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食情局 ,作者:局哥,原文标题:《李途纯至死没能拿回太子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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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7日,太子奶创始人李途纯在北京去世。
据其子李帅对媒体介绍,李途纯疑因突发心梗离世,救护人员赶到时已没有生命体征。他生于1960年,去世时66岁。
直到生命的最后几年,他仍在试图拿回“太子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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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李帅代父亲在株洲提起诉讼,要求太子奶集团按照此前协议约定,归还“太子”和“日出”两项商标,并支付3000万元商标使用费。
这场官司并没有像李途纯期待的那样发展。
2025年8月,李帅对媒体表示,该案一审、二审均已败诉,此后继续向湖南省高院申诉、上诉。直到李途纯去世,公开信息中仍没有他重新拿回这两个商标的消息。
从2011年结束羁押、2012年获得不起诉决定之后,李途纯用了十多年时间追究当年太子奶重整过程中的问题。他打官司、举报相关人员,也曾尝试通过境外公司等渠道维护自己主张的权益。
但太子奶始终没有重新回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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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太子奶属于三元股份。
2011年,三元和新华联参与太子奶破产重整。两家公司合计出资3.75亿元,取得湖南太子奶100%股权及相关可用资产,其中三元出资2.25亿元、持股60%,新华联出资1.5亿元、持股40%。新华联旗下公司另出资约3.4亿元,取得株洲太子奶其他相关公司的股权和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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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重整方案涉及的偿债资金合计约7.15亿元。
但接手后的太子奶并没有重新成为一门好生意。
从2012年到2025年,太子奶14年间有12年亏损,累计亏损约2.7亿元。2025年,公司全年营收只有约3099万元。
早在2020年8月,太子奶株洲工厂就已经停产。
2022年新华联挂牌出售所持太子奶40%股权时,媒体曾探访株洲厂区。当时公司还有88名员工,厂区房屋建筑面积约11万平方米,土地面积接近20万平方米。大量生产设备购置于2006年前后,在破产和重整期间长期缺乏维护,不少已经无法正常使用,部分设备进入报废和处置状态。

图|2022年新华联挂牌出售所持太子奶40%股权
那个曾经日夜运转的乳酸菌饮料工厂,后来大部分时间只剩下厂房和设备。
但太子奶这个品牌并没有彻底消失。
市场上仍能买到挂着“太子奶”商标的乳酸菌饮料,但产品早已不是株洲工厂生产,而是由第三方食品企业代工。过去几年,公开报道中多次出现湖北澳利龙食品作为其代工方。
2022年,新华联第一次拍卖手中的40%太子奶股权时,评估价约1.25亿元,第一次起拍价约8757万元,无人报名,最终流拍。
第二次拍卖,价格降到约7005万元,三元股份接盘。
从此,三元成为太子奶唯一股东。
这些数字放在一起,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至少到今天,太子奶这个品牌没有在任何一任主人手里真正重新站起来。
三元没有做到。
李途纯后来重新创业,也没有做到。
离开太子奶后,他先后参与多个乳饮料项目,晚年重点押注子承系公司。他曾公开提出过激进目标:2024年做到28亿元销售额,三年突破百亿元。
现实与目标相距很远。
此后,子承系多家公司出现失信、限制高消费等经营风险。2025年11月,“湖南子承乳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南名添再说咨询有限公司”。
距离太子奶最辉煌的年代,已经过去近20年。
在2005年至2007年前后,太子奶年销售额一度达到约30亿元。多家历史报道显示,它在乳酸菌饮料市场最鼎盛时的市场份额超过70%。
那是属于李途纯的时代。
也是一个后来再也复制不了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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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李途纯回到株洲创办太子牛奶厂。
