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旅界 ,作者:theodore熙少
百万救命钱,开始流向中国。
01
前两天,做了多年入境游的老陆突然给我发来消息,他说自己最近一直在研究外国人来华就医的生意。
我挺好奇,寻思这事都火了一年多,心思活络的他怎么才想起来?
老陆笑着说,一点不晚,最近他接触了几家北京的国际医疗中心,逐渐摸到了门道,准备专做高净值老外的入境医疗生意。
据老陆观察,欧美等地部分患者主要依靠免费公共医疗体系,但排队往往很久,若病情等不起,有支付能力的患者便会考虑前往海外,自费购买更快的治疗机会。
还有些外国人购买了覆盖全球的高端医疗险,即便需要自行承担部分费用,中国的治疗价格通常也比欧美更容易承受。
这两者都是老陆的潜在客人。
在他的设想中,理想状态是老外患者治疗结束后签字离院,费用交给医院和保险公司结算,那北京、上海的国际医疗中心再理想不过了。
说来也巧,昨晚,已经移居新西兰基督城多年的老同学谭女士私信我,询问现在国内哪些医院可以为外国患者提供CAR-T治疗。
原因是她的父亲患上癌症,家里正在寻找新的治疗方案,我问她从哪知道中国可以做,她随即甩来一篇外媒报道。
顺着报道,我才了解到25岁的新西兰患者迈克尔·沃尔特斯的来华求医经历,鼓舞了不少该国癌症病人。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去年,迈克尔刚从大学毕业并开始首份全职工作,便被确诊为非霍奇金淋巴瘤,这是一种血癌。
迈克尔在奥克兰经历数轮化疗、放疗和免疫治疗,病情始终没有好转,随后,他比较了美国、印度和澳大利亚的治疗方案,只有墨尔本某家医院愿意提供CAR-T治疗,费用却高达60万美元。
这笔钱远远超出他的家庭承受能力。
今年6月底,迈克尔靠朋友发起网络众筹,筹得大部分费用,第一次飞到上海,一家高端私立医院给出的价格不到澳大利亚报价一半。
8月中旬,他等来了结果,体内的淋巴瘤已经完全缓解,治疗期间,迈克尔在病房度过25岁生日,医院工作人员送来蛋糕,他开始计划回到奥克兰过下个生日,希望届时只需操心工作、女朋友和生活里的琐事。
上海之外,老外高价跨境求医的故事也不断出现。
今年1月,《第一财经》报道,在加拿大执业20年的华人医生Kevin,曾带着患有胰腺肿瘤的10岁女儿来到上海瑞金医院,自费约16万元完成机器人保脾手术。
另据《上观新闻》报道,3岁的巴西女孩扎拉此前辗转多国求医,得到的建议几乎都是截肢,去年8月,上海九院为她完成了约8小时的显微重建手术,术后终于能够穿上两只尺码相同的鞋。
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上海公立医院服务外籍患者7.32万人次,同期,广州外籍患者门诊量达到16.8万人次,住院超过1.5万人次,相关医疗服务收入达到22.8亿元。
老陆还没有接到这样的客人,但当第一批外国人已经带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预算,排队走进中国医院,他相信国内的高端入境医疗才刚露出水面。
02
国内医院凭什么接住这批心急如焚、愿意撒下重金的外国患者?
