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国日报中国观察智库 ,作者:石田隆至,责编:杜娟李慧娴,编辑:张钊
导读
8月15日是日本二战战败投降纪念日,今年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战后日本虽成为名义上的“和平国家”,但并未与军国主义和殖民历史彻底切割,仍保留着战前体制的深层特征。尤其是一些政客长期试图修宪,架空“放弃战争”承诺,大肆渲染外部“威胁”,美化战争历史,普通民众也受此影响。所谓“和平主义”仅停留在“战争不好”的简单观念,缺乏真正反省。日本必须直面历史、反思过去,方能走向和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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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副研究员
东亚地区对于日本正在回归军国主义老路的担忧日益加剧。然而,一些日本学者和活动人士则认为这些担忧被夸大了,日本首相及内阁官员甚至直接对此担忧予以否认。这样的认知差异究竟缘何而生?
日本大肆炒作并不存在的“威胁”,以此为其军事扩张辩护,这使许多人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战后奉行“和平主义”的国家,如今正在放弃和平主义这个立身之本。
然而,细究东京审判及其他日本战犯审判的记录等历史档案,不禁引出一个更为根本性的问题:战后的日本究竟是否真正成为了一个“和平国家”?
认为日本已经彻底放弃军国主义、变身为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似乎只是一种一厢情愿的想法。更贴近事实真相的是,日本社会依然保留着战前体制的深层特征,同时继续谋求全面的“大国化”,并维持一种民族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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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日本将8月15日定为“终战纪念日”。这一表述混淆了胜与败的界限,甚至模糊了侵略战争的本质。这种说法可追溯至1945年8月15日裕仁天皇通过广播发布的《终战诏书》,他在其中不仅试图掩盖战败的真相,而且指此次战争为自卫的战争。但很少有日本人觉得其措辞有什么不妥。
日本民众在一场“为天皇而战、为天皇而死”的战争中承受了巨大的苦难,然而社会上并未出现强烈要求废除天皇制的呼声,仅有极少数人主张天皇退位。最终,在美国的介入下,天皇制度在东京审判启动之前得以顺利保留。
当代日本依然尊崇天皇。媒体与普通民众惯常使用“天皇陛下”这一敬称,却未意识到这种等级关系与民主原则相悖。日本战败后,裕仁天皇曾巡游全国。即便是在被原子弹轰炸后满目疮痍的广岛,他也受到了“天皇陛下万岁”的欢呼。时至今日,每逢新年,大批民众仍会聚集在皇居前,自豪地挥舞着“太阳旗”,向天皇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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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不愿与过去决裂的另一个例证,便是其“恩给”——即军人养老金制度。该制度始创于明治初期,在盟军占领期间曾一度被废除,但在1952年占领期正式结束后旋即恢复。直到今天,这一制度依然沿用,且高级军官可享受更为优厚的待遇。甚至即使是甲级战犯的家属也有资格领取“恩给”金。
70多年来,该体系的支出已高达惊人的60万亿日元(约合3770亿美元)。然而,公众对此一养老金制度几乎没有任何异议。相比之下,用于补偿遭受日本侵略的海外受害者,以及日本本土空袭等受害者的公共资金却一分未拨。就连对原子弹幸存者的医疗救治也往往极其吝啬。
对于政客正式参拜供奉着日本战犯的靖国神社这一行为,各方态度同样耐人寻味。前首相小泉纯一郎将受害国的批评斥为“情绪化问题”,一些保守派更是将其歪曲成“对内政的干涉”。即便抛开“8·15”这个日子不谈,我们也同样应当思考:那些被供奉者的家属,以及络绎不绝前来参拜的民众,他们这些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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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及其“导师”安倍晋三均为主张修宪的急先锋,尤其是修改其中第九条关于“不保有军队”“放弃战争”的内容。宪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保持军队,却以朝鲜战争为契机,于1950年8月设立了警察预备队。虽然从名称上看似乎只是强化了警察力量,并不与宪法抵触,但实际上它就是一支小型陆军,也是重新武装的开端。这支部队此后更名为保安队、自卫队,延续至今。也就是说,宪法第九条的空洞化,在战后仅仅第五年便已开始了。倘若“和平主义”真已深入人心,那么急于修改该条款的自民党又如何能够长期赢得公众支持呢?
战前与战后紧密交织,因此不能简单地断言是战后的“和平主义”发生了改变。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公众历史意识的缺失与社会的默许。倘若战后的和平主义源于日本人对日本在战争期间所犯侵略罪行的深刻认识,并坚定致力于防止这一历史重演,那么战后时代或许会大不相同。
反之,如果缺乏对侵略战争的真正反思,那么和平宪法第九条所确立的和平主义便只停留在“战争不好”的简单观念层面。倘若不能自觉地与战前体制决裂,一种根植于强烈“受害者心态”的伪“和平主义”便很容易大行其道。这种认知,或许正是日本和平主义面临的最严峻问题。
上世纪90年代以来右翼网民的兴起,可能也是这种伪“和平主义”推波助澜的结果。他们美化日本战前的“传统”,歧视周边国家,鼓吹排外言论,并支持修宪以“捍卫”日本的“和平主义”。更令人担忧的是,甚至连普通民众也在不同程度上持有这些观点。
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日本的确发动了侵略战争,但西方列强难道就没有过吗?日本的确曾入侵中国和朝鲜半岛,可是不也给当地带去了现代化吗?鉴于历史问题上的种种争议,难以与邻国保持友好关系难道不是无奈的现实吗?如果地区“威胁”正在增强军事实力,日本难道不应该做好战争准备吗?当以上这种畸形的历史观渗透到了普通民众之中,成为一种潜移默化的社会共识时,日本真正的危机便不远了。
如果日本能彻底告别战前军国主义,成为一个真正的和平国家,通过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深入学习和反省自己侵略战争历史,在政府和民间层面一致为与周边国家的和平友好付出努力,那么怎会有如今这般的“当下”?至少,它总不应该成为一个美化战前体制、贬低受害国、煽动“威胁论”的社会吧!
在日本战败81周年、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之际,我由衷希望这个社会能够以此为契机,真正理解那些曾饱受其侵略之苦的邻国人民的立场。唯有全面正视历史,方能真正走向真正和平的未来。
本文英文原文发表在中国日报国际版,原标题为"Japan never sincerely embraced pacifism",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可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