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科技精英正将胚胎筛查和基因编辑视为下一代“信托基金”,试图通过技术手段将家族优势写入生殖细胞,形成比贫富差距更深、不可逆且代际自复制的生物阶层分化。** **要点** **1. 胚胎筛查被定位为跨代基因资产** 硅谷风投合伙人将胚胎筛选比作未来的信托基金:它具备可继承、难剥夺、自复利的特性——基因编辑属种系级,写入即代代相传;DNA无法被离婚、债务或税收夺走;基因会自我复制,而传统资产可能缩水或挥霍殆尽。 **2. 历史数据推翻“富不过三代”:精英优势可持续数百年** 经济史学家格雷戈里·克拉克通过追踪姓氏在精英职业中的出现频率,发现社会地位持续率高达0.7-0.8,一个极端精英群体回归平均需10-15代(约300-450年)。瑞典等最平等福利国家也未能抹平姓氏排序,平等与流动是两回事。 **3. 硅谷用“快变量”基因工程企图替代“慢变量”社会传承** 克拉克认为地位传递是综合了家教、婚配、网络、制度的慢变量,但硅谷精英等不及科学成熟,直接动手。布莱恩·阿姆斯特朗招募团队建“千钧一发技术栈”加速进化,山姆·奥特曼投资胚胎筛查公司,企业优生学正在形成——以私人报价单代替二十世纪国家强制选择。 **4. 当前技术的实际产出与承诺严重脱节** 多基因胚胎筛查的科学基础尚不成熟:从10个胚胎选智力中位数收益仅约3个IQ分、身高2.9厘米,花费4万美元。美国生殖医学会和医学遗传学会均认定该技术不具临床益处。此外,基因多效性可能带来未知副作用,贺建奎案例已暴露不可逆风险。 **5. 基因优化与“新开端”育儿伦理的根本冲突** 文章指出,胚胎筛查将孩子从“无价之宝”变回报价单上的“成品”,取消了每个新生儿带来的不可预测性。精英阶层通过圈内通配、试管内选配置来固化阶层,而普通人的孩子仍是自然抽签,这种生物层面的不平等看不见、不可逆,且随代际自行放大。
上一代的信托是钱,新一代的信托是胚胎:当科技精英痴迷优生学
2026-09-07 07:09

上一代的信托是钱,新一代的信托是胚胎:当科技精英痴迷优生学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


2024年的春天,在美国奥斯汀的一座后院,举行了一场晚餐。


赴宴的是一群三十多岁的有钱女性。桌上摆着兰花,饮品是怀孕友好的无酒精鸡尾酒。主宾叫诺尔·西迪基,三十一岁,一家胚胎筛查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她给每位客人发了一顶粉色棒球帽,上面印着一个词:


BABIES婴儿。


在场的人里,有一位是希冯·齐利斯,科技高管,马斯克几个孩子的母亲。后来有报道说,她是这家公司的客户,马斯克的某个后代,就来自西迪基公司的筛查。西迪基本人的四个孩子,用的都是自己公司的筛选胚胎。她的原话是:「性是为了好玩,胚胎筛查是为了孩子。」


同年年底,另一场晚宴。加密货币交易所Coinbase的创始人布莱恩·阿姆斯特朗,身家百亿美元,发出了一份邀请,主题叫「禁忌技术晚宴」,讨论人工子宫、胚胎编辑、下一代试管婴儿。报名表上有个问题:你曾打造过的最酷的东西是什么?


