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村夫日记LatitudeHealth ，作者：Latitude Health
随着中国的快速老龄化，医疗开支的增长虽然会持续，但医疗开支的变化趋势将决定医疗产业的发展模式。由于日本是老龄化最严重的发达国家，从其医疗开支的演变趋势可以提供一定的借鉴意义。
日本医疗开支呈现出4个特征：老龄化对医疗开支的推动作用逐渐减弱，但共病成为增速的主要动力，门诊的占比逐步上升，药品费用增速持续维持在5%以下，医院持续大面积亏损。
首先，老龄化早期虽然对医疗开支的增速提供了主要的推动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老龄化对费用增长的贡献率会逐步下降。
2023财年，日本医疗总开支为48万亿日元，65岁以上的开支占比达到60%，而75岁以上的开支占比达到39.8%。
虽然65岁以上的医疗开支占比远超65岁以下，但老龄化对医疗费用的增长点贡献率已经减半，从从2010财年的1.6%降至2023财年的0.7%。相比之下，“医疗进步及其他因素”的贡献率呈上升趋势，并在2022和2023财年显著超过了老龄化因素的影响。这意味着随着新技术的发展，医疗费用开支的增速主要来自新治疗模式和药品的推动，老年人口的增长已经不是最主要的因素。
当然，老年人在整体医疗开支中占比超过60%的现状很难逆转，只是增速得到了控制。
其次，门诊的占比持续上升，与住院开支占比相差已经很小。在总医疗开支中，住院治疗占37.1%，门诊治疗占34.7%。如果参照美国，住院费用与门诊费用的比例常年维持在1:1。医保使用了以DRG为主的多种支付工具来平衡医疗服务量增长对自身的冲击，引导更多医疗服务从昂贵的住院转向门诊，从而推动了住院量下降和门诊量上升的趋势，削弱了昂贵医疗需求，降低了医疗开支的增速。
虽然日本实施的是不完全的DRG——DPC，但绝大部分大医院都加入了DPC，没有加入的都是中小医院。因此，日本无论是床位数还是医院数量都出现了持续的下降，而院外的门诊部和诊所则获得了持续的增长，医疗费用也从院内流向了院外。
当然，费用从住院流向门诊也是疾病谱从急性变为慢性的结果。随着慢病的流行，特别是越来越多的患者同时患有多种慢病，门诊的检查和药品服用的依从性等就成为患者的主要需求。多种慢病引发的共病对医疗开支的需求增速有着明显的推动作用。根据日本医疗研究开发机构（AMED）对千叶县的患者数据做出的研究，查尔森合并症指数（Charlson Comorbidity Index，CCI，衡量疾病负担的指标）每增加1点，年医疗费用便增加约15.7万日元，平均年度长期护理费用增加12万日元，总费用增加25.7万日元。
再次，药品费用增速始终控制在个位数，偶有波动，但很难获得高增长。自从2015年，日本处方药市场获得9%的最高增速之后，其增速始终维持在5%以下，在部分年份甚至是负增长。2020年疫情后，处方药增速由负转正，在2023年获得5%的近年来高点，但2024年又只有2%。药品费用增速的低增速主要得益于仿制药替代、配药费持续下调和对药价的持续抑制。
日本的仿制药替代率从2011年的39.9%一路上升到2025年的88.8%。仿制药替代的成功主要受到处方外流和调剂费用调整的政策引导。2025年，日本处方流出率已经达到82%。为了获得更多的调价费用，处方外流后，零售药店直接将处方替换成其他药品，以此来提高药师和药店的收入。
当然，日本对高价药的干预也是重要的手段，比如O药（纳武利尤单抗，Opdivo）在日本刚上市时，年治疗费用超过3500万日元，由于高使用率，日本政府绕过了常规的两年一度调价周期，直接降价50%，并促成了基于市场扩张的药价调整特别规定，允许在市场规模显著超出最初预期的情况下，无需等待常规调价周期即可对药价进行重新评估。
最后，医院大面积亏损。厚生劳动省的《医疗经济实态调查》（第25次调查，2025年11月）证实，综合医院的财务状况在2023-2024财年间进一步恶化。对比2018-2023财年的数据可见，运营支出增幅（+14.7%）持续超过运营收入增幅（+10.3%）。
医院的困境主要源于成本的涨幅始终高于收入的涨幅，这导致医院很难盈利，有一项调查甚至显示医院的亏损占比接近了75%。由于DPC的实施和对门诊医疗服务价格涨幅的限制，医疗机构的收入增速是可以预测的，但人力成本和药耗等成本的上升对医院的成本形成了明显的压力，尤其是新技术的使用，推高了医院的成本。
虽然日本政府也在推动检查互认和减少重复开药等措施，但结构性的矛盾很难在短期内解决，医院控制成本的能力决定了其未来的发展能力。
总体来看，在老龄化下，日本的医疗总开支的增速在1997年之后始终维持在5%以下。由于65岁以上老年人口的占比已经接近30%，日本的医疗开支主要流向老年人口，但老龄化对医疗开支增速的贡献率出现了缓慢下降，而新技术成为主要的推动力之一。由于老龄化必然推动医保控制费用支出，由此推动了门诊费用占比持续上升和药品费用增速始终在5%以下徘徊，而医院的大面积亏损则在短期内仍然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