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凤凰生活报告 ,编辑:|杜都督,作者:凤凰WEEKLY
现在判断一家店到底是干什么的,已经不能看招牌了。
酒店可能是用来打游戏的,网吧可能是用来睡觉的,
洗浴中心可能是用来看球的,电影院可能是用来午休的。
同理,写着“文具店”的,也不一定主要卖文具。
以上道理,是老G从上小学的侄子小G那里学到的。
十几年前他毕业于同一所小学,对文具店的认知还停留在一个非常朴素的阶段。
缺笔了去买笔,橡皮丢了买橡皮,笔记本选国誉,铅笔要买HB。
如今的文具店已经变成了老G不认识的样子,推门进去C位的不是文具,而是吧唧、透卡、流麻、盲盒、卡砖……
小学生在货架前如数家珍,成年人站在旁边像刚进城办事。
文具店还是那家文具店,只不过二十年没见,它已经偷偷学会了泡泡玛特的生意。
小学生的米奇妙妙屋
如果你和老G一样走进文具店,可能会和他一样感到困惑: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靠门的位置摆着毛绒挂件,收银台旁边是一排卡牌,墙上挂着徽章、透卡和亚克力立牌,再往里面走,才终于能在某个角落找到中性笔和作业本。
说是文具店,越来越像一间专门为小学生准备的米奇妙妙屋。
成年人忙着给洞洞鞋簪花,小学生则在自己的文房四宝上做文章。
一支中性笔,要有挂件、有流沙、有摇摇乐;
一个笔袋,最好能装下一整个喜欢的IP;
就连橡皮、尺子、圆规这种过去最朴素的学习工具,也开始长出各种角色和限定款。
哈利波特、黄油小熊、蛋仔派对、三丽鸥……热门IP像一层万能涂层,只要往普通文具上贴一下,身价就能跟着往上涨。
一支普通黑笔可能只卖几块钱,换成联名款,价格就能轻松翻倍;
一个原本十几块钱就能解决的笔袋,加上热门角色、限定设计,再配一点毛绒和挂件,卖到几十甚至上百元也不稀奇。
毕竟小学生买一支带着喜欢角色的笔,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上一支写完了,而是因为他要收集全套主题。
更厉害的,是文具也开始学会了潮玩的玩法。
同一个系列不只出一个款,而是六个、八个甚至十几个角色;
普通款之外再加限定款、隐藏款,包装做成盲袋,拆开以前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于是原本应该遵循“用完再买”的文具,突然拥有了“再抽一次”的理由。
买到重复款,可以跟同学交换;抽到热门款,可以在班级里炫耀;碰上一张稀有卡,甚至还能在二手平台上重新定价。
一支笔、一块橡皮,慢慢有了卡牌和盲盒的玩法。

但如果只是给文具套IP,对一些文具店来说已经显得有点绕弯子。
更直接的办法,是干脆不装了:
直接卖谷子。
现在不少学校周边的文具店里,卡牌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玻璃展柜。
奥特曼、动漫、游戏IP,一包包整齐码在柜台里,旁边则是徽章、透卡、亚克力挂件、小立牌和毛绒。
放学走进文具店的小孩,可能想买的和文具根本没关系。
对不少小学生来说,卡牌还是一种好用的社交货币。
课间掏出来互相比一比,谁抽到了稀有卡,谁凑齐了一个系列;
重复的可以交换,稀缺的甚至可以拿来谈条件。
是的,成年人小时候拿小浣熊水浒卡做过的事情,今天的小学生换了一套IP,又重新做了一遍……
现在想赚小学生的钱,已经被分成了不同赛道。
卡牌有不同稀有度,谷子有不同角色,IP周边不断更新,文具则一茬接一茬地出联名。
每一件商品价格看起来都不算特别夸张,十几块、二十几块,似乎都处在零花钱可以承受的范围里。
但是一包卡十几块,一个徽章十几块,小学生的钱,就在一次次“就这个吧”里慢慢花了出去。
以前家长给孩子十块钱,说“去文具店买支笔”,回来还能找零。
现在进一次文具店,买没买到笔不一定,几十块钱却可能已经没了。
不过,当小学生买文具的理由变了,最先坐不住的不是家长。
是卖文具的人。
文具巨头,盯上谷子生意
春江水暖鸭先知,文具市场的变化,上游最先感受到水温。
除了白领之外,文具最重要的消费者就是中小学生。
但是众所周知,中国的中小学生一年比一年少。
晨光去年的财报里就说:
“随着国内人口结构变化,出生率下降,文具行业靠数量增长的贡献减弱,更多的增长来源于消费升级和产品升级。”

