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EngineeringJournals ,作者:Engineering刊群,原文标题:《破解肿瘤免疫治疗困局:癌症疫苗离我们还有多远?丨MedScience》
近日,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公布了个体化mRNA癌症疫苗Intismeran autogene(原名mRNA-4157/V940)联合帕博利珠单抗治疗高风险、已切除黑色素瘤的IIb期研究5年随访结果:与帕博利珠单抗单药相比,联合治疗使患者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49%,远处转移或死亡风险降低59%[1]。2026年8月19日,Moderna与默沙东进一步宣布,该方案在III期INTerpath-001研究中达到无复发生存期(RFS)主要终点和无远处转移生存期(DMFS)关键次要终点[2]。这是个体化新抗原疗法首次取得III期阳性结果,标志着该技术路线获得进一步临床验证。
那么,什么是癌症疫苗?癌症疫苗究竟是如何发挥作用的?为什么有些患者能够产生明显的免疫应答,而有些患者却获益有限?癌症疫苗在哪些癌种中更具有突破潜力?
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王文君和朱明昭等在MedScience(原Frontiers of Medicine,自2026年起更名)上发表的综述《基于癌症免疫循环的治疗性癌症疫苗研究进展》(Development of therapeutic cancer vaccines based on cancer immunity cycle),以癌症-免疫循环为主线,系统梳理了抗肿瘤免疫细胞、肿瘤抗原、疫苗载体与佐剂、联合治疗及患者自身免疫状态等关键内容,总结了治疗性癌症疫苗从基础研究迈向临床应用的进展、挑战与未来发展方向,为理解上述问题提供了系统框架[3]。
以下内容是MedScience对该综述的科普解读。
什么是癌症疫苗?
癌症疫苗分为预防性和治疗性两类。HPV、乙肝疫苗通过预防病毒感染,降低相关癌症风险;综述中讨论的治疗性癌症疫苗则面向癌症患者,利用肿瘤抗原帮助免疫系统识别和攻击癌细胞。治疗性癌症疫苗并非某一种固定产品,而是一类治疗策略,包括多肽、核酸、微生物载体和细胞疫苗等形式。它既可针对不同患者共有的肿瘤抗原,也可根据个人肿瘤突变进行定制。目前,大多数治疗性癌症疫苗仍处于临床研究阶段。
癌症疫苗如何发挥作用?
癌细胞来源于人体自身,善于“伪装”并躲避免疫系统。癌症疫苗并非直接杀伤癌细胞,而是帮助免疫系统重新识别它们。树突状细胞等抗原呈递细胞摄取并加工抗原后,将癌细胞特征展示给T细胞;被激活的T细胞随后迁移至肿瘤组织,识别并杀伤癌细胞。综述以“癌症-免疫循环”解释了这一连续过程:癌细胞被杀伤后释放更多抗原,进一步激活免疫反应。治疗性癌症疫苗旨在启动并维持这一循环,帮助免疫系统持续监视肿瘤,并有望清除术后残留的微小病灶,降低复发和转移风险。

图1.免疫原性细胞死亡促进抗原释放、呈递及T细胞激活的过程。
为何要“量身定制”癌症疫苗?
一支疫苗能够激活T细胞,并不意味着这些T细胞一定能够消灭肿瘤。从抗原释放与呈递、T细胞激活,到T细胞进入肿瘤并持续杀伤,任何环节受阻,都可能导致“免疫系统已经被唤醒,却没有形成有效攻击”的情况。例如,有些肿瘤内部几乎没有T细胞,属于“免疫荒漠型”;有些肿瘤周围虽然聚集着T细胞,但异常血管和致密基质阻止其进入,属于“免疫排斥型”;还有一些T细胞进入肿瘤后,受到长期刺激和免疫抑制,逐渐陷入“耗竭”状态,失去持续杀伤能力。因此,不同患者疗效存在差异,并不只是疫苗本身的问题,还与肿瘤微环境、免疫细胞状态及患者既往治疗等多种因素有关。同一种疫苗,在不同患者体内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衰老会导致免疫功能减退,放化疗引起的骨髓抑制也可能减少免疫细胞、削弱免疫应答。因此,选择癌症疫苗时,不仅要看肿瘤是否具有合适的抗原,还应综合评估患者的年龄、骨髓功能、免疫状态和治疗时机,这也是癌症疫苗需要“量身定制”的原因。
癌症疫苗如何找到真正值得攻击的靶点?
癌症疫苗能否精准,关键在于抗原选择。综述将肿瘤抗原分为自身抗原、非自身抗原和肿瘤新抗原。其中,新抗原源于肿瘤细胞特有的基因或蛋白变化,正常细胞通常不携带,因此更容易被免疫系统识别,也有望减少对正常组织的误伤。然而,肿瘤可能携带数百甚至数千个突变,并非都适合制成疫苗。研究人员需要通过肿瘤测序、计算预测和实验验证,判断突变产生的蛋白片段能否被免疫系统识别并诱导抗肿瘤反应。这一过程技术复杂、成本较高且制备周期较长。此外,同一患者体内的癌细胞也可能存在差异,未来可能需要同时选择多个高质量新抗原,以覆盖更多癌细胞并降低免疫逃逸风险。

