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北纬实验室 ,作者:陈默
有客人感慨,中国人不但在商品制造上实现了全球化,在餐盘上也实现了全球化。
几天前,在埃及撒哈拉沙漠的农场大棚里,李学伟的黄花菜开出了第一朵花。农场还有十几种蔬菜,在这个距离巴哈利亚绿洲约20公里的戈壁里,这些绿色显得分外珍贵。
这已经是李学伟在埃及种菜的第五年了。他出生在河南汝州一个农民家庭,从小就开始种菜,后来有了自己的农场和农业外贸公司,再后来,他和家人在中东建了几个超市和农场。2021年,他来到埃及,准备以这里为跳板,进军非洲的农业和旅游市场。
2026年6月,杨亮开始计划把自己种植的蔬菜送进沙特阿拉伯的超市。他用了四年时间,在当地开垦出两个农场,每天可以生产7吨新鲜蔬菜,此前的客户主要是当地的中国人。如今,杨亮正准备扩大自己的客户群体。
在日本种菜的范继军则开发了一个卖菜的App,已经有四五万用户,他们也是当地的中国人。用户们通过App下单买菜,东京周边地区满一定金额送货上门,其他城市是邮寄,次日到达。这些蔬菜目前处于供不应求状态。
种菜就像是刻进中国人骨子里的一种本能,只要有合适的环境,这种本能马上就能被激活,哪怕是在异国他乡。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中国蔬菜。
01
“自救式”种菜
说到种菜,范继军和杨亮都是半路出家。
更早的时候,范继军是一个码农,到日本一段时间后,他开了一家自己的软件开发公司。范继军发现,日本的常见蔬菜有大概十几种,主要是白菜、萝卜、菠菜、小葱、青椒等品种,“种类非常少,而且日本的青椒一点都不辣”。
和中国不同,日本不是论斤卖菜,是论袋卖,一袋200克。在日本东京的中国物产店,一袋200克的豇豆售价12元(本文均为人民币计价),相当于30元一斤。“其他中国菜也很贵”,这让范继军萌生了种菜的想法。他的老家在山东莱芜农村,是著名的葱姜蒜基地,尽管他没种过菜,但对种菜这件事很敏感。
杨亮的老家在宁夏固原农村,他在中职学校学的是阿拉伯语,12年前来沙特闯荡,做的是外贸生意。
沙特的蔬菜种类比日本更为有限,常见的是小乳瓜、西红柿、土豆、洋葱和本地黄瓜,算下来相当于一斤5元到7元。沙特也不是论斤卖菜,而是论把、论根或论颗卖。
当地蔬菜的一大问题是品相欠佳——沙特人不怎么种菜,当地种菜主力是孟加拉人和巴基斯坦人。他们不用冷链运输,在田间收完菜就用皮卡运到市场,折腾一番之后,菜已经蔫巴巴的。
当地超市也有新鲜的中国蔬菜,但价格极高。直到今天,在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的当地超市看到中国蔬菜时,杨亮还是会被它们的价格所震撼——芦笋86元一斤,黄瓜40元一斤,大白菜20多元一斤。
它们在中国的菜地被收割,装进0-4摄氏度的低温保鲜柜,经过陆运、海运、清关、陆运,进入沙特的总冷库,到各地的分冻库,再分销到超市,全程要一个月。在这个过程中,蔬菜的损耗率最高达到50%,人力、物流成本也不低。
还有些蔬菜是用钱也买不到的,比如杨亮特别喜欢吃的韭菜。每当有中国朋友开车去1000多公里之外的迪拜时,杨亮总会请求:“能不能给我带点韭菜?”迪拜的中国人更多,中国蔬菜的品种也更多。拿到韭菜,他总是如获至宝,“哪怕只有一小把,也能压住你对家乡的思念,真的是这样”。