事实上,钱能否落进中国医院,最终取决于院方有没有境外患者迫切需要的疗法。
与迈克尔类似,这两天,另一名新西兰患者乔什·布朗克霍斯特的经历,也让不少正在寻找新疗法的海外癌症患者看到希望。
乔什59岁,是金融服务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去年12月确诊后,他接受了四个月化疗和免疫治疗,肿瘤仍在生长,当地医生判断,继续化疗的成功概率仅有15%。
恰好今年6月,中国批准了全球首款用于实体瘤的CAR-T疗法,乔什很快飞到上海,成为获批后首批接受治疗的外国患者,细胞回输十天后,他的恶性腹水开始消退,医生随后拔除了腹膜引流管。
乔什能够来到中国,源于国内CAR-T产业近年的快速成熟。
CAR-T最早由美国首创,但中国目前已有九款产品获批,数量居全球首位,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CAR-T项目主任赛拉·艾哈迈德曾评价,中国已经把这种治疗方式推向工业化。
工业化带来的变化,是更多国内医院能够获得产品,患者等待细胞制备的时间也被压缩。
而CAR-T需要根据每名患者的免疫细胞单独生产,上海周边的实验室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完成制备,医院由此能够更快安排回输。
治疗价格也随着规模扩大出现落差。
目前,CAR-T在中国的治疗费用约为15万至23万美元,美国则达到55万至85万美元,对普通家庭而言,国内价格依然接近天文数字,放在已经准备跨国求医的富裕患者面前,节省下来的可能是数百万元人民币。
国内医院由此获得了很少见的定价空间,即使收取远高于普通门诊的费用,最终账单仍可能低于欧美同类治疗。

不过,高端国际医院还需要补上药物之外的能力。
以CAR-T为例,可能引发严重炎症反应,患者有时需要进入重症监护室,涉及心脏或神经系统的并发症,也要求其他专科医生及时介入。
同时,外国患者寻找的医院,必须提前审阅英文病历,组织远程会诊,并在患者抵达后迅速完成检查。
高净值患者也并不等于商保客户,许多专程来华治疗的外国人仍需自费,即便持有国际医疗险,照样得确认保单是否覆盖中国及对应疗法,提前获得保险公司授权。
如此复杂的高端入境医疗服务,让老陆设想的商业模式看上去利润颇丰。
入境游企业可以在患者出发前协助翻译病历,协调远程问诊,落地后再承接住宿、陪诊及康复服务,老陆坦言,蛋糕足够大,但已经有同行开始切这块业务,所以最近加快了布局。
毕竟医院出售治疗机会,旅行社能做的生意,是把海外患者安全送到机会面前。
03
当花钱最狠的老外开始进入中国医院,多少带来些疑问。
国内患者最关心的是,外国人愿意支付更高费用,会不会因此更快见到专家,拿到原本就紧张的床位?
对此,老陆根据前期调研直言,从曜影、嘉会等老外钟爱的上海私立医院来看,其实主要依靠社会资本建设,外国患者使用的是医院自行配置的诊疗资源,和公立医疗体系之间的直接冲突几乎为零。
而公立医院国际部的情况相对复杂,国际部通常拥有独立诊区和病房,收费实行市场调节,可专家仍需从全院排班中调配,部分设备也由院内共享。
但监管已经划出边界,国家医保局规定,公立医疗机构实行市场调节价的收费项目和费用,原则上不得超过全部医疗服务的10%,专程来华看病的外国患者通常自费,也不会动用国内基本医保基金。
换个角度看,外国患者支付的高额费用,不仅能成为国内基本医保之外的增量收入,接诊复杂病例还能帮助相关科室积累经验。
老外客人带来高端医疗收入另一层影响是,若国内医院继续投入设备、人才和新增床位,扩大的医疗供给也可能惠及国内患者。
诸多利好下,政策已经开始向这门生意倾斜。
今年3月,商务部等九部门提出拓展入境健康消费,打造国际医疗旅游品牌,还把中国医纳入国家旅游形象,上海此前也明确鼓励旅行社设计高端医疗产品,与医院及保险机构开展合作。

可政策打开入口,不代表旅行社拿到医院名单就能开卖。
老陆也承认,中医体验比较容易装进旅游产品,到了癌症和重大手术领域,患者能否接受治疗,只能由医院根据病历作出决定,旅行社只能负责行前咨询和行中住院前的机酒接送陪诊等服务。
说白了,客源只是前端,医院是否愿意接诊,决定着订单能不能成立,而患者治疗后回到海外,复查和并发症处理还会横跨多个国家,飞机起飞也不意味着服务结束。
如果病情出现反复,海外患者该找医院、药企还是中介,责任很难通过普通旅游合同厘清,语言翻译出现偏差,也可能引发跨境医疗纠纷。
高客单价让老陆心动,入境医疗背后的责任却远比组织外国游客逛景区沉重。
百万老外救命钱流向中国背后,能否接稳它,考验的远不只是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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