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机核 ,作者:机核编辑部,编辑:柏亚舟
3月份机核曾在文章《内存价格飞涨之下,未来不再有“入门级PC”?》一文中提到了国产长鑫颗粒内存条,在装机玩家的视野中,长鑫为代表的国产存储产品近些年逐渐成为装机方案中被重点考虑的对象,然而长鑫、存储、内存这些曾经装机玩家中相对熟悉的字眼,却在上个月月末全民爆火了一把。
2026年7月27日的上海,长鑫科技的股票第一次出现在科创板的交易屏幕上:发行价8.66元,收盘49元。
一天之内,涨幅约466%,公司总市值来到3.3万亿元左右,一度超过工商银行,成为当时A股总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
曾经硬件发烧友们熟知的这个国产品牌,一夜之间成为了全民讨论的对象,“长鑫中签”甚至成为了朋友圈和群聊中炫富的最新案例。
对于研究股票和产业的人来说,如今在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统治了十多年的存储领域里,长鑫的出现,让这个原本势力划分清晰的领域,突然多了一把椅子。而坐在电脑前的普通玩家,可能直接或者间接早就和这场战争的参与者打过无数次照面,只是我们一直没有看见它直接现身存在。
把内存条的马甲拆掉究竟是什么
假如你装过电脑,大概率认识这些名字:金士顿、芝奇、海盗船,国产装机市场也会有:光威、阿斯加特、金百达这些名字高频出现。
而这些名词和品牌很大程度上会指向一个共同的产品——内存条。在很多人眼中,内存条里名气最响亮的“金士顿”和“内存”几乎成了一组天然关联的词。
1987年,John Tu和David Sun创办金士顿。当时市场正经历表面贴装内存芯片短缺,两位创始人设计了一款新的SIMM内存模组解决供应问题。随后金士顿依靠逐条测试、终身质保、兼容性和渠道不断扩大业务。
到了今天,它依旧把自己描述为第三方DRAM模组供应商,而不是三星、美光这样的DRAM晶圆原厂。上游原厂和下游模组厂,听起来都叫存储公司,但商业模式、壁垒、利润结构完全是两回事。相反,原厂是重资产、长周期、高技术壁垒的周期生意。
芝奇走的是另一条路。它1989年成立于台北,从一开始就把重点放在高性能内存模组和超频玩家身上;海盗船1994年成立,官方历史甚至直接把自己的早期发展章节叫作“Memory Lane”,1998年前后就已经开始做超频内存,后来才逐渐把业务扩张到电源、散热器、机箱、键鼠和整套玩家生态。
或许是一些人中的热知识,也是大部分人眼中的冷知识:玩家熟悉的“内存品牌”,实际上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一个世界的人负责把硅片送进晶圆厂,通过光刻、刻蚀、沉积、离子注入以及复杂的制程,把一片晶圆变成数以千计的DRAM颗粒。
今天站在这个世界最前排的是三星、SK海力士、美光,以及刚刚进入全球第四位置的长鑫。
另一个世界的人,从这些原厂获得DRAM颗粒,把它们焊到PCB上,做供电和线路设计,挑选体质,写入参数,调频率和时序,做稳定性测试,再套上散热马甲、RGB灯条,最后变成玩家在京东、淘宝或者电脑城里真正买到的“内存条”。
金士顿、芝奇、海盗船等经典品牌的价值,更多存在于后面这个环节。
所以一根内存条其实很像一台改装车,车标可能是金士顿,调校可能是芝奇,外形可能是海盗船。
但你把发动机盖掀起来,真正决定这辆车核心动力来源的那一排黑色颗粒,可能写着三星,也可能来自海力士、美光,现在也越来越可能来自长鑫。
而这,也是理解整个存储产业的第一把钥匙。
为什么内存行业永远在重复同一个循环
这里需要科普一些术语和概念。很多人以为存储芯片就是一个东西,其实它至少分成三个完全不同的赛道,技术路线、市场格局、国产进度全都不一样。
DRAM——就是你手机和电脑的“运行内存”。断电数据就没了,但读写速度极快、延迟极低。你开多少个应用不卡、游戏加载快不快,很大程度由它决定。
