这个阶段,销量才开始变成真正的产品势能。


对硬件来说,卖出去只是需求验证的第一步,不退货才是第二步,停止投放以后还能卖、经历一个周期以后还有人主动买,才算真正建立了需求和品牌。


而且这里也有一个特别容易被混淆的地方:产品差和没有需求不是一回事。有些市场需求非常真实,只是你的产品做差了;也有些产品做得很好,但解决的是一个用户根本不在乎的问题。前者应该继续迭代产品,后者越努力可能亏得越多。真正做业务的人要分清楚到底是“这东西没人要”,还是“大家要,但你的东西不行”。这也是为什么只看销售额、只看退货率、只做消费者访谈都不够,最后还是得把销售、退货、自然增长、评价、价格弹性和真实使用场景放在一起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小丸子酱酱酱聊商业,作者:tibimaruko666

频道: 商业消费
本内容由作者授权发布,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对本稿件有异议或投诉,请联系 tougao@huxiu.com。
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 虎嗅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