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io Amodei领导Anthropic,一边警告AI加速可能导致灾难,一边亲自推动模型迭代,认为只有自己掌握方向盘才能保护世界。这家公司通过自定安全标准、宪法式AI和单极霸权愿景,将商业利益与文明使命捆绑,最终目标是成为全球唯一私营公司。 ## **1. 矛盾身份:AI警告者与加速者** Dario既警告超级智能可能带来生物武器、独裁等风险,又让AI替Anthropic写代码以加速下一代模型,认为“谁也停不下来,不如让我来决定何时停”。 ## **2. 个人动机:父亲死于丙肝驱动科学加速** 2006年父亲因丙肝无药可治去世,七年后新药获批。Dario从此认为“慢是罪”,将AI视为压缩科学进步的工具,希望用强大AI在5-10年内完成50-100年的生物医学突破。 ## **3. 自我授权逻辑:排除所有不可信者** 他相信AI危险到不能交到任何人手中,又认为自己比多数人更早看清危险,于是通过排除市场、公众、其他公司,得出“最适合握方向盘的是Anthropic”的结论。 ## **4. 安全措施实质:运动员兼裁判** Anthropic自定“宪法式AI”塑造模型价值观,推出“负责任扩展政策”划分风险等级,再拿着这套标准去影响政府监管,却从未回答“谁给你的权力”。 ## **5. 单极世界愿景:美国优先,卡住芯片** Dario主张强大AI出现时民主国家必须占压倒性优势,通过封锁先进芯片、扩大军事经济优势,形成“永恒的1991年”式单极霸权,技术红利只分享给符合条件者。 ## **6. 回应质疑:用“治愈癌症”回避权力问题** 面对“Anthropic可能成为唯一私营公司”的流言,Dario不正面回应,而是强调“真正有效的做法是真正治愈癌症”,用宏大承诺替代对自身权力集中的追问。
Anthropic,Dario Amodei,与“最后一家私营公司”
2026-08-18 15:15

Anthropic,Dario Amodei,与“最后一家私营公司”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察Beating ,作者:动察Beating,原文标题:《Anthropic,Dario Amodei,与「最后一家私营公司」》


关于Anthropic的创始人Dario Amodei,流传着两种说法,互相矛盾,又都说得通。


一种说法是,他是这个时代最清醒的守夜人。全世界都在往超级智能的悬崖上踩油门,只有他肯站在路边,一遍一遍喊,前面是深渊。


另一种说法是,他是硅谷野心最大的人之一。他领着全世界最强的AI公司,日夜赶工,把所有人警告过的那个未来,一点一点,亲手造出来。


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把这两件事都干了。


他给那个设想中的那个世界取了个名字,「数据中心里的天才之国」。那个国度里有五千万个天才,不睡觉,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时,思考的速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还能复制出无数个和自己一样的天才。这个国家没有土地,没有边界,它处在一排一排的数据中心里。


2026年1月,他把这个想象写进一篇长文,题目叫《技术的青春期》。


然后他又往前推演了一步。要是有一天,这五千万名天才不听人类的话了,会怎么样?


再往后的画面就危险起来了。生物武器、大规模失业、独裁、战争,他一样一样往下数。数到最后,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在同一篇文章里,他还写着:「AI已经在替Anthropic写大量代码,帮着把下一代模型更快地做出来。」


一边警告,一边加速。他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矛盾。


这就是全部问题的起点,不是他坏,是他真的不觉得。


当然,他有他的解释。Anthropic停下来,OpenAI不停,Google不停,别的国家的公司也不会停。没有谁肯第一个松手,最先停下的那一个,多半什么也拦不住,只是把果子让给别人。


这套说辞翻译过来就是,既然大家都在抢,那就让「我」来抢第一。既然谁也停不下来,那就让「我」来决定什么时候停。


这样一来,超级智能该不该造,反倒不那么要紧了。照他的判断,它迟早会被造出来。真正要紧的,是谁先把它造出来,以及到了那一天,谁有资格握住方向盘。



来不及


Dario Amodei 1983年出生在旧金山,1983年。父亲是意大利托斯卡纳人,一辈子做皮具生意;母亲是芝加哥的犹太裔,旧金山公共图书馆的规划和建设,她出过一份力。


他从小就喜欢数学和物理。1990年代末,湾区互联网泡沫,公司一家接一家往外冒,年轻人写网站、找投资,盘算上市那天能套现多少钱。这些故事没能打动他。很多年后他说,自己当时要找的是「基础科学真理」,他只想弄明白,世界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他对所谓「重要问题」,很早就有一份近乎固执的认真。只要认准一件事足够重要,他就想不通,人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慢下来。