杨亮和范继军决定“自救”。他们分别开始在沙特和日本建立农场,种植中国蔬菜。
在埃及的李学伟和两人有些不同,他在隶属撒哈拉沙漠的著名旅游景点——黑白沙漠开了一家酒店,农场是配套设施。此前黑白沙漠的旅游是穷游模式,经营者多为当地的贝都因人。这种模式比较粗放,游客夜间只能在沙漠露营,洗不了热水澡。带着一身沙入睡很不舒服,因此很多高端游客不愿意来,而他的酒店解决了这个问题。有农场之后,酒店还能为客人供应新鲜的蔬菜瓜果,这样酒店又多了一张王牌。
02
“实在没有好的土地可以选择”
在异国他乡种地的第一课,不是怎么弯腰种地,而是如何在别人的地盘上“圈地”。
去找地时,范继军已经在日本生活了快20年。他日语娴熟,对日本社会也比较了解,尽管如此,他还是被宰了——他在距离东京一个半小时车程的栃木县南部拿下了20多亩地,每亩租金一个月1000多元。后来他才发现,在日本农村,这是一个天价。但他已经开始种植,无法撤离。经过交涉,地主把租金降了30%,仍然比周边贵出不少。后来,范继军又陆续在周边拿下了五六十亩地。
“土地租金在种菜成本里占的比例很小,最大的成本是人工费。”范继军说。日本农村劳动力稀缺,很难雇佣到人,而且日本人不愿意加班,效率较低。“中国人愿意加班,希望多赚点”,范继军说,农场的技术人员和工人最开始都是他从山东请来的,一共15个人,每人月工资1万多元,加上加班费,收入最高的工人可以拿到2万元。
这些年,工人们来来去去,主要还是中国工人。但范继军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如今中国的年轻人都不太会干农活。现在农场里除了2个越南工人、2个尼泊尔工人年龄在二三十岁,其他中国工人都是四十多岁。
找地的时候,李学伟和杨亮倒没有被宰。“我这块地可以说是白送。”李学伟说,一开始他买了100亩地,只花了30万元。后来当地政府又送了他一些,到现在差不多有800亩了——十多年来,埃及政府一直在尝试将沙漠变成可耕地,李学伟做的事情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酒店有3个中国人负责管理和接待,李学伟还招了15个工人,都是当地的贝都因人。不过贝都因人习惯过游牧生活,不太会种菜,需要他手把手教。
杨亮也在沙特顺利地找到了两块地,一块距利雅得一个半小时车程,有100多亩;一块距沙特山城塔伊夫半个小时车程,距沙特第一大港吉达两个小时车程,有200亩。
他请了两个中国的技术人员,还请了三十多个劳工,他们分别来自孟加拉、埃塞俄比亚和巴基斯坦——这三个国家是沙特外籍劳工的主要来源国。他们的一大优势,就是耐高温。
土地不贵自然是有原因的,它们并不适合耕种。李学伟的地是沙漠上的盐碱地。杨亮的地是贫瘠的黄土地,不时有大风吹来沙子,“只比沙漠里的好一些,但实在没有好的土地可选择”。
种菜还需要种子。日本对于进口种子管理严格,范继军农场的绝大部分种子是在当地购买的。
根据沙特法律,进口种子需要先在该国农业部备案。杨亮农场的第一批种子,就是他备案后从中国“人肉”背过去的。当时正值寒冬腊月,他在宁夏到处找蔬菜大棚,看哪个大棚里面还有韭菜根,最后,他装了一皮箱韭菜根回到沙特。
03
“头几年全是失败的”
想在异国他乡把菜种活,靠的不是运气,而是韧劲。
范继军最开始在日本农场种的是香菇。他认为香菇中国人爱吃,日本人也爱吃,会有市场,但最后的结果却不如预期。
