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谷雨星球 ，作者：蒙之
大家好，我是蒙之，一个目前生活在美国的留学顾问。
今天早上我刷到一条突发新闻，心想这事果然发生了——
早在6月，2300多名全美第一公立大学体系加州大学理工科教授联名，要求从2027年申请季，也就是今年开始，申请STEM专业的学生必须交SAT/ACT数学成绩。
紧接着，近900名文科、社科教授签了另一封信表示支持，还要求把阅读和语言部分也一并加回来。
前两天，UC董事会第一次公开讨论了这件事。
耐人寻味的是，6年前的2020年，UC董事会以23:0全票取消标化，当时UC自己的工作组就警告过风险。而如今，这些警告果然应验了。
还有一位董事当场表示后悔：「我当年投票废除了SAT，现在我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个错。」
■目前董事会还没有定论，估计要最晚到2027年6月才出结果
加州大学教授急了是有原因的。
随着标化可选政策的执行，学生的学术水平一届不如一届，此前加州大学教授就吐槽「新生连初中数学都不会」，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SD）一份报告也说，数学水平低于高中的新生，五年间增长近30倍。
「恢复标化」已经是主流趋势，所有前20大学纷纷撤回承诺，要求学生提交成绩。
我带过许多学生，经历了各式各样流行的美本趋势，比如写一篇动人的文书，打造人设，搞独家活动，讲稀缺故事，曲线救国等等，但我一直跟学生们说：
「标化可选」是窥探美国社会矛盾的一个小切口，恢复成绩是一个信号。
但不管大学要不要求交，风向怎么变，对于中国学生来说，标化从来就没有真正「可选」过。
标化被一点点拿走
「老师，我现在还在准备托福，那SAT能不考不？可以用Test Optional吗？」这是许多学生会问我的问题。
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我总会想起15年前的那个夏天。
2011年的盛夏时节，我还是一名文书顾问，每天改一份份美国文书。当时，辩论队和模拟联合国是热门社团，很多文书的开头都写着「我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有领导能力的人」。
每当看到这句话，我都会在旁边批注：「Show,not tell」。
比如建议把「我有很强的领导力」改为：
「那天夜里10点，队里有三人还不知道怎么修改立论。我把打印好的文稿摊在书桌上，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如果对手这么打，你怎么应对？」
2010年左右的那批学生除了写文书，还有许多标化考试要完成：托福或者雅思，SAT I（满分2400，含写作），再加2-3门SAT II（数学、物理、化学、历史等学科）。
那时候，文书是学术之外的加分项，学生们都知道自己要考到什么水平才能够得着申请标准。
标化考试是一把相对的公平尺。只要你分数够高，哪怕你来自一所普通的中学，招生官也能从分数看出你的学术功底。
■美国最新科技报告也表示要回归硬实力，批判「讲故事」选拔人的方式。
但从2010年代中期开始，这把尺子一点点被拿走了。
2016年，College Board对SAT进行改革。同一时期，全美兴起了一场以教育公平为基本诉求的运动。一些教育平权组织大力倡导一个观点：「标化成绩和家庭收入正相关」。
家庭富裕的学生可以通过有偿补课和多次考试取得高分，经济窘迫的学生根本没机会竞争。
2018年，芝加哥大学首开先河，实行Test Optional。
2020年后，绝大多数美国大学宣布Test Optional，但这不只是权宜之计。同年George Floyd事件引发了全美范围的反种族歧视浪潮，少数族裔权益在美国高校达到历史最高峰。
SAT被教育界认为有碍于少数族裔和新移民学生的发展，加州公立大学系统也最终彻底走向了Test Blind。
■NYT在2023年的数据，SAT高分者扎堆出现在富裕家庭
说实话，在美国公立高中实习的那段日子，让我对这个诉求有了更直观的共情。
在我实习的学校里，许多新移民学生为了生存已经拼尽全力，有的要打工补贴家用，有的英语还说不利索，就要跟上全英文的课程。