2003年,美国要打伊拉克,他在加州理工学院读书。校园里反战的人不少。聊天时,有人说着忧心忡忡的话;第二天,大家照旧上课。他在学生报上写了篇文章批评同学,说要是真怕一场战争会害死很多人,反对就不该只停在嘴边,等它真的发生,再后悔就晚了。


在他看来,犹豫从来不是中立。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等。


三年后,他二十三岁,父亲死于丙型肝炎。


当时的丙肝几乎无药可治。标准疗法是打一整年的干扰素,但是会导致发烧、脱发、抑郁,治愈率还不到一半。


2013年12月,一种新药获批。疗程缩到十二周,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五。


他父亲没有等到。


只差七年。


此后他的人生,几乎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一个没有救下父亲的儿子,此后二十年,都在催着科学快一点,再快一点。


父亲去世以后,他从理论物理转向生物物理,在普林斯顿研究视网膜的神经回路。当时的仪器一次只能记下很少的神经信号,他嫌慢,就参与去造新的传感器。


再后来,他进斯坦福医学院,研究癌症和蛋白质。离病越近,人就越显得小。一种病牵扯几百个基因、成千上万种蛋白质,还有数不清的通路彼此勾连。研究者耗尽许多年,或许能把其中一环看明白,却仍不知道,把它放回整个身体以后,会发生什么。


后来他形容,那种复杂让他几乎绝望。


AI就是在这个时候进了他的视野,那是一样能把人的尺度撑大的工具。机器能同时读许多论文,处理许多数据,试许多种可能,替代原本要几百名、几千名研究人员一起完成的认知劳动。


他从「人太渺小」出发,抵达的结论是造一个更大的东西,把人再压缩一次。


2014年,他离开生命科学,进了百度在硅谷的人工智能团队。团队很快发现,模型大一点,数据多一点,算力再往上加一点,效果就还会再往上走。几年以后,这套经验被总结成「规模定律」,你未必知道下一代模型会突然学会什么,却可以大致断定,它一定比上一代更强。



智能头一次显得可以像工业品一样被生产出来。强大的AI,也就成了一件早晚会诞生的东西。


剩下的差别,只是多少数据,多少芯片,多少电力,以及还要等多久。


那个最恨等待的人,亲手证明了,通往他想要的答案的路,是存在的。


方向盘


2016年,Dario Amodei进了OpenAI。


此后几年,语言模型迅速长大。到GPT-3,OpenAI把公司一半以上的算力交给Dario,由他把模型规模放大一百倍。结果比许多人预期的还要惊人,它可以写文章、翻译、总结,还有一些没人教过它、自己学会的本事。


规模长一分,能力长一分。


他确信这条路通往通用智能。而一旦接受模型最终可能和人一样聪明,安全就再也没法被当成鸡毛蒜皮。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Dario负责把模型造出来,却慢慢发现,造模型,和决定模型往哪儿去,压根是两码事。模型什么时候发布,开放到什么程度,跟哪些公司合作,谁有决策权,这些事并不因为他负责训练就自动归他管。


OpenAI内部分成两拨人。一拨要快点把技术推向世界;另一拨担心,公司由谁领导、按什么原则行事,也许比某一项技术细节更要紧。


那究竟什么样的人,有资格领导一家制造强大智能的公司?


他的答案是,领导者必须诚实,动机必须真诚,也必须真心希望世界变好。


技术安全,慢慢变成了对人的判断。这条推导很危险,也很顺理成章。危险就危险在,它把一切复杂问题,最后都化简成这个人可不可信。而在这个推导里,永远缺席的一环,是谁来判断这个人可不可信。


到2020年,他与OpenAI领导层之间的矛盾已经很难再调和。那一年12月,他带着妹妹Daniela、Jack Clark、Chris Olah和几名同事,离开了OpenAI。因为Dario喜欢熊猫,这个小圈子在内部被叫作「熊猫派」。


几个月以后,他们创办了Anthropic。Anthropic,词典里的意思是「与人有关的」。


这一回,Dario不打算再把方向盘交给别人。


二十个人


2021年,旧金山的疫情还没结束。


Anthropic刚成立没多久,只有十五到二十个人。多数时候,大家隔着Zoom开会;每周再挑一天,各自带把椅子,到公园里碰头。一边吃午饭,一边聊模型、算力、安全研究,也聊这家公司到底该长成什么样子。