这个赛道全球市场规模最大,技术壁垒也最高,长期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垄断,合计占了九成以上的份额。长鑫存储做的就是这个。
而被AI巨头疯抢的HBM(高带宽内存)实际也是一种DRAM,也在很大程度上挤占了目前SK海力士、美光、三星等存储巨头在常规内存芯片颗粒上的产能,并直接影响目前的内存价格暴涨。
NAND Flash——也就是“闪存”,SSD和手机存储用的就是它。断电数据还在,容量可以做得很大,单位成本低。你手机的256G、512G,电脑里的固态硬盘,本质上都是NAND。
这个赛道同样是海外巨头主导,包括三星、SK海力士、美光、西部数据。国产这边对应的是长江存储。
NOR Flash——小容量的代码存储,普通人平时感知不到。读取速度快,但容量做不大、成本高,主要用来存设备的启动程序、固件代码。比如你手机开机的bootloader、蓝牙耳机的固件、汽车电子的控制程序,很多都用NOR。
这个赛道体量小,但国产进度反而最快,兆易创新已经做到全球前三。
只是某种层面上来说,DRAM又是一门很奇怪的生意。
DRAM制造需要经过上百道精密工序,先进12英寸存储晶圆产线属于典型的重资产项目,设备投资占比极高。也就是说,当今天市场突然发现“内存不够了”时,你不可能明早租一个仓库、招两千个人,下午就把产量翻倍。
于是存储行业形成了一种像游戏版本循环一样的规律:需求上升→库存减少→价格开始涨。
三星、海力士、美光发现赚钱了,于是增加资本开支、扩充产能,可晶圆厂真正爬坡需要时间。
等这些新增产能陆续上线时,手机、PC或者服务器需求可能已经没那么旺了,供需于是再次倒转。
内存价格下跌,利润蒸发,但企业又不能停止下一代工艺投资,因为一旦停止研发,下一局连牌桌都上不去,弱者开始亏损,现金流枯竭。
有人退出,有人被收购。
行业玩家减少以后,供给重新集中,库存下降,新一轮涨价又开始:暴利→扩产→过剩→崩盘→兼并→再暴利,这套循环已经在存储行业里发生了很多次。
《证券时报》谈到,存储具有显著周期属性;长鑫自己的上市材料同样承认,AI推动了当前行业上行,但如果未来AI投资放缓,或者竞争者重新大举增加供给,市场依旧可能反转。
三巨头的前世今生
如今市场的现状其实我们可以通过窥见曾经的历史就感知一二,因为今天的霸主,在曾经也只是个追赶者
把时间拨回上世纪八十年代,三星绝不是今天这副不可撼动的样子。
日本企业在1980年代后期一度处于全球DRAM领导位置,NEC、东芝、日立、富士通、三菱都是那个时代无法绕开的名字。韩国企业从1990年代初不断追赶,到1994年前后三星取得DRAM领先位置,此后日本厂商的处境越来越困难。2002年,东芝甚至退出DRAM,把资源集中到NAND。
三星自己的半导体历史资料记载,1980年代初全球半导体仍主要由美国、日本厂商掌握,公司在1983年前后正式向VLSI和DRAM发动进攻。三星后来保存了当时工程师手写的64K DRAM单元记录。在三星官方历史采访里,还有老工程师回忆,当年一些岗位海外培训需要十几个月甚至更久,而他们试图把训练时间压缩到半年左右;另一名工程师则回忆,那段时期每周工作80小时并不少见。
这些回忆来自三星自己的企业史料,当然带有强烈的公司叙事色彩,并不值得拿来浪漫化员工高强度工作的事实。
三星采用依靠大量资本注资、不断建厂、工程师训练、工艺迭代,然后在别人因为行业低谷开始犹豫的时候继续下注。在64K DRAM之后,它很快投入256K DRAM开发与量产。后来,日本企业在存储市场的优势逐步被韩国厂商反超。
而美光的诞生也相当传奇,1978年,美国爱达荷州博伊西。四个人,在一家牙医诊所下面的地下室里,成立了一家半导体设计公司,这家公司叫Micron Technology,也就是后来存储三巨头之一的美光。
美光自己的官方时间线至今仍把这个场景放在公司历史的第一页:最初只有四个人,第一笔合同甚至不是生产自己的产品,而是替Mostek设计64K存储芯片。