半年后,阿姆斯特朗在社交平台公开招募科学家,组建胚胎基因编辑团队,理由是「现在是时候在美国建立这个领域里定义性的公司了」。他给这个愿景起了个名字,来自一部讲优生学噩梦的电影:Gattaca stack,千钧一发技术栈。他的原话是,这套东西可以「开始加速进化」。


还有一家公司叫Nucleus。创始人基安·萨德吉,二十五岁,辍学生,拿到过硅谷著名投资人彼得·蒂尔的奖学金。他把自家产品叫「基因优化软件」,把目标叫「新进化」,定义是「对我们自己进行大规模基因工程」。公司网站上的宣传图,像手机设置面板:身高,5英尺8英寸。瞳色,榛色。IQ,加2分。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头,另一个版本的生育故事正在进行。民政局的队伍在变短,幼儿园开始招不满,年轻人打开计算器算养一个孩子到大学毕业要花多少钱,算到一半,把计算器关了。


当很多普通人还在犹豫要不要结婚、要不要生孩子的时候,硅谷这批人已经把生育变成了一项配置资产的行为。他们不是生一个孩子,他们是在提交一份下一代的产品参数。


用硅谷最老牌风投基金的一位合伙人的话说,今天,胚胎筛选是一个伪选择。未来,它就是信托基金。


这里有一个差距,比贫富差距更深。贫富差距写在收入和资产上,看得见,一两代之内都有机会翻身。新的差距正写在生殖细胞里:别人家的孩子在出厂前做过筛查和挑选,你的孩子是自然抽签。它看不见,不可逆,而且会自我复制,一代比一代大。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正在发生。


这批人的底气,来自一个听起来很古老的判断:精英家族的优势可以传承,而且它可以传承的时间,远比普通人所理解的要更久更远。而今天的科技可以用基因这一个快变量,替代传统精英家族建立优势所需的慢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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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信托:钱的跨代方案,和它的胚胎版


先解释一下,信托到底是什么。


它是一个法律装置,解决的是财富传承里最古老的一个难题:怎么让一笔钱,穿过几代人。


做法是把所有权和收益权拆开。钱交出去,由一个受托人管理,子孙后代作为受益人,按条款领取。它主要干三件事。第一,防挥霍,败家子拿不走本金。第二,防剥夺,离婚分不走,债权人追不走,政治风暴没收不走。第三,跨代复利,让钱摆脱任何单个人寿命的限制,一直滚下去。


看懂了这三件事,才能看懂上面那句真正值得琢磨的话。出自最老牌风投基金Founders Fund的一位合伙人:


今天,胚胎筛选是一个伪选择。未来,它就是信托基金。


为什么今天是伪选择?因为今天的这张报价单,还撑不起「选择」这两个字。


一张报告卡承诺身高、瞳色、IQ加两分,而它背后的科学,连最乐观的从业者都不敢说是成熟的。美国生殖医学会2025年底的正式裁决是:多基因胚胎筛查不成熟,不应临床应用。医学遗传学会说:没有经过证明的临床益处。


有一篇被广泛引用的论文做过估算:从十个胚胎里选智力,中位数收益大约是3个IQ分,身高2.9厘米。而绝大多数做试管的家庭,手里只有不到五个胚胎可选,收益还要再打个折。


花四万美元,买三分智商。这就是今天的产品。


所以合伙人的前半句是句实话。但他真正要说的其实是后半句。把胚胎筛查放到信托的三条标准下面量一遍:


可继承。基因编辑是种系级的,写进去的东西,代代相传。难剥夺。钱会被离婚分走,被债权人追走,被税抽走。DNA不会。它是你离不了、分不掉、没收不走的那份财产。自复利。资产会缩水,会爆雷,会出败家子。基因会自己复制自己。


钱会花完。基因不会。


所以那句话的正确翻译是:现在它是个糟糕的产品,但未来它会是个完美的资产。而完美的资产,值得现在就开始囤。


二、富不过三代,这句话错了


中国人有句老话,富不过三代。


这个观点可能更多是来自于一种直觉,或者说是一种美好的幻觉。他其实并没有经过严谨的调查和论证。


最近我跟我的会员分享了一本相关的专著,作者用一套很笨的办法,把「富不过三代」验证了一遍。


结论是: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这个人叫格雷戈里·克拉克,一位经济史学家。他的办法听起来简单到不像学术研究:不追踪钱,追踪姓氏。


道理是这样的。如果社会流动真的很快,一个曾经辉煌的姓氏,几代人之后就应该均匀散落在社会的各个角落。反过来,如果几百年过去了,某个姓氏仍然扎堆出现在医生、律师、议员、名校学生的名单里,那就说明出身的影响,比我们以为的长得多。