不到二十个人,坐在旧金山的草地上,手里兴许还捧着半盒没吃完的沙拉,操心的却是八十亿人的往后。


规模定律告诉他们,未来一定会来。既然一定要来,总得有人提前把路备好。「总得有人」这四个字,就是全部的合法性论证。


Anthropic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一边造最前沿的模型,一边研究怎么理解和控制它,再把这一套安全方法,变成别家公司的标准。


Dario在OpenAI吃过一回亏。他明白,只站在技术的外围谈安全,到头来多半只能给真正握着模型的人提提建议。话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站在岸上,教水里的人怎么游泳。


得自己下水。


这让Anthropic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显得很拧巴。想知道最强模型有什么危险,就得先拥有最强模型;想影响监管,就得先在行业里有分量。


于是,Anthropic很快卷进了所有前沿大模型公司都躲不开的那个循环,融资、买算力、训练模型、发布产品、抢客户,再用新的收入和估值换更多的算力。


Dario说,把公司做大,是在保护世界。投资人也愿意相信,押注Anthropic,是在投一家更负责任的AI公司。


这套说法的精妙之处在于,他越赚钱,就显得越道德;公司估值越高,他「保护世界」的证据就越足。


商业利益和文明使命互相抬轿子。


方向,由Dario来给。他写长文,谈文明、民主、科学和人类的未来。把这些宏大判断落地的,是妹妹Daniela,管招人、搭团队、找钱。


公司的起点,是一个几乎没法证伪的宏大判断:


强大AI就要来了,而世界需要一家更值得信任的公司,站到最前面去。


「更值得信任」,是公司自己说的。


这样的叙事给了Anthropic很强的凝聚力。加入的人,并不是只在找一份薪水更高的差事。他们相信,自己干的是关系到人类文明的大事。


一家公司最可怕的状态,就是员工真的相信自己在拯救人类。因为从那一刻起,所有商业上的扩张,都自动变成了圣战;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自动变成了对人类的背叛。


创业头几年,Anthropic想证明,一家AI公司可以比别人更谨慎,也更负责任。这个愿望大概是真诚的。


但真诚从来不保证正确。真诚的人做错事,往往比虚伪的人更麻烦,因为他们从不停下来问自己:


负责任,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家私人公司,凭什么替全世界做决定?


尺子


早期的大模型训练,通常得靠大量人类标注员去评判回答。什么样的答案更好,什么样的内容有害,模型该不该拒绝,都得先由人做出判断,再把这些偏好喂回给机器。


这个方法有效但笨重。标注员来自不同地方,价值观也不同。规则写得再细,也覆盖不住所有情况。


Anthropic想出了另一个办法,与其让人类一遍遍告诉模型每一道题怎么答,不如先交给它一套原则。2022年,Anthropic提出「宪法式AI」。做法大致是,先让模型生成回答,再让它照着一套成文原则挑自己答案的毛病,找出问题,再重新改过。



这套「宪法」越写越长。它要懂得权力,懂得利益冲突,懂得什么叫成熟,什么叫智慧。它甚至得想想自己的身份、处境和福祉,别把自己简单当成一件没有内在价值的工具。


它在塑造的,是一种人格。


Anthropic在宪法里写,这份文件直接塑造Claude的行为,代表公司对Claude价值观和性格的设想,也是理解Claude该如何行动的「最终权威」。历史上管这种事的人,有教会,有皇帝,有政党。现在是一家私人公司。


可当一个大模型对世界的影响不再是一次消费那么简单。Claude拒绝什么、鼓励什么,怎样描述一个国家、一场战争或一种政治制度,都会影响下游的产品,成为别人理解世界的一部分。


Anthropic还是在用一家公司的方式做决定,可这决定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像一套公共制度,却不用承担公共制度的任何审查。


给模型写完宪法,Anthropic又开始给行业设计交通规则。2023年,公司推出「负责任扩展政策」。一个只会写邮件的模型,和一个能设计生物武器、发动复杂网络攻击的模型,显然不能用同一套办法管。于是Anthropic给模型划出不同的风险等级。能力越强,可能闯的祸越大,公司就得上越严的安全措施。


一家私人公司,就此同时演了好几个角色。它造模型;模型造出来,由它来测这模型有多危险;什么算危险,由它定标准;危险到哪一步该被叫停,也由它划界线;最后,它再揣着这套结果,去告诉监管者该怎样立规矩。


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


Anthropic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为了不让公司最后被商业利益整个吞掉,Anthropic又设计了长期利益信托。这个信托,由一些不直接持有公司经济利益的外部成员组成,为的是让Anthropic在股东回报之外,也顾念人类的长期利益。照最初的设计,信托会一步步拿到任免多数董事的权力,等公司偏离使命时踩下刹车。