对于今天习惯看到巨型晶圆厂和数百亿美元投资的人来说,很难想象全球DRAM三巨头之一的开局竟然如此简陋,也不比某些开局一个碗的创业故事能强上多少。
美光1980年开始建设自己的晶圆制造能力,1981年推出64K DRAM,随后继续通过缩小芯片面积和制造优化压低成本。在美国本土一批早期存储厂商逐渐退出DRAM竞争、日本厂商崛起、韩国厂商又反超日本之后,美光始终没有离开这张桌子。
甚至当整个行业不断吞并时,它成为了那个负责吞掉别人的幸存者之一。
最典型的是日本尔必达,尔必达曾承载着日本DRAM产业重新整合力量的希望,但最终还是在价格周期和债务压力下进入破产重组。2013年,美光完成对尔必达的收购,日本最后一支大规模独立DRAM力量也由此并入美光体系。
于是,当产业又经过几轮洗牌以后,玩家们越来越熟悉的三足鼎立格局终于稳定下来:三星、SK海力士、美光。
不过说到SK海力士,不熟悉这家公司历史的人或许难以知晓,如今的行业巨头曾经差一点活不到今天。
海力士的前身是1983年成立的现代电子。随后韩国进入DRAM产业扩张期,三星、现代、LG都在半导体上大量投入。
真正改变它命运的是1997年,当时亚洲金融危机席卷韩国。过去依靠高负债和高速扩张成长起来的大企业突然面对现金流和债务危机。韩国政府开始推动所谓“大交易”式产业重组,希望减少大财阀之间的重复投资。
随之应运而生的,是一笔足以改变半导体行业的关键交易:现代电子与LG半导体并购。
今天回看这件事,甚至很难把它称作一场正常商业并购。1998年12月,韩国政府公开要求LG半导体接受与现代电子合并;总统发言人甚至表示,合并必须发生,否则金融制裁和债权银行收回贷款将不可避免。按照当时估算,合并后的公司将拥有约17%的全球DRAM份额,仅次于三星约20%的份额。
LG方面对于这场被强力推动的合并长期难以释怀,LG当时确实公开反对顾问提出的由现代掌控合并公司的方案,政府压力也确实存在。
1999年,现代电子最终整合LG半导体。理论上讲,两家公司合二为一,规模更大,应该更安全,现实很快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巨型合并没有消灭存储周期,互联网泡沫破裂以后,DRAM价格再次下跌。
2001年,现代电子正式与现代集团分离,并更名为Hynix Semiconductor,也就是“海力士”。同一年,芯片价格暴跌让这家公司滑向破产边缘,最后依靠以银行为核心的债权人体系救助才活下来。
随后出现了一个足以改变今天半导体格局的“如果”。2002年美光带着收购方案来了,当时的方案是,美光收购海力士主要存储业务。如果交易完成,今天我们熟悉的“美光”和“海力士”,很可能根本不会以两个独立巨头的身份同时存在,也将改变未来存储行业的资本格局。
但海力士董事会最后拒绝了交易,SK海力士自己当年的公开声明称,董事会认为交易涉及的美光股票价值、负债承担和未来现金流等条件不足以符合公司利益,并认为企业仍存在独立生存可能。
接下来的几年,海力士继续在存储周期里挣扎,债权人希望出售股份,但寻找新主人并不顺利。
一直到2011年,SK Telecom(没错,就是Faker所在的T1战队,背后依靠的SK集团)终于决定以约3万亿韩元规模获得约21%的海力士股份。
即便在SK内部,当年也有人认为这笔收购风险太高:海力士亏损、技术和份额落后三星,而内存又是出了名的周期行业。谁也没想到,未来一则看似不经意的布局,却成为了海力士未来成为主导行业风口的关键引子。
2015年6月,AMD发布Radeon R9 Fury X,这款超级显卡当年有一个非常新鲜的词:HBM。
Tom's Hardware在评测中谈到,Fury X是AMD第一款采用HBM的显卡:4GB DRAM堆叠在PCB周围,并被放到GPU旁边的硅中介层上。它的总线宽度达到1024-bit级别组合,Fury X的理论显存带宽达到512GB/s,而同一时期GTX 980 Ti约为336GB/s。
只是Tom's Hardware那篇长达数页的评测开头就在追问:这些革命性的显存技术,究竟能不能让Fury X击败GTX 980 Ti?