他带着这把尺子,量遍了世界。瑞典贵族,英国诺曼征服者的后代,中国清代进士的姓氏,日本武士,孟加拉的婆罗门。


先说一个数字。在这些社会里,地位持续率的估计,多数落在0.7到0.8之间。什么意思呢。一个极端精英群体回到平均位置,需要十到十五代,也就是三百到四百五十年。


诺曼征服者的姓氏,从1066年算起,用了九百多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回归平均。中国清代进士的罕见姓氏,熬过了土改和文革,今天在顶尖大学教授、公司董事和政府官员里,仍然超过正常比例。


瑞典是最难解释的例子。那是全球最平等的福利国家,免费教育从摇篮到大学,公共资源强力介入。按常理,这种安排应该把家族优势抹平。克拉克量出来的结果是:十八世纪形成的贵族姓氏,今天在律师这个职业里出现的频率,仍然是人口占比的六倍左右;贵族姓氏持有者进入收入前1%的概率,大约是普通人的2.6倍。福利国家压小了贫富差距,这一点瑞典做到了。但姓氏的排序,几乎没动。


平等和流动,是两件不同的事。


传统研究为什么看不见这些?因为测量工具错了。


社会学家通常拿父子收入的相关性说事。父子收入相关0.3,按常规模型算下去,祖孙只剩0.09,曾祖孙只剩0.027。于是教科书宣布:出身的影响,三四代就洗掉了。


克拉克说,你们测到的不是地位的移动,是噪声。一个人某一年的收入充满偶然:入错行,生一场病,押中一次风口。父子两代各自带着各自的偶然,一对比,真实的家族位置就被淹没了。而姓氏是个巧妙的过滤器。同一个姓氏下面有几千几万人,有人中彩票,有人失业,把这些个体噪声平均掉,剩下的,才是家族位置真正的移动速度。


测出来一看:几乎不动。


所以「富不过三代」是一句流行了很久的认知谬误。精英家族的优势一直摆在那里,它被长期忽视,原因很朴素,我们用来量它的尺子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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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基因的快变量碾压几个世纪的慢变量?


优势传递得这么慢,数据站住了。但数据没有回答一个更要命的问题:优势到底是怎么传下去的?


克拉克自己很诚实。他说,这些曲线证明了「某种东西在家族里长期持续」,但没法证明那是什么。他给那个东西起了个名字,叫潜在社会能力。然后,他半开玩笑地加了一句,说它的传递方式,在形式上与多基因性状的遗传无法区分。


注意这几个字:形式上是遗传。


社会学家早就有一套自己的解释,跟基因没关系。优势藏在家庭的日常里:说话的方式,对学校的看法,饭桌上讨论什么,认识谁,出了事敢不敢开口。孩子把这些带进学校,学校再把它翻译成另一个词:天赋。本来是社会出身的差别,经过教育制度这么一过,就变成了个人禀赋的高低。这个翻译的过程,有名字,叫合法化。


换句话说,连「天赋」这个词本身,都是这套传承装置的一部分。它让继承看起来像天生的。


而克拉克的数据里,最值得一提的一条,其实既不在学校,也不在银行账户,在婚配市场。


孟加拉有一个叫Kulin的婆罗门种姓,十九世纪就是社会顶层。今天,这个姓氏在医生这个职业里的占比,仍然是它在总人口中占比的四倍多。婚恋网站上,93%的Kulin女性明确表示,只接受婆罗门配偶。