从公司治理的角度看,这样的安排相当少见。多数创业公司融资时,都在忙着向投资人证明自己会高速增长。Anthropic却反着来,搭了一套结构,防着未来的投资人和管理层为了赚钱,把安全的承诺扔到一边。


不能说这些是摆样子。Anthropic确实比绝大多数科技公司更认真地在想权力这件事,也肯给自己找麻烦。但它自始至终认真思考的全都是怎样把这份权力用得更好,而不是要不要这份权力。


一个从出生起就自带使命的公司,是永远不会问「我凭什么存在」的。它只会问「我怎样才能更好地存在」。


它没有回答「谁给你的权力」,它只是在宣讲,权力既然已经在手里,自己打算怎样当一个好人。


到这一步,Dario已经不只是在经营一家公司。他的安全观正在渗进模型的性格,渗进公共政策。接下来他开始谈论,哪个国家该先拿到强大智能,什么样的政治制度值得被护住,全世界获得智能的顺序,又该由谁来定。


美国先得到未来


2024年,Dario Amodei写下《Machines of Loving Grace》。


这个名字取自一首诗。1967年,诗人Richard Brautigan在加州理工学院写下《All Watched Over by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



一首讲机器与万物和解的诗。他借走标题,写出人类历史上最乐观的技术预言之一。


强大AI会变成一支由无数顶尖科学家组成的研究团队,昼夜不停地读论文、设计实验,把几十年的科学进步压进短短几年。癌症、传染病、遗传疾病,可能被大规模攻克。人类或许真能搞懂抑郁、焦虑和成瘾是怎么发生的。寿命能延长,贫困国家能跳过工业化。


他给出一个极大胆的判断,如果强大AI发展顺利,未来50到100年的生物医学进步,可能在5到10年内完成。


很难不想起他的父亲。


他的儿子等了七年,等到一种新药获批,可以救别人,却已经救不了他。他希望往后的人不必再等。


在他的理想世界里,他是真的相信,这项技术能减少疾病、痛苦和死亡。他甚至专门讨论,怎样不让AI的好处只落在富裕国家头上,他希望AI能帮全球南方发展,让技术红利尽量盖到全世界。


可等他开始谈怎么走到这个未来,事情就不那么四海一家了。


他认为,强大AI出现的时候,民主国家必须占住优势。这个优势,不能只是一家公司产品更好,或在排行榜上多拿几分。它得落到芯片、算力、能源、供应链、军事和国际联盟上。


美国及其盟友必须拿到更多先进半导体,建起更大规模的数据中心,同时卡住战略竞争者,不让它们拿到训练最强模型所需的芯片。等强大AI真来了,民主阵营还要借它扩大军事和经济优势,形成别国轻易撼动不了的地位。


再往后,才轮到分享。


药是要分发的,芯片是要卡住的。他许诺的「让往后的人不必再等」,真实版本是「让符合条件的人不必再等」。而谁符合条件,他说了算。


他甚至用「永恒的1991年」来形容那种状态。1991年,苏联解体,冷战收场,美国及其盟友拿到压倒性优势。他盼着强大AI能再造一个那样的历史时刻。


请注意这个比喻的含金量。一个声称要造福全人类的技术,理想蓝本是人类历史上最彻底的一场单极霸权。


天下为公,四个字写得漂亮。只是「天下」归美国,「为公」归Anthropic。


后来DeepSeek出现。中国公司用相对有限的资源,训练出有竞争力的模型。在Dario看来,这恰恰证明中国有出色的研究者和工程能力。一旦再拿到足够多的先进芯片,中国公司可能训练出世界上最强的模型。


所以,更不能把芯片给它。


对手越强,越证明封锁是对的;对手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反而成为被封锁的理由。这套逻辑永远讲得通,因为它是条衔尾蛇。


他把未来分成两种。一种两极世界,两边都能训练极强模型,智能竞赛变成新冷战。另一种单极世界,美国及其盟友掌握绝大部分先进算力,西方用领先的这几年,形成技术、经济和军事优势,再把这份优势固定下来。


他明显更盼着第二种未来。什么造福人类,什么不必再等,什么机器与万物和解,在「永恒的单极」面前,都是前言。


他曾经公开反对过一种叙事,他说他不喜欢AI公司的创始人把自己描述成带领人类走向救赎的先知,也警惕少数企业仗着技术优势,单方面塑造所有人的未来。


他反对先知。但他做的,和先知做的,是同一件事。


他看见了所有危险,除了自己


再把时间拨回2026年1月的《技术的青春期》。


在这篇文章里,Dario Amodei几乎把外界对他和Anthropic的全部批评,自己先写了出来。


他承认,前沿AI公司正在拿到一种历史上很少有私人企业握过的权力。他甚至捅破窗户纸说,AI公司可能借产品去影响用户的政治态度,甚至给用户「洗脑」。他呼吁公众必须紧紧盯住AI公司,政府也得提防这些公司跟国家权力靠得太近。


