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有点Marks ，作者：薄荷
9月15日午后，赛力斯的股民被浇了一盆冷水。
上午还风平浪静，前一天A股刚涨了3.28%。下午一条消息传开：华为和赛力斯的智选车合作要调整，产品、营销、销售、服务从"华为主导"改成"赛力斯主导、华为赋能"。
A股当天收在45.46元，跌5.09%，一天蒸发近40亿市值。港股收盘砸到34.06港元，创下上市以来新低。
市场把这消息翻译成了一句话，赛力斯被华为踢出"五界"了。这说法不准确，但它传得这么快，本身就证明了某种观点和预期。
当晚谜底揭开。鸿蒙智行和问界先后发声明：
即日起，问界的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参与赋能；用户既有权益不受影响，问界仍是鸿蒙智行大家庭的核心成员，另外四界的模式不变。
没分手。但这口煮了七年的锅，从今天起要分灶了。
9月16日开盘，赛力斯两市的股价还在持续走低。分灶带来的影响，还在延续。
1
分灶不分家
准确来说，"被踢出五界"这个说法是错的。
问界还挂着鸿蒙智行的牌子，销量照旧和另外四界一起统计，乾崑智驾和鸿蒙座舱照旧全系搭载。赛力斯8月19日的投资者关系记录里写道："非华为不问界，非引望不问界，非宁德时代不问界。"显然，大家都明白问界的影响从何而来。
那是什么变了？
过去七年，问界的活儿是华为派的，产品定义、造型、话术、门店陈列都由华为说了算，赛力斯主要负责把车造出来。这种分工，曾使得赛力斯长期被贴上“代工厂”的标签。
从今天起，这套活儿交回赛力斯。
声明里有个关键词叫"专属专营"。问界的销售渠道将独立，原来挂在鸿蒙智行名下的部分门店也归赛力斯，店里只摆问界，不再和其他品牌混放。
这正是赛力斯想要的。8月19日那场交流会上，有投资者当场提建议："问界营销必须要专属专营。"管理层回答："问界会坚定问界品牌的专属专营。"
灶分了，家没分。饭还在一个屋檐下吃，但谁掌勺、谁买菜、谁刷锅，重新分工。
分灶消息公布后，短期内，问界面临的冲击不会小。
有消费者撂下这样的评论："要是去年就这样，我就不会买问界M9。没有华为是赛力斯，就是野鸡。"话不好听，但的确，问界过去七年的溢价，很大一部分来自华为，而不是赛力斯自己的品牌力。
更有人已经在讨论二手车价格等等可能带来的冲击。
但危总与机并存。从官方表态看，赛力斯想更向上，一边坚定与华为的战略合作，乾崑智驾和鸿蒙座舱全系照用；一边干出自己的差异化特色。
按照计划，在未来蓝图中，除了把问界往轿车、MPV上拓，赛力斯还在试图扶持另一条完全不靠华为的线。
原蓝电科技更名赛豆科技后已退出合并报表，新品牌AIVA用的是字节的豆包大模型、元戎启行的智驾、宁德时代的电池。
同时，出海也在提速，问界正按最严苛的德国标准推进认证，长期目标是海外销量占到三分之一。
未来前景，看着不可谓不美好。
2
亲密过往
华为、赛力斯，曾经亲密无间。
赛力斯的前身是小康集团，做微型面包车和低端SUV，在自主品牌里没什么存在感。2020年到2021年，一度陷入巨亏，命悬一线。
当时同样着急的还有华为。车BU投入巨大，却一直缺一个拿得出手的样板。当年唯一愿意买全套方案的极狐，车不差，就是卖不动。华为需要一个能一竿子插到底的伙伴，把智选车蹚通。
2021年6月，时任上汽董事长的陈虹在股东大会上说了那句著名的话：上汽不能接受和华为这样的公司合作自动驾驶，那就好比华为成了灵魂、上汽成了躯体。
在新能源和智能化的大浪潮下，这其实是众多传统车企共同的心声。
上汽不干，小康干了。对当时的小康来说，灵魂归谁不重要，活下来才重要。分工也很明确，小康出厂房、产能、供应链、售后，基本都是重资产；华为出设计、技术、流量、渠道。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2023年到2024年，问界M7、M9接连成为爆款，赛力斯扭亏为盈。2025年营收1650.54亿元创下新高，净利润59.57亿元，M9一款车就卖了11万辆，连续两年坐稳50万元级销冠。