婚配,是这套装置里的最后一道保险丝。学校和公司决定一代人的位置,婚姻决定群体的差异会不会在下一代被平均掉。谁和谁生孩子,才是分层的最终裁决。


所以那个慢变量,大概率是个组合:家庭习惯、关系网络、婚配边界、地域、制度。但基因无疑是其中的一个变量,而且可能是最关键的一个变量,但它不是慢变量,而是快变量。


克拉克走到了基因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他不是生物学家,停住是学者的本分。


但是很多人停不下来。即使科学还没有给出明确的证明,他们已经等不及,开始直接动手了。



四、硅谷开启新时代的优生学


动手的这批人,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圈子,而且很擅长叙事。


阿姆斯特朗说,要「加速进化」。萨德吉说,这是「基因优化软件」,是「新进化」。这不是批评者给他们扣的帽子,是他们自己选的名字。相比之下,倒是学者们先坐不住了。弗吉尼亚大学的行为遗传学家埃里克·特克海默,给这个行业起了一个更尖刻的名字,叫企业优生学。


谁在推动这件事,名单拉出来很长。OpenAI的联合创始人山姆·奥特曼,2019年就投了一家做多基因胚胎筛查的公司。他和伴侣共同出资的创业公司叫Preventive,筹备了六个月,员工签保密协议,网站空空如也。这家公司在美国找不到合法地点,就去找允许的国家,报道里提到的地方是阿联酋。


华尔街日报披露过阿姆斯特朗曾经有过的一个想法:秘密运作,赶在科学界反对之前,宣布一个健康的基因编辑婴儿出生,用这个事实震惊世界,逼世界接受。他的发言人说,那是别人的主意,大家都觉得是坏主意。


但方向和名单是真的。同一批人,不只盯着后代,也在编辑自己。阿姆斯特朗名下还有一家抗衰老公司,融资上亿美元,研究把成人体细胞重编程回胚胎状态。奥特曼投过类似的项目。他们的世界观是一致的:衰老是待修的bug,后代是待配置的资产。一个给自己续命,一个给孩子选配置。


我前几天写过一篇文章叫《未来已被私有化》,讲亿万富翁把私人预测浇成基础设施。基因工程是私有化的下一步:他们把下一代的身体,纳入了资产配置。


但是,把克拉克的数据摊开看,这个操作踩错了一个基本的东西:时间尺度。


克拉克有一章专门讲这个。今天的精英,是一代一代小步走出来的。按他的模型,从社会平均位置,一代之内跳进前0.5%,概率大约是五亿分之一。地位是慢变量,慢到以世纪为单位。


而胚胎筛选报告卡上列的全是快变量:身高、瞳色、IQ加两分。这些是这一代人就能改的东西,也恰恰是它们跟家族地位关系最弱。他们想用一代人的操作,完成克拉克说需要十代人才能完成的事。


更刺眼的是婚配那一条。硅谷精英圈子一直在无意识地执行克拉克发现的规律:内部通婚,圈内相亲,同类繁殖。人类学家把种姓这种结构叫做婚姻圈层,等级靠的不是法律,是谁和谁生育。这套东西,硅谷一直有,只是他们自己不这么叫。胚胎筛查做的,是把这扇把守了千年的门,从婚礼上,挪进试管里,然后写进DNA。


还有一层历史,绕不过去。


优生学这个词,是英国人弗朗西斯·高尔顿发明的。1869年,他写了一本书叫《遗传的天才》,主张天才在血脉里,社会应该人为筛选。二十世纪上半叶,优生学落地的样子是阶级工程:美国几十个州对数以万计的穷人、病人和所谓低能者实施强制绝育,后来德国的绝育法,直接参考了美国。纳粹只是这条线的终点。


看清楚这条线。优生学从来没有消失过。它只是换了产权。二十世纪,国家替你选。二十一世纪,你在报价单上自己选。选的对象始终是同一个问题:谁配出生。


没有AI聊天的童年,将成为富人阶层的特权?


为什么今天科技圈的人都这么幻灭?


