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驿站 ,作者:驿站珍珍,原文标题:《每天5个亿砸向具身智能!快递小哥的“钢铁工友”来了?》
一边是资本狂热、政策加码,一边是落地受阻、质疑不断,快递场上的人形机器人,到底是“真需求”还是“伪命题”?
2026.09.09
先看一组数据,来感受一下这个赛道有多火——
2025年国内具身智能赛道全年融资规模超511亿元,是2024年的3.5倍;到了2026年上半年,融资总额已突破935亿元,约为去年同期的近5倍。
也就是说,平均每天至少有5亿元,砸向具身智能。
这个赛道的热度,可想而知。而人形机器人作为具身智能最直观的形态,自然成了这条赛道上最受瞩目的“聚焦点”,也被赋予广阔的产业想象空间。
眼下,人形机器人正在各行各业“遍地开花”,快递物流场景也被视为重要落地赛道之一。譬如星动纪元,携手中国邮政、顺丰集团等落地10余个物流中心,部分物流中心的具身智能机器人效率已超过人类水平的85%,且能24小时稳定运行;并在2026Q2开启千台级机器人批量交付,增速高达300%。而且,星动纪元在今年上半年已先后完成两轮共超20亿元融资。
看上去很“热闹”,但驿站老鬼想提醒的是:不管在任何赛道,产品“落地为王”始终是不变的真理。人形机器人在产业端的应用虽然已经在积极探索,但整体来看,仍然任重而道远。不单是快递物流领域,即便是汽车、工业等领域,在很多人看来,纵使光环加身,人形机器人商业化落地的闭环仍未完全得到市场认可,技术成熟度也尚未达到规模化落地所需的水平。
尤其是在快递物流的应用上,一些从业人士并不买账。很多老朋友就跟驿站老鬼直言——
目前各大主流快递物流企业都在做智能化升级和迭代,现在人形机器人主要应用于物流中心“供包翻面”环节,成本比较高,且六面扫等装备完全可以替代;等人形机器人成本降下来,或许两三年后供包场景已经消失了。
一边是火热的追捧,一边是落地的尴尬。
问题来了:我们该如何看待人形机器人在物流场景中的应用?它能带来什么价值?落地究竟是不是“伪命题”?
01
人形机器人落地
要跳出“单点博弈”
正如开头聊到的,目前有部分物流人士对人形机器人不抱太大期望,认为随着快递物流转运自动化分拣装备持续迭代,被寄予厚望的快递供包环节可能会消失。届时,即便人形机器人成本已经下降,似乎也无用武之地。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却不这么看。在江瀚看来,人形机器人的核心优势在于适应非结构化环境,这是传统刚性自动化难以比拟的,绝非单一环节决定整体命运。即便供包环节可能会因自动化分拣升级而减少或消失,但其在复杂作业流中的泛化能力仍具有价值——毕竟物流链条极长,仓储搬运、异常件处理、末端配送等场景对人形机器人的需求依然存在。
判断一个“新物种”的生死,不能只盯着一个点位。
“目前,我们整个快递产业是以成本为导向。新技术的落地想要替代现在的作业模式,核心一定要满足应用成本比现在的要低、效率比现在的要高。这是行业真正愿意落地人形机器人的底层逻辑。”快递专家徐勇一语道破要害。
据徐勇分析,现在人形机器人在快递物流行业多用于物流转运中心的供包翻面、分拣作业,像顺丰、邮政等已经相继开展相关应用。虽然在供包环节已经应用了六面扫、RFID等智能化装备,可不意味着就不需要人形机器人,不是全部环节都可被替代。
以六面扫为例,六面扫可以代替人形机器人的翻面,可它没办法解决扫描前包裹积压、堆砌的问题,人形机器人可以解决——只要功能稍加优化,往这个方向走,市场需求很大。机器人还能解放人的双手:把卸下的包裹有序码垛,再拉开间距送上传送带——这种'排队递包'原本依赖人工,机器人同样能做,还可以承担分拣作业。
站在这个角度,徐勇认为,六面扫仅是替代了人形机器人翻面扫码的功能,搬运、规整快件的工作需求仍然存在。只是人形机器人的工作职能会发生转变,而非彻底退出。
此外,徐勇还进一步阐述了关于RFID大规模替代六面扫或人形机器人扫码的可能性。从成本侧,如果全面普及RFID标签,假如按国内每年2000亿件快件体量测算,标签本身就会产生数百亿的新增成本,对看重成本的快递企业而言难以承受。不仅如此,后续标签摘除同样会大量消耗人力,综合来看并不划算。
这样一笔账算下来,高下立判。
徐勇还观察到,眼下搬运场景有一个现实难题:快件堆在地上,机器人需频繁弯腰拾取,耗电高、对硬件要求也高。从技术层面该难题未来可以攻克,但会带来成本上涨。
“人持续弯腰劳动会疲劳,需要轮岗休息;机器人可以不间断作业,但代价是耗电。快递是以成本效率为导向,之后只要机器人折旧、耗电的综合成本低于现有作业成本,企业就会愿意投入使用。”
除了转运中心的搬运分拣场景,徐勇也十分看好社区快递人形机器人的落地场景。他说,这也是人形机器人的另一个重要增量市场:
“目前,快递小哥岗位招工难度持续走高,快递网点或站点大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部分网点或站点配有储备人员,但多数还是缺少应急替补人员,导致快递小哥休假、请假难。今后,社区快递人形机器人会有需求,可以起到辅助或替补作用。”
这一点,相信很多网点老板和快递小哥都深有体会:人,越来越难招了。
02
不是“伪命题”
但要理性看待落地周期
在这里,还需要探讨一个问题:资本端受追捧,但产业端商业化落地进度不及预期,落地应用究竟会不会是一个“伪命题”?
