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2026年8月,超70家中国创新药企在澳洲开展临床试验,BD潜在总交易额超340亿美元。澳洲凭借快、低成本和国际化数据成为出海第一站,但企业需从“借船出海”升级为“造船出海”。** **要点** **1. 澳洲临床启动快,成本较美国低50-60%** 采用CTN路径,伦理批准后向TGA备案即可试验;叠加R&D Tax Incentive最高43.5%现金返还,I期综合成本比美国降低约50%-60%。 **2. 澳洲临床数据能提升全球BD交易筹码** 遵循ICH和GCP规范,在澳洲获得的海外受试者数据可提前验证安全性与药代,帮助管线从“中国资产”升级为“全球资产”。复星医药与辉瑞的20.85亿美元交易即依托澳洲I期数据。 **3. 头部临床中心已拥挤,资本密集入场** 在CMAX等头部机构,预排队周期拉长至3-4个月。黑石、高瓴、TPG等资本已通过收购澳洲CRO机构布局,市场从蓝海走向红海。 **4. 出海分水岭在于从“借船”升级为“造船”** 百济神州通过自建3800人全球临床团队实现“去CRO化”,2025年首次全年盈利。中国药企若仅依赖澳洲跳板,无法沉淀全球注册、跨区域设计及商业化能力,最终需构建自主海外研发体系。
中国创新药出海第一站,为何选澳洲?
2026-08-23 12:19

中国创新药出海第一站,为何选澳洲?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大橘财经 ,作者:王力


中国创新药出海的第一站,不是全球最大的医药市场美国,而是人口约2800万的澳大利亚?


截至2026年8月,已有超70家中国创新药企业在澳大利亚开展临床试验。复星医药、开拓药业、康诺亚、英矽智能、衡泰生物、阿诺医药等均已将全球研发和临床布局延伸至澳洲。


据药融圈2026年8月不完全统计,从澳洲早期临床进一步走向全球授权的BD交易(Business Development,商务拓展交易),含里程碑在内的潜在总交易额已超过340亿美元。


从百济神州2014年首次在澳洲启动临床,到如今超过70家企业相继进入,这条路径已经覆盖ADC、双抗/三抗、siRNA、GLP-1、CAR-T、疫苗、核药和CNS等多个热门赛道,其中约七成项目处于I期。


但这不意味着美国失去吸引力。恰恰相反,美国仍是中国创新药全球化最重要的目的地之一。


变化的是路径:越来越多中国Biotech(生物科技公司)开始把澳洲放在“第一棒”,先在当地完成首次人体试验和早期验证,再进入美国、欧洲和全球多中心。


不是美国去不起,而是澳洲更有性价比


对创新药而言,临床最昂贵的成本,有时不是药和患者,而是时间。


药物从实验室进入人体,要经历伦理审查、监管备案、研究中心启动和患者入组,任何一个环节延迟,都可能推迟融资、BD(商务拓展)和后续开发。


澳洲的优势首先是快。当地临床试验可以采用CTN(临床试验通知)路径:企业获得HREC(人类研究伦理委员会)批准后,再向TGA(澳大利亚药品管理局)备案即可开展试验。相比美国的IND(新药临床试验申请)模式,这一流程更简化,也让早期临床能够更快启动。百济神州、基石药业等企业的项目,都曾在澳洲较快完成早期临床启动。



速度之外,澳洲临床的另一张牌是国际化。其临床研究体系遵循ICH(国际人用药品注册技术协调会)规范,并采用GCP(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对准备进入欧美市场的中国药企来说,在澳洲获得海外受试者数据,可以提前验证药物在中国患者之外的安全性、药代动力学(药物进入人体后的吸收、分布、代谢和排泄)及初步疗效。


因此,一份高质量的澳洲临床数据,价值不只是多了一批海外患者,更可能意味着一条管线从“中国资产”向“全球资产”迈了一步。凯瑞康宁、盟科药业等企业的项目,都走过澳洲早期临床后进入美国后续开发的路径。


第三层优势是成本。澳洲R&D Tax Incentive政策对年营业额低于2000万澳元的中小企业,最高可返还43.5%的研发支出——是现金返还,而非抵扣额度。叠加这一退税政策后,澳洲I期临床综合成本较美国降低约50%~60%。但真正的性价比在于:用更低的成本、更早拿到能撬动全球BD的关键数据。



这也是跨境CRO的价值所在。2025年10月高瓴从药明康德手中收购的康德弘翼,在澳洲悉尼设有办公室,具备中美澳同步I期经验。中国药企去澳洲,已不需要从零搭建海外团队,直接接入成熟临床运营网络即可。