五、他们读懂了数据,但误诊了机制


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反复讲过一句话:一个人可以没有工资,但不能没有头寸。头寸的意思是,你在一个趋势里的位置和份额,它比劳动收入更接近财富的本质。


给后代买头寸,是传承的另一种说法。而胚胎,可能是这笔头寸里,最贵、也最容易被高估的一种。


第一个理由:基因工程能碰到的,是既有指标里最不关键的一环。


IQ是报告卡上最诱人的一行。可过去一百年,人类对IQ做过的最成功的干预,根本不是基因。整个二十世纪,各社会的IQ分数一路普涨,大约每十年涨3分。


营养、教育、公共卫生,把整个分布抬高了一截。这件事后来有了名字,叫弗林效应。环境已经大规模地、便宜地做过了基因工程想做的事,效果还经过了几十亿人的验证。


回看那个数字:四万美元,三分IQ,两厘米身高。这就是这个产业的真实产能。而公共环境用一代人的时间免费做过的事,比它大一个量级。


第二个理由: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选什么。


基因有个特性,叫多效性。一个基因片段,常常同时参与好几种毫不相干的性状。你为身高勾选的那个位点,可能在别处欠着一笔账。2018年,贺建奎用基因编辑造出了人类史上第一批编辑婴儿,目标是让双胞胎对艾滋病免疫,结果孩子根本没有获得他预期的编辑,反而携带了一个可能是地球上独一无二的基因版本。后来的研究还发现,大约16%的胚胎编辑实验,会产生标准检测发现不了的意外突变。贺建奎为此坐了三年牢,而他对那两个孩子做的事,收不回来了。


哈佛一位研究人类合作演化的学者叫约瑟夫·亨里奇,他给整件事下过一个很冷的评语:远不清楚这些理性选择,除了增加随机性之外,还能干什么。


第三个理由最重:成功变量的本体,不在基因组里。


让一个姓氏撑过三百年的东西,离不开婚姻边界、关系网络、家庭习惯、制度位置。这些东西没有一样出现在报告卡上。有位法国历史学家把历史分成三层时间:事件,以天计。局势,以十年计。结构,以世纪计。家族的长期地位,是结构层的东西。而硅谷的全部工程,发生在事件层。


他们用十代人的数据证明了地位是慢变量,然后试图用一代人把它做成快变量。


这不是技术不够快的问题。这是两个时间尺度,根本不通约。


未来最先进的生活,是拿着太空时代的工具做狩猎采集者


六、胚胎优选的悖论


有一位长期报道生育科技的女作者,写过一篇文章,讲她自己的经历。她是「双重特殊」,天才加自闭:能两周干完一个月的工作,也会因为过度专注忘记吃饭睡觉。她问了一个问题,让整件事的重量都变了:


如果当年有我的基因报告卡,我父母还会选我吗?


大概率不会。而这意味着,一个人不是在被爱之后才被定义,是在出生之前,先被定义成值得不值得。


这两百年里,孩子在社会观念中的位置,发生过两次转折。十九世纪,孩子是经济资产,是工厂里的劳动力。后来人们花了很大力气,把孩子从资产变成了无价之宝,不可定价,不可替代。报告卡正在发动第三次转身:从无价之宝,回到报价单。


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曾经在人类的朴素的生活体验中都是神圣的。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政治哲学家之一讲过,人类共同世界能够更新,靠的是每一个新来者都带来一点无法预测的东西。一个新生的孩子,是个新开端。筛查要取消的,恰恰是这个不可预测的部分。父母不想要一个开端,想要一个成品。


克拉克自己从同一份数据里得出的结论,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一头。他说,既然地位的消散需要几百上千年,一个社会该做的,就不是把优势铸得更硬,而是让出生抽签的输赢,变得不那么致命。他说,瑞典人做到了:没有加快换位,但把上层和下层的差距压小了。


同一种追求,两条路。一条把抽签的后果缩小,一条把抽签本身取消。


再说回开头的那个差距。贫富差距写在银行账户上,这个差距写在生殖细胞里。前者一两代之内还有可能翻盘,后者以世纪为单位。更关键的是,前者你看得见,后者看不见:坐在你孩子同桌的那个同学,可能就是一个被筛选过的胚胎。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孩子也不会。


他们正在把自己的孩子,变成自己最有把握的那类资产。


可你人生里最珍贵的那个人,恰恰是那个你不需要问「如果当初」的人。


到底谁拥有更好的未来,乾坤未定。【懂】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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