对此,徐勇给出了明确判断:人形机器人在快递物流领域的应用,虽在2-3年内很难实现大规模全面落地,不过,绝不是伪命题。
为什么这么讲?
徐勇称,六面扫装备的改造采购本身就需要资金与时间成本,对于大型物流中转中心来说有条件部署,但并不是所有网点都有条件部署。大型转运中心货量巨大,部署环扫具备性价比;但中小网点货量有限,采购环扫设备并不划算。这个时候就要做性价比对比:货量规模、场地条件、人形机器人折旧及耗电,和环扫改造运维成本,两者哪个更低,企业肯定就选用哪种方案。
譬如在转运中心当中,六面扫的失误率基本可以做到0.1%,具备很强竞争力,综合比较,六面扫是目前成本效率最优解。原因在于,现阶段人形机器人翻面作业效率还不及人类,人的识别、反应速度更占优势。但人形机器人优势在于可以24小时不间断工作,在场地允许的前提下,可以增加机器人数量弥补单台效率短板。
“假如一名仓储作业人员一年综合用工成本七八万,一台机器人如果可以使用五年,规模化采购下压成本,短时间能够收回成本。”
徐勇表示,不能一概而论否定人形机器人价值。在大型转运中心,六面扫更占优势。即便以后供包环节消失,人形机器人也可以做搬运、分拣的工作;但中小网点、场地受限的场景,上线六面扫成本高,人形机器人会有发挥空间,只是工作内容从翻面扫码,转向搬运、规整快件。评判标准始终是:结合货量、场地,权衡成本与效率。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快递这门生意,一切围着成本和效率转。
对于当下人形机器人概念的热与冷,徐勇也有一番冷静的观察:
“当下,大家放大了人形机器人的功能,机器人技术还不够成熟,特别是从0到1的原创技术尚未成熟。有的人形机器人企业股价之所以波动大,第一是市场对人形机器人技术能力过度放大,估值定价偏高;第二是部分投资者,心态不够理性;第三是市场投机心态盛行,部分资本追求短期获利。当企业实际创造的利润价值,无法匹配资本市场给出的高估值,就会出现股价大波动。”
在徐勇看来,要理性看待人形机器人,整个市场走向真正成熟,至少还需要10年时间。这个赛道前景广阔,前提是要摒弃短期投机心态,重视底层原创技术打磨。
与此同步,江瀚也表示,资本市场看中的是长期价值,是未来预期与成长想象,但是产业落地要的是直面投资回报率、设备运行稳定性等现实指标,二者天然存在时间差。人形机器人属于典型硬科技赛道,研发链条长、产品迭代周期慢,产业发展无法一蹴而就,必然要走完概念验证、小批量示范,最终迈向规模化商用的完整历程。技术爆发阶段,真需求还是伪命题,边界本就容易混淆,早期市场投资难免带有概念情绪溢价。从长远发展来看,能不能切实解决行业真实痛点,才是人形机器人产业能否存续的核心。
徐勇与江瀚均认为,所谓的落地“遇冷”,某种程度上是行业回归理性的信号,资本开始跳出单纯的技术故事,更加看重企业实际订单与市场表现。当前单场景应用的局限来自技术成熟度,并非商业逻辑本身存在错误。
针对机器人可能替代人这一趋势,徐勇特别强调和提醒:真到那一天,希望企业明白,替代不等于简单淘汰员工,首先应着重推动员工向运维、维修等岗位转型;企业在用工安置标准上应当高于法律最低底线,妥善做好人员补偿或安置,平衡技术进步与社会就业,如此才能让机器人产业健康长久发展。
技术向前走,人不能被抛下。这既是提醒,更是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