他也担心,AI会让财富和政治权力进一步收拢。少数公司把智能、财富和信息都攥在手里,普通公民对经济和政府的影响,就一点点弱下去。


这些危险,他都看见了。写得清楚,写得到位。很少有站在权力中心的人,会这样坦白地讲出自己那个位置有多危险。


正因为写得太好,才必须追问一句:然后呢?


他每回提出解法,最后都会绕回同一个方向。顺着他的解法走到头,Anthropic总比原来拿到更多权力。模型越危险,越需要Anthropic留在前沿;政府越不懂技术,越得依赖Anthropic的判断;公众越容易被模型影响,Anthropic就越得替模型把价值观写好;别的国家越不可信,美国和它的AI公司就越该多握芯片和算力。


他承认每一场病,开出的都是同一张药方,Anthropic。


他相信自己真诚地相信,这项技术危险到不能随便交到任何人手里。他也相信自己比多数人都更早看清了这个危险。


真诚的人,有时是自己最先骗过的那个。尤其当骗自己的收益如此巨大的时候。


他似乎真诚地相信,这项技术危险到不能随便交到任何人手里。他又真诚地相信,自己比多数人都更早看清了这个危险。


这两句话搁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自我授权。他从来不必宣布自己该当人类的监护人。他只需不断地把那些他觉得不够可靠的人排除掉,市场不行,公众不行,威权国家不行,其他公司也不够谨慎,等人都被排除干净,剩下来最适合握方向盘的,恰好是Anthropic。


排除法的终点,永远是他自己。


他不相信任何人有资格替人类决定未来。


于是,他决定自己来。


最后一家私营公司


2026年8月14日,一句话从一档播客里传出来。


「在Anthropic内部,他们非常自信。多个我信任的人告诉过我,Dario说过:Anthropic某一天可能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私营公司。」



说这话的人叫Gavin Baker,一个投过SpaceX的对冲基金经理。他补了一句,说在那个愿景里,只有Anthropic,然后是各国政府。仅此。


一天之内,这句话在社交媒体上传开了。


前白宫AI与加密货币事务顾问、现任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联席主席David Sacks说:「这太自大了。狂妄得有点像SBF。」


第二天傍晚,Dario在X发布了两篇长文来回应。


第一篇谈监管。他说,「要么集中,要么分布」是个虚假的选择;真正好的制度,恰恰能把权力去中心化:


「正式法院系统有时可能显得古板、精英主义,但它比另一选择——暴民正义——更能护住弱者。制度在最好的情况下,可以把权力赋予理念而不是个人。」


第二篇谈信息传递。他说,公众对AI的负面情绪是一场信任危机。接着,他写下两篇长文里最重的一段:


「我认为到目前为止,对AI公司包括Anthropic最准确的批评是,我们还没有兑现我们让世界受益的大承诺。这完全怪我们。」


「真正有效的做法是真正治愈癌症。」


两篇长文,没有一句正面回应那句流言。他用一个真问题,回避了另一个真问题。


他说,要真正治愈癌症。他指的是用AI推动整个医学进步,让新药来得足够快,快过任何一种病。


这是给一个死在2006年的人的话。那个人等一瓶药,等了很久,没有等到。


从那以后,他相信慢是罪。一个人相信慢是罪,就会把快当成唯一的解药。解药是好东西。只是他想让所有人相信,解药只能由他配。


1986年,英国作家艾伦·摩尔出版了一部漫画,叫《守望者》,后来拍成了电影。电影里有一个人,叫阿德里安·维特,人称法老王,号称全世界最聪明的人。


他比所有人都更早看见灾难要来。核战争,末日,人类毁灭自己。他为此准备了半生。然后他明白了,光警告是没有用的。


于是他亲手引爆了那场灾难。一夜之间,几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他觉得只有让人类亲眼看见毁灭的样子,两个超级大国才会停手,世界才能从此和平。


他是凶手,也是他自己认定的救世主。


故事的结尾,一切如他所愿。他问那个蓝色的、近乎全知的曼哈顿博士:


「我做了对的事,对吗?结局是好的,对吗?」


曼哈顿博士回答:


「结局?阿德里安,什么都没有结束。一切,永远不会结束。」

AI创投日报频道: 前沿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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