香菇种植的投入很高。范继军在当时的二十多亩地上建了30个大棚,还配备了空调、冷库和运输车辆,为此投资了1200万元。高峰时期,他的大棚一天可以生产1吨香菇。
但香菇种植很容易暴雷——一旦菌棒质量、温度控制、空气湿度、光照等环节出现问题,香菇产量就会大跌。5年后,范继军以亏损300万元的代价,停止了香菇种植。
在种植香菇的第二年,他开始种植蔬菜,第一种是香菜。香菜水洗后会快速腐烂,但当时范继军并不知道。他发现收割的香菜带着土,就组织工人清洗了一下,结果第一批香菜全军覆没。
日本台风频发且常伴暴雨,大棚可能灌水。一次台风过后,他没及时排水,一出太阳,“大棚里边那个水就像开了一样”,菜都泡死了。
和范继军不同,李学伟和杨亮的第一步,是进行规模浩大的沙地改造运动。
当地并不缺水,有的地方地下水资源甚至很丰富,他们都打了井,最深的一口达到了255米。
纯沙地是完全无法种植的,第一年,李学伟只做了一件事——在平整土地之后拼命浇水,要灌溉到“一二十米深的沙层里也有水”。
第二年,他开始种植紫花苜蓿。紫花苜蓿根系发达,耐盐碱,可以增加土里的有机质和固氮,逐渐改良土壤。
他还养了骆驼、马、牛和羊,把它们的粪便搜集在一起发酵,同时把当地的椰枣、大豆、白豆磨成粉末发酵,作为肥料加进土壤里。到第三年之后,土地可以耕种了。
在肥料方面,杨亮也做了很多尝试。羊粪不行——沙特人用牧草喂羊,羊粪里的草籽太多,会导致田间杂草泛滥。牛粪也不行——养分太低,菜长不好。最后,他选择了鸡粪。当地有养鸡场,他的农场会一次性拉十几车鸡粪来发酵,每隔20天就加一茬进土里。
慢慢的,土壤开始有黏性了,颜色也变黑了一些。沙子地不保水,以前一天一浇,现在可以两天一浇了。最近,杨亮惊喜地发现,土壤里出现了蚯蚓。
不过,中国蔬菜水土不服的问题仍然存在。在沙特,杨亮发现,从中国带来的一些辣椒品种长势不好,或者会出现畸形。在埃及,李学伟种植南瓜和冬瓜都失败了,它们发芽后就不再生长。还有的蔬菜种子连芽都不会发。而因为天气炎热,当地种出来的大蒜不长蒜薹。“我来这里的5年里,头几年全是失败的。”李学伟说。
危害更大的是病虫害。夏季沙特常出现50°C以上的高温,如果这时降雨充沛,就很容易出现蝗灾。杨亮就遇到过一次。当时是黄昏,他在塔伊夫的露天农场亲眼目睹漫天蝗虫像风暴一样席卷而来——这样的场景,他以前只在中国电视剧里看到过。两小时后,他的菜被啃得坑坑洼洼,无法销售,只能全部销毁,他因此损失了十多万元。
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中国农场主们慢慢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种植方式。
在埃及和沙特,大棚在很多时候是必要的——和中国不同,它不是为了保温,而是为了降温。杨亮利雅得农场的大棚顶部盖着遮阴的塑料布,大棚内部有水帘,有抽风机往外抽水,这样一来,大棚里能比外面凉快8到10摄氏度。
中国有句俗话“头伏萝卜二伏菜”,但在沙漠里按照这个时间来播种,蔬菜根本无法生长。李学伟种绿豆的时候就遇到了高温,秧苗都死了。他于是进行了调整,避开最热的时间再种。
他种下了桃树、苹果树、杏树、石榴树,还从中国带来了埃及没有的耐干旱、耐盐碱植物,比如枸杞树、花椒树和艾草。几十棵枸杞树全部活了,已经开始结子。艾草种了两年,最开始只有十几棵,现在长了半亩地。