在此之前,他已经做过很多生意。
早年他做过粮油,也开过录像厅、酒店、书店,还倒腾过各种商品。1993年毛泽东诞辰100周年时,他贷款10万元印制纪念挂历,靠卖挂历赚到了一笔钱。
这些经历后来不断出现在关于李途纯的报道里。
他身上有一种很典型的上世纪90年代企业家气质:对机会敏感,胆子大,相信规模,喜欢把赌注押在所有人都觉得风险过高的地方。
在深圳做生意期间,李途纯接触到了当时还很新鲜的“活菌奶”。
回到株洲建厂后,他又把上世纪80年代乳酸菌饮料明星企业“活力宝”的技术骨干盛延岭请来合作。
但产品刚推出时并不好卖。
乳酸菌饮料当时还是一个很小的品类,消费者认知有限,太子奶曾经连续几个月发不出工资。
真正改变公司命运的是央视广告。
1997年前后,李途纯参加央视广告招标。
后来关于太子奶的报道,反复讲述过那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当时太子奶全部资产加起来,都未必抵得上李途纯最后报出的广告价格;甚至连20万元入场资格费用都是借来的。
但到了现场,他还是一路举牌。
最终报价:8888万元。
太子奶拿下央视食品饮料类广告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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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年的中国消费市场,这是一场极其冒险、但极其有效的豪赌。
央视几乎是那个年代最强大的全国性消费品牌放大器。
地方政府开始支持太子奶,银行也愿意给它贷款。广告播出后不久,公司订单迅速增长,公开资料曾记载太子奶获得约8亿元订单。
这里后来经常被写成“太子奶第一年销售8亿元”,其实并不准确。
8亿元更多是订单口径。
但无论如何,对一家成立时间不长的地方乳饮料企业来说,这已经意味着它突然获得了全国市场的入场券。
李途纯随后又推出了一套被称为“零风险经营”的经销制度。
经销商如果卖不动,可以退出;产品过了保质期,厂家负责调换。
简单来说,经销商需要承担的风险被压到了很低。

图|太子奶仓库大量成品堆垛
风险则更多留在了厂家一端。
这种模式在扩张期极其有效。
太子奶很快把销售网络铺到全国数百个城市。经销商愿意压货,渠道愿意进货,再加上央视广告带来的知名度,一套高速增长的机器被建立起来。
从2001年前后到2007年,太子奶销售额从数千万元增长到约30亿元。多篇历史报道将这一时期概括为连续多年高速增长,甚至连续六年接近翻番。
2005年前后,太子奶已经成为中国乳酸菌饮料行业的头部企业。
但问题也恰恰出现在这个时候。
李途纯开始相信这种增长可以一直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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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至2004年前后,太子奶先后在株洲、北京密云、湖北黄冈、江苏昆山、四川成都布局生产基地。
相关项目总投资超过30亿元。
对于当时一家年销售规模只有几十亿元的公司来说,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固定资产扩张计划。
李途纯的逻辑并不复杂。
市场继续增长,就需要更多工厂;工厂需要土地;买到土地后,又可以把土地和资产抵押给银行,再融资建设下一批项目。
在高速增长阶段,这个模式看起来没有问题。销售增长带来现金,资产增值带来抵押物,银行愿意继续放贷。
只要增长不停,循环就能继续。
但这种模式有一个致命前提:现金流不能断。
与此同时,李途纯还开始进入越来越多与太子奶主业关系有限的领域。童装、商业零售、房地产,以及其他消费品项目,都曾进入他的投资版图。
这些多元化项目并没有形成足够稳定的回报,却进一步占用了太子奶的现金。
公司看起来越来越大,资产越来越多,工厂越来越多,真正能够自由调动的钱,却越来越紧。
2006年底至2007年前后,李途纯又把国际资本引了进来。
英联投资、摩根士丹利和高盛合计投资7300万美元,获得太子奶约31.3%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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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由花旗银行牵头的多家外资银行向太子奶提供约5亿元人民币授信。
投资附带了一份后来被反复讨论的业绩对赌安排。
根据公开报道,如果太子奶之后数年的业绩增长达到较高水平,李途纯一方可以获得更有利的股权调整;如果增速跌到约30%以下,则李途纯可能失去控制权。
站在2007年的李途纯看来,这大概不是一个特别可怕的条件。
过去几年,太子奶增长得太快了。30%,甚至50%,都不像一个无法完成的数字。