结果很明显,HBM在市场上赢得了名声,却没有赢得订单。Fury X销量不及预期,AMD的GPU业务随后几年陷入低谷。整个2016到2019年,HBM1、HBM2的市场几乎被AI和高端显卡的“慢热”所冻结。
像极了当时的SK海力士无法轻易在普通DRAM里正面打倒三星,AMD也无法在高端GPU市场正面压过英伟达。
只是2015年的所有人都还不知道,当时看上去性价比太低、有些花里胡哨的HBM,8年后会成为全球半导体市场的主导。
HBM虽然在当时的游戏显卡上作用看起来不大,但是在后来的AI模型中却起到了不可替代的支柱作用,这是因为大型AI模型不断把参数和中间数据送进GPU,如果GPU计算单元越来越快,而内存搬运速度跟不上,昂贵的计算核心就只能等。
HBM之所以有用就在于它是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也就是把路修宽,同时铺出大量并行通道,这也是为什么它叫High Bandwidth Memory(高带宽内存)。
当2022年底之后,Chatgpt等生成式AI迅速爆发,曾经显得过于昂贵的技术路线突然遇到了最需要它的市场。
NVIDIA H100的SXM版本拥有80GB GPU显存,官方给出的内存带宽达到3.35TB/s。对比2015年Fury X让玩家惊叹的512GB/s,你就能感受到短短几年间数据吞吐需求已经膨胀到了什么程度。
而SK海力士恰好已经把筹码压在那里,2021年,SK海力士完成HBM3开发,随后推进量产;AI基础设施需求爆发以后,HBM从存储行业的小众分支变成了利润中心。路透社对此评价,SK海力士早年那场备受质疑的HBM下注最终使其站到了AI黄金潮中心;到2026年6月,其普通股口径市值一度超过三星,短暂成为韩国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
回过头来看就在2012年,SK刚买海力士的时候,三星市值超过它十倍。十四年之后,那个当年被评级机构担心拖累母公司信用的资产,居然反过来站到了韩国资本市场最耀眼的位置。
这就是存储行业最诱人的一面:它可以让一个濒临破产的人,在十几年以后变成冠军。
长鑫入局
在今夏美加墨世界杯,韩国队首战战胜捷克后,国内互联网热炒了一段文字:“今天有个韩国女孩发信息给我说,这是她成年以来最好的夏天,这一年她找到了工作,把所有的工资都扔进了股市,赚了5年的薪水;机票到处打折,随便飞个海岛游泳只要攒一周的薪水就够,前天在首尔走路,大街上突然所有人停下手头的事拥抱在一起欢呼,她说很开心,有种人类黄金时代的错觉......”
只是随后随着韩国队世界杯离奇出局,加上韩股熔断暴跌,黄金时代的说法马上走向了对立面。7月28日,KOSPI下跌10.84%,三星和海力士分别下跌14%左右。Reuters报道指出,全球芯片股抛售是大背景;与此同时,长鑫上市后的惊人估值以及中国技术进展又强化了竞争担忧。
当然韩国股市的下跌并不能说明“韩国存储产业突然不行了”,恰恰相反,SK海力士仍然站在HBM最强势的位置,而且在继续投入巨额资本扩充AI内存能力。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另一件事:过去投资人讨论全球DRAM供给,会先算三星,再算海力士,再算美光。
2026年开始,他们不得不再加一行——长鑫。
事实上除开合肥和长鑫,更早的无锡华晶和北京首钢都曾引进日资试图进军DRAM行业,但都没能成功。
为了在这一充满挑战的行业打开局面,合肥市承担了长鑫首期项目180亿投资额的3/4,并请来了前中芯国际的CEO王宁国来担任CEO,资金+行业大拿都到位,帮助长鑫度过了初期的产业布局阶段。
2016年,合肥DRAM基地一期项目启动、2017年开工。2018年1月厂房完成并开始搬入设备。
2018年7月开始验证投片,试产8Gb DDR4工程样品。2019年9月,长鑫8Gb DDR4公开亮相。2019年11月,公司记录下第一笔订单。
到了这里,一家DRAM企业才真正从技术项目变成商业玩家。当然在那个年代,国产存储对于装机玩家来说更多还是一个降价或者省预算的可选项,考虑到品牌光环或者经验之谈,现实情况则是很少会有人把国产存储产品当成装机方案和配件的首选。
很快政策的风向就像特朗普的脸色一下说变就变,美国对华制裁的力度加大,存储行业作为经常和芯片打交道的行业也不可避免的受到重大影响。
而当时朱一明已经从幕后转为台前接任CEO,为此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是通过购买了原欧洲唯一存储芯片公司,也是曾经世界第三奇梦达的相关专利,规避潜在制裁风险;第二手准备就是解决半导体设备被卡脖子的问题,尽管EUV光刻机受制于禁令无法购得,但长鑫囤积了不少DUV光刻机可以满足使用,其他相关的行业设备则通过国产下游公司实现国产替代化同步推进。