在自己的农场,杨亮也种下了更适应当地气候的印度番茄、彩椒,以及沙特本地品种的菠菜、茴香和毛芹。他还在利雅得的农场挖了一个鱼池,养了罗非鱼和鲤鱼,鱼苗来自埃及。
他们也把种菜的技能教给了当地人。贝都因人会把牛粪直接撒在地里施肥,李学伟告诉他们,这样不行,没有经过处理的动物粪便会在地里二次发酵,把苗烧死。必须把它们搜集起来堆成大堆,在一定温度下发酵一段时间。水培蔬菜、用泡沫箱子和鱼塘打造鱼菜共生系统,也是李学伟教贝都因工人的。
作为外来户,中国农场主还可能遇到别的麻烦。一群羊曾到杨亮的地里踩踏过三次,到第三次,杨亮把羊扣了下来。羊主人很快过来质问他凭什么扣自己的羊。这群羊是96只,但羊主人一口咬定是100只——他想诬陷杨亮,逼他退让。
杨亮直接报了警,面对警察,羊主人改口了,承认自己只有96只羊,“最后菜没有怎么赔,但他的羊再也没有跑过来了”。
李学伟在黑白沙漠里建起酒店和农场之后,当地人认为他是来抢饭碗的,于是有地痞流氓来收保护费,有人冒充警察来敲诈勒索。
直到转折点出现——当地做旅游的贝都因人发现,中国人的酒店和农场吸引来了更多的客人,对于自己的生意是一个利好。现在李学伟的酒店和农场接待高端客人,贝都因人接待穷游客人,有时还会相互推荐。“现在我们是和平共处了。”李学伟说。
04
种出三四十种蔬菜瓜果
到目前为止,杨亮已经在沙特的土地上种出了35种蔬菜瓜果,产量最高的是白菜、萝卜和芹菜,此外还有韭菜、菜心、豇豆、上海青、油麦菜、香菜、菠菜、黄瓜、茄子、茼蒿、空心菜、生菜、小葱、大葱、菜花、包菜、苤蓝等等。
其中最成功的是白菜和黄瓜——如果选对了季节,它们的产量能和中国的持平。他的两个农场现在一天能生产7吨蔬菜。蔬菜需要提前预订,按需生产,最大的客户是当地中资企业,都是冷链运输。
和沙特超市的中国蔬菜相比,杨亮种出来的菜更平价——上海青一斤5元,茄子和茼蒿一斤7元,韭菜一斤18元。最贵的是菜心,一斤30元。最近,他已经在准备进军沙特当地超市了。
范继军也在日本的土地上种出了三四十种蔬菜瓜果,比如宽豆角、油豆角、白芸豆、茼蒿、茴香、莴笋、羊角椒、线椒、苋菜、丝瓜、甜瓜、空心菜、蒜苗、香菜,其中最受欢迎的,是香菜、羊角椒、线椒、空心菜和蒜苗。
范继军表示,自己种的菜现在在App上都能卖掉,有时还需要在外面采购一些。它们中大部分的价格在一斤20元以下,“我们肯定把价格打下来了”。
中国农家乐的模式也被他搬到了日本。在他的农场,客人可以采摘蔬菜瓜果,可以挖竹笋,可以采摘蔬菜瓜果,可以打麻将,打乒乓球,唱卡拉OK,可以点杀鸡鸭鹅,还可以尝到铁锅炖,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在日本,酒店就是酒店,餐厅就是餐厅,农场就是农场,不像中国农家乐这样提供吃喝玩乐一条龙的服务。慕名而来的日本游客对范继军说,你们这里很有特色。
现在,李学伟在埃及黑白沙漠的农场还没有完全实现自给自足,一些蔬菜还得对外采购。不过在他的酒店餐厅,韭菜、豆角、小葱、芹菜、空心菜、菠菜和木耳菜已经全天候供应。篝火晚会上,贝都因乐队来唱歌,游客可以边听边吃烤红薯,红薯也是酒店农场种的。李学伟今年还试种成功了长豆角、芹菜、生菜和辣椒,明年会扩大种植规模。
他教会了埃及厨师做中餐,比如韭菜炒鸡蛋、菠菜汤、清炒空心菜、凉拌芹菜、牛肉丝炒芹菜。埃及厨师的出品形似神不似——他们无法精确分辨生抽、老抽、味极鲜、老干妈、郫县豆瓣的用途、用量,在他们眼里,它们都是China Sauce(中国调味酱)。