他当时甚至公开喊出目标:“一年超过光明,三年超过伊利、蒙牛。”
后来回头看,这大概是太子奶离危险最近、又最不觉得自己危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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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所有问题几乎同时暴露出来。
年初,南方遭遇严重冰雪灾害,太子奶部分生产和运输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此时公司的大规模固定资产投资、多元化扩张和高杠杆融资已经持续多年,现金流本身就非常紧张。
到了下半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
9月,雷曼兄弟破产。几乎同一时期,三聚氰胺事件全面冲击中国乳业市场。
虽然太子奶并不是三聚氰胺事件的主要涉事企业,但整个乳制品行业的消费信心和融资环境都迅速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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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冲击撞上了太子奶内部早已存在的资金问题。到2008年7月底,太子奶当年36亿元销售目标只完成了约26.75%。
随后,银行融资开始收紧。
多家外资银行陆续要求收回贷款或采取法律措施。此前获得的数亿元授信,在公司最缺钱的时候反而成为巨大的偿付压力。
对赌条件也随之触发。
李途纯逐渐失去公司的控制权,之后改任名誉董事长。这也是太子奶命运真正发生转折的地方。
表面上的问题是2008年卖不动货、银行抽贷、投资人触发对赌。但真正的问题发生得更早。一家消费品公司的增长,被过早地转换成了土地、工厂和多元化资产。
李途纯把过去几年的高速增长,当成了未来长期增长的基准。而一旦销售增长放缓,过去用于放大收益的杠杆,就开始反过来放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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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三元和新华联最终进入太子奶。
而在此前,李途纯因为涉嫌犯罪失去了15个月左右的自由。等他重新回到社会时,太子奶已经完成重整。公司不再属于他。
此后的十多年,李途纯一直没有真正接受这个结局。他多次举报当年太子奶危机和重整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也持续通过法律途径试图追索相关权益。
其中最具象征性的,就是两个商标:“太子”和“日出”。
公司可以破产、工厂可以被收购、股权可以重组。但对于一个创始人来说,品牌往往是最后一个很难放下的东西。李途纯尤其如此。
太子奶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成功的一件产品,也是他后来所有创业项目都绕不开的参照物。
离开太子奶以后,他尝试再次复制当年的模式。但时代已经完全不同了。
2000年代初,中国乳酸菌饮料市场仍处在品类快速扩张期。全国性品牌并不多,央视仍然拥有极强的流量中心地位,经销商体系也可以帮助一个地方品牌迅速进入全国。
太子奶恰好踩中了这一轮红利。
而到了2020年代,市场已经变成另一套游戏。伊利、蒙牛等乳业巨头拥有完善的供应链、渠道和代工体系;养乐多、味全、君乐宝等品牌长期占据乳酸菌饮料货架;便利店、会员店、零食量贩、社区团购和硬折扣渠道又重新改写了价格体系。
乳业分析师宋亮曾提到,如今主流渠道中的乳饮料代工资源越来越集中在伊利、蒙牛等大型企业手中,中小品牌更多退守三四线和村镇市场,在城市主流渠道中的存在感已经很弱。
而且硬折扣渠道正在进一步压低价格,能真正承受这种成本和渠道体系的,往往还是规模型厂家。
换句话说,李途纯曾经熟悉的那套方法——砸广告、招经销商、迅速铺全国、再用规模换融资,已经不再是今天消费品运营逻辑。
太子奶最辉煌的2002年至2007年,是一个地方品牌只要产品踩中趋势、央视广告足够响、经销商网络扩得足够快,就有机会在几年内成为全国品牌的时代。
那个时代早就消失了。
李途纯后来重新创业,喊出过比当年更大的目标,却再也没有做出第二个太子奶。
如果把李途纯的一生压缩成一条曲线,几乎就是中国第一代民营消费品企业家的典型样本:从一个地方小厂起步,借营销完成全国化;靠经销商、银行和土地迅速放大规模;在最繁荣的时候相信增长不会结束;最后又在扩张、杠杆、资本和外部冲击同时到来时失去控制权。
与李途纯有过交集的消费品营销专家肖竹青,在他去世后写道:“跌入谷底回归以后一直很努力,他是带着壮志未酬的遗憾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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