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简单心理 ,作者:简单心理,编辑:崇衫,责编:罗文,题图来自:AI生成
小时候,我们可能总感觉自己被大人亏待了。
为什么父母总是不能看见我?为什么从来不懂我?为什么明明知道我要什么,却没有做到?总有些没有被满足的期待,长久地留在心里,让我们无法对“原生家庭”释怀。
但等到我们开始工作、独立生活,心智逐渐走向成熟,才慢慢发现,原来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最近,很多网友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可以理解父母的年纪”:原来上了一天班回家还要做饭,是这么累的一件事;原来面对工作、家庭和孩子,人很难保持足够的耐心和充足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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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生有三个阶段:认识到父母是普通人—认识到自己是普通人—认识到自己的孩子是普通人。
长大后,许多人开始慢慢意识到,父母并不是全能的,他们也有自己的局限。他们可能无法处理好所有事情,会犯错、会让孩子失望。那些让我们耿耿于怀很久的“亏欠”,或许也需要回过头来重新解读。
这一期,我们邀请 3 位编辑聊了聊:她们是什么时候理解了父母也是普通人,以及她们看待人生的方式又发生了哪些变化?
毕竟理解父母,就是理解自己的来路,也是在理解这个世界的本相。
Kira:你的原生家庭,也有自己的原生家庭
大概在初中,我就有一种明确的意识——我希望我以后一定不要找一个像我爸的男人。
我觉得那就是我对父母祛魅的开始。在此之前,他在我心中很会修东西、算数很厉害,带着我出入一些亲友酒席之类的“大场面”。
我父母本身就是没有受过太多教育的劳动者,其实只要我的认知到了初中,很难意识不到他们是“普通人”,他们本身就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大人。
这两年最深刻的一次感知,是有一年春节我回家,我尝试动用我的采访技能,把他们当作是一个受访者一般,在看电视的缝隙、在饭桌上和他们聊天。我好奇他们在成为我的父母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在过着什么样的人生。
也是在那个时刻,我才从自我的小漩涡里走出来,选择看见了他们。
我爸和我回忆,他十几岁一个人离开家去宁波做“小工”的生活,帮别人造房子、进工厂、也经常被骗、拿不到钱。我以前怨他是一个不够勇敢、没能力的人,很多次机会出现他都退缩。但当我像理解一个“角色”一样去注视他,才发现他的内心也有许多“创伤”——今天在外漂泊的我更能体会。
在那个信息闭塞、黄赌毒尚未被清理干净的世纪之交,他坐火车去广州接人,刚出站在电话亭想给家里报平安。三毛钱一分钟的通话,他打了三五分钟,被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块。他当下就因为“不公”要和对方打起来,几乎报警,最后是路人劝阻,给了三块。那其实是一个我无法想象的陌生环境,我也不觉得我会做得更好。
他内心有很多的自卑与怯懦。这种自卑也和他的原生家庭有关,他是老二,总不被偏爱,脾气犟,总被打。爷爷过世得早,太早面对生活的重担,对外在陌生世界缺少信任。
后来,我也开始观察我爸在他原本圈子的社交方式。我突然发现,他应该是一个内向 I 人,所有看似热络的交流都只是一种拙劣的“模仿”,所以有时候他会说出一些自顾自玩笑的话,其实也是“社会化”不足的表现。
平日里,他只喜欢在家看电视。而我的姑姑和大伯,他俩是真的幽默、妙语连珠,喜爱打麻将、也会主动攒局子,也因为这种 E 人的社交能力,他们在小县城的日子过得更好。
在我意识到我爸是一个 I 人之后,我也原谅了他很多。他逃避和我的老师交流,也很少参与到我学生时代的人际关系中去,他话也很少,不愿意去做不自由的工作。同时,我也意识到我们其实很“不熟”,也缺乏“真正的彼此看见”。
提不上宽容什么的,只是像理解一个普通人那样去理解他们,也是放过自己。我们常常会宽容地看着美剧里的人物,却常常对身边的人少了一些同情。
有时候想想生活真的很辛苦,我连给自己花钱都舍不得,他们竟然愿意拿出血汗钱供我念书。以前总认为养育的责任是天经地义,现在觉得,里面也有很多的爱与善良。
崇衫:不再把父母看作失败者,才发现人生的容错率其实很高
工作几年后,我才真正理解一件事:挣钱很难,攒钱更难。
每个月我都想要多存一点,但月底算帐时,就会发现自己又抠抠索索地花了很多钱。其实我攒钱也没什么目标,只是攒着。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零花钱,过年的压岁钱也是转手上交,从来没有自己支配过。好不容易从哪个犄角旮旯省下一点,有时还会被大人“偷走”。