那么到底要怎样,才能实现“消费升级”和“产品升级”呢?
各家文具厂商一拍即合:
卖文创吧。
朋友们,只要你二十年前上过学,你就一定忘不了那个长着一张×嘴的兔子。
他叫米菲,诞生于1955年的荷兰,作者是荷兰插画家、平面设计师迪克·布鲁纳。
米菲的故事有一个很简单的开始:布鲁纳带家人度假时,给年幼的儿子讲一只小兔子的故事,后来他把这个形象画了下来,于是就有了米菲。
在2005年,米菲已经是一只年龄50岁、生意遍布世界的老钱兔,但在中国,他还是一只无人知晓的小白兔。
彼时的晨光也有自己的烦恼:
2000年代初的中国文具市场非常分散,产品同质化严重,消费者对品牌并没有什么感知。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晨光把米菲带到中国,开启了长达20年的合作。中性笔、橡皮、笔记本、圆规……
凡有晨光处,就有米菲兔。
1块钱一根的晨光米菲兔,成了一代人的童年记忆。
甚至到很多年以后,许多人还坚持认为,米菲就是晨光自己养的兔子。
当年,文具行业的老大哥晨光就用亲身经历证明了一件事:
孩子们,联名真的有用。
这场联名仿佛一种AB测,成功证明了一件事:
外观是一种生产力,朴素的学习用品,也可以靠IP创造额外需求。
所以后来,文具公司在IP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也就不奇怪了。
米菲之后,晨光不断扩大联名版图,从宝可梦、史努比,到近年的《剑来》《斩神》《中国奇谭》;
联名也从最早的“在笔上印个角色”,慢慢扩展到笔袋、本册、礼盒、周边和整套主题产品。
别的厂商很快也学会了这套打法。
得力近几年把黄油小熊、蜡笔小新、《全职高手》《时光代理人》《间谍过家家》《蛋仔派对》等IP轮番请进文具盒。
广博更是一路扎进二次元腹地:三丽鸥、初音未来、名侦探柯南、JOJO、《猎人》《银魂》《咒术回战》《葬送的芙莉莲》《诡秘之主》……

今天的文具公司,在联名方面已经看齐奶茶店。
不仅仅要联,而且要大力地联、频繁地联、花样翻新地联。
一个热门角色,不再只对应一支笔、一块橡皮,而是可以长出整套产品:
文件夹、笔袋、贴纸、卡牌、徽章、挂件、毛绒,甚至盲袋和收藏周边。
到了这一步,文具和谷子的边界其实已经很难分清。
晨光在财报里直接提出,要从“功能提供者”转向“情绪价值提供者”,并从文具向“谷子等周边品类”拓展。
广博更直接,把“文具+文创+潮玩”写进了公司的业务方向,开始做卡牌、徽章、毛绒、食玩和二次元轻周边。
得力也不满足于在学校门口卖笔了。
它把“超级文具节”开进商场,一次塞进十几个热门IP、上千款文创产品,还把渠道拓展到名创优品、酷乐潮玩、番茄口袋、西西弗书店这些年轻人扎堆的地方。
以前它们最大的战场,是学校门口那几平方米的文具店。
现在,它们开始主动往商场、潮玩店和生活方式集合店里挤。
文具,已经进入大文创时代。
文具店,全体小学生的消费启蒙
不过,老G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再也不和以前一样了。
如果说衣服是中产的身份证,那文具就是小学生的通行卡。
那是小学生们,唯一属于自己动产。
无数人在文具店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财富教育。
毕竟零花钱是有限的,但想要的东西是无限的,文具店交给小学生的第一课,叫取舍。
拿着五块钱进店的时候,觉得自己富可敌国,在货柜上转一圈,才发现连铅笔盒和奥特曼都不能兼顾。
今天花掉,明天就要喝西北风;
想要酷炫的尺子,就要克扣自己的零食。
取舍、攒钱、比价、延迟满足……文具店知道关于消费的所有秘密。
它卖学习用品,却是少数几个允许小学生“不那么学习”的地方。
老G至今还记得,自己靠一个铅笔盒,成为了班里最受欢迎的男孩。
那个年代,谁能掏出一个多层机关铅笔盒,他就是班级中的托尼史塔克。
东按一下弹出刨笔刀,西按一下蹦出一个温度计,铅笔有专属笔槽,橡皮藏在暗格里。
这样的铅笔盒给到007,约等于直接结算任务。

那时候的流行,还带有密码锁的密码本,记录了比核弹按钮还要机密的心事。
每一次被暴力破解,都可能带来一次离家出走。
散发着各种强烈异香的香味橡皮,和基础款的白橡皮比起来中看不中用。
唯一的作用是在擦字的时候把作业喷擦一个豁口,名正言顺地换新。
记作业的精致小本子、抄歌词的漂亮信纸、甚至是涂层花花绿绿的笔芯,都是孩子们的珍藏。
那时候没有IP,都是小学生流行什么动画片,义乌就造什么印花文具。
谁没包过画着米老鼠图案的文具盒?
谁没用过盗墓笔记的书皮?
谁没买过印着糖果屋的日记本、歌词本、作业本?
只不过,那时候不叫IP、谷子,那个时代也没有泡泡玛特。
甚至,在中国人还不知道球星卡为何物的时候,小学生已经成为集换式卡牌的第一批发烧玩家。

老G的土豪同学曾经成箱购买小浣熊,拆出来的干脆面分给同学吃,只为了抽一张张飞。
“因为那时候,学校门口卖方便面的大爷会主动炒卡,那时候英雄还没有出到张飞,我们小孩子不懂,他会说一张张飞卡可以和他换50块钱。
50块钱,一笔巨款,我为了它把方便面吃到嘴麻,最后还是没抽到张飞。
后来,我就长大了。”
文具店也跟着长大了。
它好像也变了很多,又好像从来没变。
它始终卖着那些大人觉得没必要,孩子却觉得非要不可的东西。
或许,它真正卖的东西,就叫快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