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贩零食连锁近日在多地曝出缺斤短两,赵一鸣、好想来等品牌被指称重误差最高近4倍,多地市场监管已开展专项整治。问题根源在于单店盈利承压、加盟管控失灵,而非个别店员操作失误。** **要点** **1. 缺斤短两呈行业性爆发,监管已升级为专项整治** 河北、河南、四川、内蒙古等多地门店接连被曝称重异常,包头、运城、盐城等地市场监管部门已对连锁零食门店开展计量专项整治,检查门店123家次、电子秤284台次,定性从个案上升到行业问题。 **2. 称重套路多样,头部品牌投诉率高** 常见的套路包括按50克标价制造低价错觉、包装袋不去皮、称重编码输错或高价品混称。消费保数据显示,赵一鸣和零食很忙分别占休闲零食投诉量的21.99%和9.82%,投诉解决率仅66.07%和26.67%。 **3. 模式承压是缺斤短两的结构性根源,而非单纯的道德问题** 量贩零食行业高度内卷,鸣鸣很忙单店月均净利仅五千多元,万辰集团单店月均GMV从41.2万元降至38.2万元。低价不能明着涨,压力只能向称重等信息不对称环节转移,缩量装“渠道限定”与缺斤短两本质同源。 **4. 加盟模式管控失灵,违法成本过低** 万店规模全靠加盟,秤握在加盟商手里,“操作失误”成了万能挡箭牌,道歉退款即闭环。对月净利几千元的加盟店,称重多收的百分点可能就是盈亏分界线。 **5. 常态化监管将加速行业洗牌,称重透明化成竞争焦点** 称重透明化(AI识别秤、自动去皮、复称台)对头部品牌技术难度不高,难在意愿。谁先主动擦亮秤,谁就能把监管压力转化为品牌资产,腰部品牌将在常态化检查中批量暴露。
缺斤短两的赵一鸣们,缺的不是秤
2026-09-07 18:57

缺斤短两的赵一鸣们,缺的不是秤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奇点湃 ,作者:李喆


8月10日,河北沧州青县,一位顾客在赵一鸣零食门店买了4块牛肉干。店内电子秤显示0.299公斤,价款64.58元。他觉得不对劲,拿到别处复称,实际只有0.08公斤,应付17.29元。一块秤,称出了近4倍的差价。面对质疑,门店先说「系统识别异常」,随后改口「新店员操作失误」。青县市场监管部门已立案调查。



类似的剧情在过去一个多月里密集上演。河南周口,好想来门店一单收了111.35元,顾客坚持复称后,实际只要64.8元;四川广安武胜县,另一家好想来门店的结算单打出111.71元,复称后缩水到60多元,店长承认一台收银秤有问题,涉及9名顾客。9月4日,包头市市场监管局发文,宣布对全市连锁零食门店开展计量专项整治,涉及赵一鸣、好想来、七篓零食、采栗人等多个品牌,共检查门店123家次、电子计价秤284台次。山西运城、江苏盐城的部分县区也跟进开展了专项检查。


把这几起事件放在一起看,再纠结于某个店员、某台秤已经没有意义。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被反复曝光的是同一个业态,为什么「操作失误」成了量贩零食行业最高频的解释词。答案不在秤上,在这门生意的底层逻辑里。


01


秤是这门生意最古老的信任装置


零售业发展了上千年,有一个装置始终没变:秤。它不产生价值,只负责一件事,让陌生人之间的交易不必依赖人品。你信的不是店主,是那杆秤。


量贩零食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把「散装称重」这个最依赖信任的环节,做成了前所未有的规模。据公开数据,截至2026年上半年,鸣鸣很忙(赵一鸣与零食很忙合并而来)门店约2.2万家,万辰集团旗下好想来约1.95万家。四万多家门店,每家店每天有几十上百次称重行为,每一次称重都是一次信任交接。商业模式放大了一万倍,信任风险也就放大了一万倍。



而称重环节恰恰是这个业态里信息最不对称的地方。据媒体调查和记者实测,至少有三种套路反复出现。第一种是按50克标价。货架上写着「9.9元/50克」,视觉上是个位数的价格,折算下来是99元一斤,多数消费者站在货架前不会做这个乘法。第二种是包装袋不去皮。


一个几克重的塑料袋,按照几十元一斤的商品价格计费,单看不起眼,乘以客流就是一笔稳定收入。第三种是称重编码输错,或者干脆把低价商品按高价品混称。有记者在南昌门店实测,一小袋旺旺大米饼小票显示97克,实际只有50.5克。


这些不是新鲜事。2024年8月,好想来就被曝出65元的零食称出119元;2025年8月,赵一鸣被曝一包珍珠甘栗仁的实际重量不足标注的三分之一;深圳一位消费者在零食很忙门店复称,等来的不是道歉而是店员的驱赶,客服的回应只有三个字,「有误差」。消费保平台的数据显示,赵一鸣和零食很忙分别占休闲零食抽样投诉量的21.99%和9.82%,而投诉解决率只有66.07%和26.67%。