这一期间,长鑫的产能从2019年月产2万片,猛增到2022年月产12万片、23年月产15万片,24年月产23万片、25年月产28万片。很多装机玩家还记得,2022年前后,DDR4内存的价格非常便宜,无论是内存产品还是硬盘都非常便宜,可以说这其中有长鑫的一份功劳。
随着24年下半年开始长鑫自己研发的16纳米DRAM芯片产能开始大规模释放,DDR5内存芯片、量产DDR5相继完成。长鑫刚好赶上了25年5月开始的存储超级周期;也正是从这一阶段开始,DRAM现货价格随着AI浪潮的掀起开始疯狂涨价,这主要是因为三大厂商把产能都聚焦在了AI的塔尖技术HBM上,通用DRAM的产能出现了空缺,而消费者对于DRAM的需求却并没有减少,因此出现了内存疯狂涨价的情况。
这一现象对于装机行业的影响也显而易见,装机甚至不再成为一个具备性价比的选择,因为内存和存储涨的太猛,此时装机不是刚需问就是都不太推荐。
《证券时报》披露的数据是:长鑫2023年至2025年的营业收入分别约90.87亿元、241.78亿元和617.99亿元;归母净利润则从2023年的亏损163.4亿元、2024年的亏损71.45亿元,到2025年首次转为盈利18.75亿元。
到了2026年,行业供需骤然收紧,公司收入和利润出现极大幅度上升。
原因也并不神秘:AI来了,HBM赚钱了,服务器级别DDR5赚钱了,三星、海力士、美光自然愿意把更多先进制造资源向利润更高的产品倾斜。硬币的另一面则是,普通DRAM并不会因为AI出现就突然没人用了。PC需要、手机需要、服务器的普通内存也需要,于是传统DRAM供给开始变紧。
长鑫自己的上市材料也明确表示,自2025年下半年以来,AI带来的DRAM需求增长以及全球主要厂商的产能调配,共同导致市场供不应求,并推升公司产品价格和毛利率。
这也就体现出来了长鑫的特殊性,它是国内唯一、也是目前唯一一家能量产DRAM的厂商,是真的自己建晶圆厂、自己流片、自己量产。
合肥三座12英寸晶圆厂,17nm工艺的DDR5、LPDDR5已经规模化出货。2025年四季度全球DRAM市占率7.67%,排全球第四、中国第一。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但放在DRAM这个赛道里,已经是非常硬核的突破。
现在再拆开一根内存条,事情已经和十年前不同。对中国玩家来说,变化甚至更加朴素。
国产存储真正成熟的标志,恰恰是有一天,消费者不再把“国产”当作购买它的唯一理由。能做到17nm DDR5规模出货,至少意味着在主流消费级和服务器市场,国产DRAM已经从“有没有”进入了“好不好用”的阶段。国产内存才真正从一种产业叙事,变成一种普通商品。
诚然,任何事物都要一分两面的看,即便对于懂行的装机玩家来说,实际上长鑫颗粒或者说国产存储的价格并不便宜,现如今并没有起到把大家期望中的“内存价格打下来”的作用。也就是说作为国内企业行业崛起的象征,长鑫在当下的存储周期内,至少目前还没有让国内的内存消费者显著的感受到国产存储带来的冲击作用。
至于所谓的“国产存储已经超越韩国”这样的暴论,实际情况远没有到这一步。
甚至长鑫自己的上市文件都比很多报道谨慎得多,上交所披露的上市文件明确写道:长鑫的产能规模已经位居中国第一、全球第四,但距离DRAM行业前三家国际头部厂商仍有一定差距,而且产能规模远低于国内庞大的市场需求。
在HBM这个AI时代利润最高、技术和封装要求也最复杂的战场上,差距更加明显。
路透社表示,公司虽然已经成为全球第四大DRAM制造商,但在HBM等先进内存方向依然落后于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这主要也是因为HBM芯片的制作,需要更高级的EUV光刻机设备:在制裁禁令下,我国企业暂时无法购入相关设备,更无法大规模量产相关芯片。
21财经在梳理长鑫招股材料时也提到了同样的问题:现在的上涨周期能够让长鑫快速扩张、积累利润和市场份额,但下一轮行业下行时,产能与技术仍具优势的国际厂商完全可能通过更激烈的价格竞争重新施压。
长鑫真正需要证明的,是自己能不能把今天的产能变成下一代工艺,把这一轮周期赚到的钱投入下一轮研发,再从下一轮寒冬里活着走出来。
因为DRAM历史上从来不缺“某一年很强”的公司,它缺的是能连续活过几十年的公司。所以长鑫目前的火热并不值得就此开香槟庆祝,但也不必妄自菲薄,毕竟在一个已经被三个巨头封闭了十余年的行业里,第四个规模化玩家终于出现了。
用近些年比较流行的说法则是,存储这个赛道的王冠明珠,长鑫显然还没有拿到王冠,甚至距离王冠还很远,但椅子已经被拉开,人已经坐下。牌,也已经发到了手里。
对于中国存储产业来说,这或许才是2026年真正值得记住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