但过度的亲密，也有代价。
按赛力斯港股招股书和历年财报，2022年到2025年，赛力斯付给华为体系的采购额从58.02亿元一路涨到560.54亿元，占采购总额的比重从14.5%爬到33.78%。
四年加起来1113.35亿元，占同期营收的29.29%，而同期扣非净利润只有14.82亿元。
落到单车上，2025年问界卖了43万辆，平均每卖一辆，就有差不多13万元流向华为体系。
与此同时，风险却全由赛力斯扛。华为按订单结算，卖一辆收一辆；原材料涨价、价格战让利、库存减值，全部由赛力斯消化。有投资者对此的点评是"跟着华为混，三天饿九顿"。
两家亲密无间时，是新能源和智能汽车蓬勃发展的时候。现在，就连新能源和智能汽车也感受到了冷意。
2026年上半年，国内乘用车零售870万辆，同比下降20.2%。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1到6月汽车行业利润总额同比下滑19.5%，利润率3.8%，其中整车制造环节只有1.5%。
蔚来李斌曾表示，行业最残酷的决赛圈，至少还要持续五年。
华为的口径七年没变，坚持不造车，帮助车企造好车。事实证明，这比造车划算得多。
截至2026年7月，乾崑智驾累计搭载量突破190万台；引望2025年营收450.18亿元，同比增长72.1%，首次全年盈利。行业里流传一个对比，卖一台20万元的整车，厂家净利只有3000元左右，卖一套高阶智驾方案，单车综合收益能做到3到5万元。
为了抵抗寒冷，赛力斯必须自救。
3
内部竞赛
让两家分灶的，不只是内在因素，还有外在。
华为的锅还是那口锅，但往锅里伸筷子的人，从赛力斯一家独大变成了五个。
曾经看不上华为的车企们，近几年来频频递来橄榄枝。典型的是当年说"灵魂不能给"的上汽，如今做起了尚界，还为尚界金桥专属工厂追加10亿元投入。上汽总裁贾健旭2024年底在内部会上说，"我们要学会跪着做人"。
鸿蒙智行从问界一根独苗，扩成五界并行：问界（赛力斯）、智界（奇瑞）、享界（北汽）、尊界（江淮）、尚界（上汽）。
问界，从独生子变成了长子，不再被偏爱。最典型的例子是激光雷达的首发权，原本该由M9首发的硬件，几个小时后就被另一个品牌"刺破"。
声势再浩大，华为的资源也是有限的。
8月的数据显示，鸿蒙智行全系交付42101台，问界约2.1万台，占了一半以上；剩下智界9237台、尚界7888台、享界1627台、尊界749台。另外四家都还在爬坡，都等着华为把最精锐的产品定义能力和渠道资源投进去。
对华为来说，让赛力斯自己操盘，华为把省下的力气投向另外四家，对鸿蒙智行是必然的一步。
而赛力斯这边，也有着某种紧迫性。
财报显示，赛力斯2026年上半年营收574.93亿元，同比下滑7.87%；归母净亏损17.17亿元，去年同期还盈利29.41亿元；二季度单季亏了24.71亿元。8月的数据更冷，问界当月销量20652辆，同比跌49.68%，接近腰斩。
赛力斯董事长张兴海在2026中国汽车重庆论坛上算过一笔账：车规存储芯片价格暴涨5倍，碳酸锂从8万元一吨飙到18万元一吨，单车制造成本上浮1.5万到2万元。
薄利被成本吃掉，溢价被竞品摊薄，每卖一辆车还得先交出去十几万。这个结构的脆弱，让赛力斯终于下定决心。
4
结语
从华为主导到赛力斯主导，是七年合作的一次边界重划。赛力斯拿回完整的车企身份，也接过同样完整的经营责任。
赛力斯不是没准备，它有百万级用户基盘、约400家用户中心、截至6月末超过731.5亿元的现金储备……
但真正的问题不只在账面上。问界的下一款车、下一个百万辆，靠的是产品定义能力和品牌号召力。这两样，过去七年恰恰是华为在替它做的功课。
如今，灶分了。这一锅饭，得自己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