回想起来,小时候的生活里还有很多“不寻常”的时刻。搬了一次又一次的家,每天上学都要花很长时间;住的地方也小,每个人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些在当时都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上大学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这样就叫“穷”吗?那我家好像是有点穷。但现在我发觉,这或许只是“普通”。
我曾经隐隐觉得父母是有点失败的。他们没能乘上时代的浪潮,养孩子的方式十分粗糙,人生里也没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可讲。
但是,所谓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其实难之又难,绝大多数人都在金字塔的塔底。不过这也不能说是“失败”,大家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而普通人也要照样过日子。
有了这种感悟后,我看待父母的眼光变了一点。
比如,现在我已经过了妈妈生下我的年纪。我发现其实二三十岁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顾得好,更遑论还要照顾孩子、经营家庭;二三十岁,只是按部就班上班赚钱的人,其实也攒不下太多钱。
现在想想,小时候的“穷日子”,或许已经是父母在当时情况下,能做到的极限。
在心理学看来,对父母的“去理想化”,是个体走向成熟的重要一环。我们需要停止把父母看作全知全能,才能停止从父母身上索要那句“对不起”,继而能够真正去过自己的人生。
对我来说,我先认识到了父母只是普通人,然后才认识到自己也是个普通人。当我“看见”父母的普通日子,我对成功的焦虑就淡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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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和朋友圈里,生活的标准总是很高。多少岁之前要攒下哪些经验、换工作就一定要升职加薪、生活用品要买哪个牌子……这些虚幻的标准,曾经给我带来很大压力。
但我慢慢意识到,人不一定非要年入几十万,也未必要在某个节点完成什么。可以完不成存钱计划,可以犯错,可以过得磕磕绊绊——生活并不会因此垮掉。
人生的“容错率”真的很高,因为生活里本就没有“对错”。想到父母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半辈子,日子过得居然也还行,我就突然觉得,好像未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寒冰:当你成为一个大人,才有能力把父母当普通人
前阵子我妈妈来北京住了一段时间,一个朋友来家里玩,我们三人一起聊了很多。
那天结束后,朋友在微信上告诉我,她惊讶我和妈妈的关系,我完全是一个“大人”的样子。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和妈妈的关系早已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平静、亲密、相处愉快,能谈论一些内心深处的感受,也可以平心静气地指出对方的不足,就事论事,都不会掺杂太多情绪。在未来有需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接受和妈妈一起住。
其实连我自己也有点惊讶,这在几年前的我看来是无法想象的。20多岁的年纪里,我和妈妈也经历过巨大的冲突、撕扯、远离。如今,我们重新走近,拥抱彼此。
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关键点是,这几年的时间,也正是我逐渐从一个“孩子”变成“大人”的阶段。当然,生理上我早已成年,但内在心理的成熟滞后得多,这其实也是一种普遍的成长规律。
这两种心态面对父母的感受会完全不同。
当你作为一个“孩子”时,你会把父母放在比你“大”的位置上。默认他们要比你厉害,比你成熟,他们理应满足你的所有需求,得不到时,你会恨、你会怨,继而你又会感觉内疚。你渴望得到他们的认可,做很多决定会考虑他们的看法。
当然,在这种位置关系里,你也几乎不可能“看见”父母,在父母的角色之外,你甚至可能根本不太知道他们是谁。
当你作为一个“大人”时,父母变“小”了。你能看到他们的全貌,意识到在某些程度上,同样作为成年人,他们甚至还不如你。不过也没关系,你能理解。
最主要是作为一个“大人”,你已经不再需要另外一个人来满足你的需求、定义你的价值了,你有自己的边界,可以保护和照顾自己。他们似乎没那么重要了,这也意味着,他们变成“普通人”了。
但有趣的地方正在这里,这个时候,你们真正的关系才建立起来,属于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谈得来,彼此感觉良好,我们关系就可以近一点。不舒服的话,就可以远一点。这也不再是一段单向度的关系,我们彼此平等,因而理解和看见都是双方的。
下一个阶段,其实又要重新把父母放回到那个比你“大”的位置了,父母就是父母,孩子就是孩子,不过这个阶段的“大”和第一阶段已经完全不同。当然,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