一个业态的投诉集中在头部品牌身上,通常有两种解释:一是树大招风,二是模式使然。从套路的高度雷同来看,后者更接近真相。


02


「误差」不是道德问题,


是商业模式问题的外溢


舆论习惯把缺斤短两归结为个别商家的良心问题。这个归因太轻了。当同一件事在不同城市、不同品牌、不同门店反复发生,它就不再是道德事件,而是结构性压力找的一个出口。


先看这门生意现在的处境。量贩零食已经完成了一轮惨烈的洗牌,形成双寡头格局,但寡头不等于赚钱。据测算,鸣鸣很忙单店月均净利润只有五千多元,这是按18%的毛利率摊出来的数字;万辰集团的单店月均GMV从2024年的41.2万元降到2025年的38.2万元。赛道极度内卷,门店越开越密,客流被彼此摊薄,薄利多销的旧故事越来越难覆盖租金、人工和补贴。


低价心智是量贩零食的命根子,也是它最大的成本。价格不能明着涨,生意却必须活下去,于是压力只能往信息不对称的地方转移。称重上的「误差」是一条路径,另一条更隐蔽的路径,是「渠道限定」。


很多消费者没注意到,量贩零食店里卖的康师傅冰红茶是468毫升,超市里是500毫升;乐事薯片是35克,超市里是40克;奥利奥是77.6克,常规装是97克;好丽友薯愿从104克缩到了97克。包装看着差不多,价签也确实便宜,但折算成克单价,反而比超市贵出6%到7%。面对追问,厂家对「渠道限定」普遍语焉不详。


缩量装和缺斤短两,本质上是同一件事:利用信息不对称,维持一个已经不成立的低价幻觉。前者由品牌方和厂家合谋,在工厂流水线上完成,体面且合法;后者由加盟商在门店末端操作,粗糙且违法。但它们的驱动力完全一致,都是单店经济模型被卷到极限之后,对「便宜」二字的代偿。


这就引出了第三个问题:加盟模式的管控失灵。万店规模的扩张几乎全靠加盟,门店是加盟商的资产,秤也握在加盟商手里。品牌总部可以在手册里写一百条品控规范,但穿透不到门店末端那一按一称之间。更现实的是违法成本:「操作失误」四个字几乎成了万能挡箭牌,道歉、退款、批评教育,闭环完成,下个月继续。对一个月净利几千元的加盟店来说,称重上多出来的那几个百分点,可能就是盈利和亏损的分界线。这不是为违规开脱,而是指出一个事实:指望道德约束去对抗商业模式的压力,从来都是失效的。


03


监管常态化之后,


谁能把秤擦亮


值得注意的变化是监管的口径。过去,缺斤短两是个案,查到一家罚一家。这一次不同,包头、运城、盐城等地市场监管部门发文,措辞都是「专项整治」,对象是「连锁零食门店」整个行业。从个案处罚到行业性整治,监管逻辑的变化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缺斤短两已经被定性为业态问题,而不是门店问题。



依据一直都在。《计量法》和《零售商品称重计量监督管理办法》明确要求电子计价秤强制检定,「五点检验法」等执法手段也早已成熟。对消费者而言,如果商家被认定存在主观故意,构成欺诈,可以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主张「退一赔三」,不足五百元按五百元计。但对行业来说,比罚款更重要的是:专项整治会不会常态化。一旦常态化,它就将成为行业洗牌的催化剂。


洗牌会沿着两条线展开。一条是称重透明化。餐饮行业的明厨亮灶已经验证过这条路:当操作过程被置于阳光下,信任就从道德问题变回技术问题。AI识别秤、自动去皮、称重过程向顾客可视、店内设置复称台,这些改造对头部品牌来说在技术上毫无难度,难的只是意愿。谁先主动把秤擦亮,谁就能把监管压力转化为品牌资产。另一条线是模式出清。那些靠加盟费快速堆规模、对门店末端毫无管控能力的腰部品牌,会在常态化检查中批量暴露,市场份额进一步向愿意投入合规成本的头部集中。


影响也不会止于量贩渠道。零食行业的信任正在被放在同一台秤上检验:好想来今年6月刚因「100%果汁」标签问题被央视《东方时空》点名,三只松鼠、良品铺子等包装零食玩家同样面临成分标注、净含量、代工品控的审视,上游代工厂也会在品牌方的合规收紧中被重新筛选。消费者的怀疑一旦形成,不会区分你用的是电子秤还是印刷标签。


回到那杆秤本身。零售生意做到最后,所有的规模、效率和低价,都建立在顾客进店时那个默认的信任之上:他相信秤是准的,标签是真的,便宜是有道理的。


量贩零食用五年时间开出了四万多家店,证明了中国下沉市场对便宜零食的巨大胃口;而现在它需要证明的是另一件事,一个把称重做到万店规模的行业,有能力把秤管理到万店精度。


规模可以靠资本堆出来,信任只能一台秤一台秤地校准。这门生意的下半场,拼的不是谁更便宜,是谁能让顾客不再复称。

频道: 商业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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