不是绕开美国,而是用澳洲撬动美国


如果过去中国创新药出海更像是“先闯FDA”,现在越来越多企业采取的是另一种路线:先在澳洲完成全球早期验证,再进入美国。


美国仍然是终极市场,但未必适合从第一步开始。对于一家现金流有限的Biotech,如果药物连剂量和安全窗口都没有摸清,就直接进入高成本的美国临床,企业承担的资本压力会更大。


澳洲由此成为一个前置入口:先完成I期,确认安全性、剂量和初步药代,再到美国和欧洲扩大患者规模,最终进入全球多中心。


这条路径的意义,不只是省钱,而是把全球研发风险拆开。早期在澳洲解决“药能不能安全进入人体”,中后期再到美国、欧洲验证疗效,企业就不必在项目最不确定的时候一次性承担最高成本。


与部分东南亚市场相比,澳洲的优势还在于成熟的临床体系和国际化监管环境。据医药魔方统计,2019年至2023年,澳洲承接了国内药企海外I期临床试验的38.8%,仅次于美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澳大利亚正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中国创新药的License-out(对外授权)交易中——经过规范验证的高质量早期海外临床数据,已成为BD谈判桌上最硬的筹码之一。


2025年12月,复星医药与辉瑞达成全球独家许可合作,将自研口服小分子GLP-1受体激动剂YP05002的全球权益授予辉瑞,总潜在交易金额高达20.85亿美元。协议签署时,该药已在澳大利亚进入临床I期阶段。


当然,不能将这笔交易简单归因于“澳洲临床”本身,但背后的商业逻辑是清晰的:国际买家愿意为更低的研发不确定性支付溢价,而海外早期临床恰恰能帮助中国创新药提前完成全球验证,从而降低买方的决策风险,提升交易达成的概率。


跳板越来越挤了,然后呢?


任何红利都会出现边际递减。


“在几个头部中心,已经比较难约了。”有业内人士告诉观察者网。在CMAX、Avance Clinical等头部CRO合作的临床中心,预排队周期已拉长到3到4个月。


资本早已闻风而动。黑石斥资约3亿澳元(约合2.1亿美元)收购澳洲头部I期机构Nucleus Network,2025年又吃下英国HMR将其推成全球头部早期临床服务商——因市场份额涨太快触发反垄断审查,被迫出手剥离估值约2亿澳元的澳洲临床机构CMAX。


2021年,高瓴完成对澳洲CRO乔治临床的收购;2025年10月,高瓴再以28亿元收购康德弘翼与津石医药,进一步夯实跨境临床服务布局。TPG控股的Novotech在2024年下半年引入新加坡GIC和淡马锡入股,如今全球拥有3000多名员工、超5000项临床项目经验,覆盖I期至IV期临床试验。资本密集入场本身就说明,这块市场正从蓝海走向红海。


但更值得警惕的问题不是“澳洲够不够用”,而是:为什么中国企业拥有全球最庞大的患者资源和很强的临床执行能力,却仍需借助海外生态完成全球价值验证?


中国创新药临床试验登记数在2023年首次超过美国居全球第一(按注册性临床试验口径);FIC新药管线数量也仅次于美国,近年差距大幅收窄。但从全球产品角度看,速度只是其中一项能力。


一款创新药要走向世界,还需要全球注册能力、跨区域临床设计能力、与FDA和EMA的沟通能力,以及长期海外商业化能力。中国企业有患者、有医生、有速度,但全球研发规则和国际商业化能力过去更多掌握在海外生态手中。澳洲只是把这个结构性矛盾放大了。


借船可以出海,不能永远靠借船航行。


百济神州走出了不一样的路径。从2014年起逐步推进“去CRO化”战略,在美澳欧等核心区域搭建自建临床团队,如今拥有约3800人的全球临床开发团队,在六大洲超过35个国家和地区开展临床试验,基本实现“去CRO化”。2025年全球总收入约53亿美元,核心产品泽布替尼、替雷利珠单抗的海外商业化持续突破,2025年首次实现GAAP层面全年盈利。


未来中国创新药出海的真正分水岭,不在于多少企业去澳洲做I期,而在于谁能沉淀下持续研发的能力。澳洲市场虽小,但恰好是低成本验证全球数据的最佳跳板。跳板之后,关键不再是“去不去”,而是能否从“借船出海”升级为“造船出海”——这才是2800万人澳洲给我们的最大启示。

频道: 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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