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来自:AI生成
2016年,LV在与一家帆布袋小公司的官司中败诉。对方曾在帆布袋上印着LV包的卡通图案,但美国法院认定这属于戏仿。
十年前,LV没看懂美国人的恶搞;十年后,又没看懂中国人的四叶花。十年了,它最熟悉的还是logo,最陌生的还是文化……
LV赢了官司,但赔钱的不止茉莉奶白。
小林曾是LV的忠实客户,Speedy 25、经典老花,都是自拍里的常客。但“四叶花”商标风波后,她和身边几个爱买包的朋友,都默契地把LV收了起来,理由很简单:“嫌丢人。”
小林不是个例。风波之后,一批原本背着LV的人,开始想着把它卖掉。
那么,LV的二手生意,是不是突然火了?
我们又找到了一家杭州头部二奢商的合伙人杜克,他给出的答案是:“‘货源’多了,卖的也不慢,但我应该是全网亏得最多的老板。”
风波后,他盘点了门店库存,1500只LV,货值近3500万元。但按新的市场价重算,凭空蒸发了500多万元。
LV的二手商,正被迫用真金白银替这场风波买单。
最直观的,就是LV原本坚不可摧的品牌溢价,崩了。
价盘先崩了?
商标风波发生后的一个月内,杜克让手下的30位销售做了一次调研,发现所有LV包包的价格,普遍下调了1000到3000元。
但跌幅并不是齐步走,而是呈现出极其明显的分化。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越老、越依赖行情炒作的款式,跌幅最为惨烈。
据他们内部统计,跌得比较夸张的是LV法棍包,年前二手价格还在1万中位数,现在已经跌破1万元;专柜价接近4万元的“硬饼”,二手价直接掉到了6000元附近;还有2021年的限量款“小板栗”,曾被同行一路炒到1.8万元,现在9999元就能买到。
相比之下,只有极少数经典款能稳住价格,不受这次风波影响。
“比如Speedy 25,从1930年面世至今,这类经历过数十年周期检验的单品,在二手市场价格一直很稳定,是像常青藤一样的存在。”
这组分化说明了一个事实:LV并没有在国内崩盘。只是消费者不再接受那么高的溢价了。
而价盘往下一砸,买卖两端马上出现了完全相反的反应。
一方面,是卖家不想出手了。
小林决定卖包后,在二手平台上了几个链接,但至今没有一单成交。
其中一个是她花原价3000多元买的单肩包,二手价折中定在1500元,但她仍然能收到不少这样的私信:“800卖不卖?”
“我们背LV的也没缺钱到这份上。”
杜克看到的情况也差不多。原本二手渠道价1万元的包,现在只剩七八千,很多客户宁愿继续放在家里,也不愿意低价出手。
另一面,是买家反而多了。
杜克查询了门店LV的销售数据,发现过去嫌LV贵的人,开始趁着降价进场,他们的销量甚至比风波之前更好点。
但卖得快,不代表赚得多。
行情往下走,库存每天都可能继续贬值。二奢商真正担心的已经不是一只包还能赚多少,而是它能不能尽快卖出去。
“无论回收端怎么样,货品还是要卖出去的。”
杜克说,这一轮二手LV的降价,更多是商家主动去库存。
看起来越来越热闹的二手LV生意,实际上是在拿利润换周转,而且,并不是每个二奢商都能挺过周转期。
LV二手生意的死亡顺序
杜克表示,价盘一旦松动,整个产业链受到的冲击也有先后。
最先收手的,往往是快进快出的“搬砖商”。
他们实行轻资产的C to B模式,只做回收,行业内俗称“搬砖”。一般是个人或小规模团体在做,他们从小红书、闲鱼或线下回收LV包,直接出给同行。
因为资金盘比较小,每只包的周转最快三五天,慢也不会超过一周,所以一旦前端市场有变化,他们会立即调整策略。
再往后,是只做单一品牌、单一品类的垂类商家。
“比如只做LV、只做老花的,在风波之前,这可能是他一个非常鲜明的标签——‘我擅长老花’,也确实吸引了很多消费者。但风波来的时候,综合抗风险能力就比较弱了。因为货盘过于集中,一旦LV行情波动,受冲击的可能是他的全部库存。”
最后,压力最大的,是重资产压身的传统中小实体店。
纯线上的商家遇到行情波动,大不了缩减收货规模;但实体店每天一开门,就是房租、人工、折旧等几千块的硬性支出。
在这场“拿利润换周转”的去库存大战里,他们降价割肉的代价和失血程度,远比轻资产商家要惨烈得多。
于是同一场LV风波,在二手市场里形成了完全不同的画面:有人停止回收,有人降价清货,也有人还在继续接盘。
总结来讲,这场风波里,越吃LV品牌红利的生意模式,越先被淘汰,因为如今更多消费者正在失去对LV品牌溢价的认同。
二手LV生意还能做吗?杜克坚信:“好的产品是可以穿越周期的。”
现在真正考验二奢商的,是离开LV的品牌红利之后,能不能长出自己的护城河,拥有独立活下去的能力。
抓住LV失去的东西
杜克的生意能扛住这一轮波动,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并没有把希望全押在LV身上。
更准确地说,他正在抓住LV慢慢失去的东西:消费者不再只认一个Logo之后,流向其他品牌的需求,以及品牌之外更长期的信任和服务。
第一层,是多品类分散风险。
他的货盘不仅有LV,还覆盖爱马仕、香奈儿、Dior,以及腕表首饰等。LV账面缩水500万元当然肉痛,但只会伤到一部分库存,不至于拖垮整个生意。
第二层,将单次买卖转化为循环交易。
杜克发现,买与卖二手的正变成同一拨人:买入、背几个月、再卖出换新。
抓住这种需求后,杜克和合伙人积累了100多万私域用户,也让这种循环更容易跑起来,传统二奢赚的是单只包的“差价”,而他们赚的,是单个客户反复交易的“长期价值”。
对他们来说,回收不是一笔生意的结束,而是下一次消费的开始。
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是信任。
他们过去承诺过“终身回收”。行情好时,这只是附加服务;LV跌价以后,却成了真金白银的成本。
“客户以前在你这买的包,现在跌了想卖回来,你不能因为行情不好就不认。”
杜克坦言,现在继续回收LV,确实有无奈的一面。但如果最难的时候都不接,下一次客户也不会再回来。
LV失去的是消费者对Logo天然的忠诚,二奢商要抢的,则是这种忠诚松动之后留下来的关系。
当然,这套模式的风险也很高:多品类备货,需要庞大现金流支撑;终身兜底,意味着下行期必有亏损;百万私域,也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杜克还在坚持的生意,只是这场震荡中的一个幸存样本,并非二奢行业的标准答案。
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当年轻人开始全面祛魅,能让消费者心甘情愿掏钱的,早就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Logo。
这也是LV应该从这场风波吸取的教训:未来真正稀缺的,是一个品牌持续交付好产品,以及平视、尊重消费者的能力。
中国人其实很宽容,牛可以来,驴也可以留,前提是你足够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