图2.肿瘤新抗原的主要来源及其筛选、预测与验证过程。
为什么癌症疫苗越来越需要联合治疗?
目前,癌症临床治疗通常采用手术、放疗、化疗、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等。作为主动免疫治疗的一种,癌症疫苗能够告诉免疫系统“攻击谁”,但往往难以独立突破肿瘤设置的重重障碍。因此,它常与放化疗、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抗血管生成药物及细胞治疗等联合,从抗原释放、T细胞激活和肿瘤浸润等环节增强免疫攻击。但联合治疗并非药物越多越好,仍需根据患者的肿瘤和免疫特征,优化药物组合、剂量及治疗时机。
哪些癌种的治疗性疫苗已经进入临床?
治疗性癌症疫苗已从实验室走向临床。Sipuleucel-T已获批用于部分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患者,可将中位总生存期延长约4个月。综述汇总了正在展开的281项治疗性癌症疫苗临床试验,覆盖20类肿瘤,以乳腺癌、脑肿瘤、胰腺癌和肺癌等为重点,但多数仍处在I期和II期。其中,胰腺癌相关试验共29项,包括6项Ⅱ期和1项Ⅲ期试验,部分疫苗已进入疗效验证阶段。一项纳入16例胰腺癌患者的个体化mRNA新抗原疫苗早期研究中,8例产生了特异性T细胞应答,为这一难治性肿瘤提供了新的探索方向。需要注意的是,进入Ⅱ期或Ⅲ期临床试验,并不意味着疫苗已经被证实有效或即将上市。综述中的图3更像一张治疗性癌症疫苗的“研发进度地图”,最终疗效和安全性仍需更大规模研究验证。

图3.不同癌种治疗性癌症疫苗的临床试验数量及研发阶段。
癌症疫苗的未来发展是怎样的?
从前列腺癌疫苗获批,到黑色素瘤个体化mRNA疫苗显示长期获益信号,再到胰腺癌、脑肿瘤、肺癌和乳腺癌等多个癌种进入临床探索,治疗性癌症疫苗正在从“能否激活免疫”迈向“能否减少复发、延缓转移并改善生存”的关键阶段。癌症疫苗的未来并不取决于某一项单独技术,而在于能否协同解决抗原筛选、疫苗递送、T细胞激活、肿瘤浸润、免疫抑制解除和患者免疫状态管理等问题。对患者而言,这一领域值得期待,但仍需保持科学理性。处于早期临床试验阶段的疫苗,不能等同于已经成熟或获批的治疗方案。治疗性癌症疫苗真正需要实现的,不只是让免疫系统“看见”癌细胞,更要把这种识别转化为安全、持久并能够改善患者生存的临床获益。
参考文献
【1】Khattak A,Carlino MS,Meniawy T,et al.Intismeran autogene plus pembrolizumab versus pembrolizumab alone in high-risk resected melanoma:5-year update of the randomized phase IIb KEYNOTE-942 study.J Clin Oncol.2026.doi:10.1200/JCO-26-00835.
【2】https://www.merck.com/news/merck-and-moderna-announce-phase-3-interpath-001-trial-of-intismeran-autogene-plus-keytruda-met-endpoints-of-recurrence-free-survival-rfs-and-distant-metastasis-free-survival-dmfs-in-patient/
【3】Zhang J,Zheng Y,Xu L,Gao J,Ou Z,Zhu M,Wang W.Development of therapeutic cancer vaccines based on cancer immunity cycle.Front Med.2025;19(4):553–599.doi:10.1007/s11684-025-1134-6.
▌论文信息:Jing Zhang,Yiyuan Zheng,Lili Xu,Jing Gao,Ziqi Ou,Mingzhao Zhu,Wenjun Wang.Development of therapeutic cancer vaccines based on cancer immunity cycle.Front.Med.,2025,19(4):553-599
▌文章DOI:10.1007/s11684-025-1134-6
▌文章链接:
https://journal.hep.com.cn/fmd/EN/10.1007/s11684-025-11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