尽管如此,中国游客已经很满意了,毕竟在撒哈拉沙漠里吃到青菜,算是奢侈。当一路吃烤肉、大饼的中国游客看到中国菜,情绪会很激动,有的年轻女游客甚至会尖叫。菜里的鸡肉牛肉她们不爱吃,青菜一扫而光,一份不够要两份,甚至要三份。
05
餐盘上的全球化
潜移默化间,海外的中国农场与中国餐馆也在改变当地人的喜好。
范继军就发现,过去只吃青椒的日本人,开始买有些辣度的羊角椒和更辣一些的线椒——东京的湘菜馆现在挺受欢迎,而湘菜喜欢用线椒。
麻辣烫现在在日本也很流行。在东京的麻辣烫店自选区,各种蔬菜会被一一标出名字,日本人因此认识了很多中国蔬菜,比如茼蒿和香菜。以前这两种菜他们几乎是完全不吃的。现在已经有日本的超市和批发机构联系范继军,表示想进一些蔬菜了。
“我们也在慢慢改变沙特人吃菜的习惯。”杨亮说。他的地主会骄傲地告诉朋友,有个中国人在自己这里种菜,然后带朋友来农场。领他们参观的时候,杨亮会顺手掰一根菜心,“你们吃一下,甜的”。吃完之后,客人会问:“蔬菜怎么会有这样的味道?”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菜心。杨亮也会让他们尝自己种的香瓜和羊角蜜,香瓜的种子来自东北,羊角蜜的种子来自山东。有客人感慨,中国人不但在商品制造上实现了全球化,在餐盘上也实现了全球化。
杨亮在利雅得有一个超市,来这里买菜的当地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一次一个沙特常客给他打电话,说自己要飞埃及,想在埃及做菜给朋友吃,自己的司机会过来拿一点菜。最后,他的司机带走了一些上海青、油麦菜和菜心。
在杨亮看来,中国蔬菜逐渐走进沙特人视野,一方面与中沙两国关系升温有关。在沙特,不少年轻人开始学汉语,然后到中国做生意或者旅游,回到沙特,他们会照着TikTok上的菜谱给家人做中国菜。沙特电视台的美食节目也会请中国有一定知名度、会说阿拉伯语的网红过来教大家做中国菜。这些都带动了对于中国食材的需求。
另一方面,当地人发现,多摄入蔬菜更健康。沙特被称为“胖国”,国民肥胖率位居世界前列,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饮食习惯。当地三餐以肉、米饭和大饼为主,再辅以西红柿、黄瓜、洋葱切碎做的沙拉,不止一个沙特人对杨亮表示,中国人太会吃了,“这么多菜,这么多做法,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一个胖胖的沙特中年男性对他说,中国人一天吃的蔬菜,是自己一个星期的量。
“现在沙特味道好一点的中餐馆都要排队。”杨亮说,在这里,一份白灼菜心或者清炒油麦菜能卖到70-80元。
因为忙于种菜,现在,李学伟只有在埃及最热的6到8月才能抽空回一次国,和家人团聚。而杨亮已经三年没回过国了。他现在喜欢请朋友来自己的农场,做菜给他们吃。腌黄瓜、泡豇豆是提前备好的,他还会现做清炒菜心、蒜蓉油麦菜、凉拌苦菊和韭菜盒子,有时和朋友一起包饺子。这些菜的种子,都来自中国。
热爱文学的杨亮有时会写诗,其中一首写的是自己在沙特十多年里打拼的经历。诗里也有他在当地种菜的故事:
“第二个十年,故乡的种子更好地发芽生根,织成了阴凉。那都是我拿借来的海,在黄沙里练习潮汐。”
(本文图片为采访对象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