要求他们再去准备SAT，实在是一种残酷。
当时和校内老师聊天，他们在拼命阻止这些孩子跌入「毕业斩杀线」。那些对话让我深深理解了，为什么美国教育界想要通过取消标化，给这些孩子让出一条路。
■蒙之老师所在的公立高中，在非精英教育体系中，老师扮演着「兜底」的角色
取消标化的隐患
这个改变是一把双刃剑。
它给了教育资源不均的美国学生一张豁免权，却也剥夺了那些身处落后公立学校、却考出高分的优秀学生脱颖而出的机会。
没了标化，评价标准就转移到了软实力上：活动、推荐信、文书。
可所谓的「软实力」，真的比标化更公平吗？
家庭优渥的学生可以去世界各地做活动、到顶尖实验室做科研、请专业顾问打磨文书；而底层学生连温饱都难以顾及，何谈公平？
更严重的是，失去了标化考试，美国高中的GPA通胀开始失控。
我实习的学校里，一位化学老师跟我聊过，以往他会比较严格地按照A、B、C的一定比例给分，评分是经过curve的，但现在，大部分老师考虑到很多学生家里面临的健康危机和学习状态，都会不约而同地在给分上慷慨一些。
这不只是一所学校的情况。美国高中平均GPA几十年来一直在涨，2009到2019年这十年仍在上升。
■美国教育部下属国家教育统计中心数据（NCES）
关于取消标化，美国老师们的态度其实很微妙。
任课老师更关注学生在校的表现，很少谈起SAT。升学指导老师则很痛心，他们能感受到，分数通胀加上SAT Optional，学生整体的学术水平下降了，但校内分数更高了。
UCSD的报告中说，那些进大学后还得补初中数学的学生，高中数学GPA却很高，平均能达到3.65。
■加州一项调查也发现，学生数学成绩掉得有点多
所以，很多升学指导老师是欢迎标化回归的，把它当作重新规范申请标尺、提升学生学术能力的一种手段。
因为一些学生发现可以不用交标化，就更容易把重心放在「软实力」包装上，所有人在活动表的每一项上都卷得厉害，但是大学却不知道该如何选，眼花缭乱选了一些人后发现，学术实力并不能跟上大学要求。
■谷雨星球制图
当然，他们也非常清楚，标化回归对经济弱势家庭来说意味着额外支出。不过据我了解，很多学校会给这些学生免除考试注册费。
而到了招生官这一环，取消标化意味着判断更难了。
在美本申请中，绕不开的一个录取标准是CDS（Common Data Set），会明确写出各个学校对各类成绩的考量程度：very important、considered还是optional。
免标化时代，许多学校把标化从very important降级到了considered。大量没有标化的学生涌入申请池，GPA满分、活动亮点不断。
招生官完全无法甄别：一个全A的学生，到底是真正的学术卓越，还是只是在一所水校里拿了高分，靠包装打动了他们。
ACT的一项研究追踪了美国高中生十年的成绩：2010到2021年，他们的平均GPA从3.22涨到了3.39，拿到A的学生从46.8%升到了54.9%。可同一批学生的ACT平均分，却从21.0掉到了20.3。
更何况，进入大学后，这些的水平掉的太厉害了。论文写不出来，作业无法独立完成，没有基本的学术能力是常态。
■为了判断学生实力，加州理工最新举措是成立一个「反作弊小分队」，对拟录取的学生进行再审查
中国孩子怎样了？
当时，即便大学都允许不交标化，但我都会尽力鼓励中国学生去考。
原因很简单，作为国际生，作弊频出，很多校内成绩信不过，我们非常需要一个有竞争力的标化分数，来证明自己的学术资质。
从结果看，大部分Test Optional的学校在审核中确实做到了「可选」，录取了更多没交标化的学生。但排名越靠前、要求越高的学校，录取的学生手里一般都有不错的标化成绩。
尤其是，头部录取的门槛却在全线上涨。
2012年，我带过一位来自上海某所头部公立高中的学生，最后去了杜克大学。当年TA各科成绩在87-95分之间，托福110左右，SAT 2250+（满分2400）。那时进Top 20的线，大概是校内成绩大部分A、少部分B，托福108+，SAT 2200+。
而这两年，各科成绩需要全部在93分以上（也就是全A），托福115+或者新托福6分，SAT 1530+，甚至1550+。
站在标化回归的这个节点，我最大的体会是：教育有不同的思想流派，但对学术的基本态度，底线是一样要守住的。
对现阶段国内的申请学生，我有几点建议。
第一，抛弃「可以免考」的侥幸。
Test Optional让很多学生误以为找到了一条投机取巧的路。但事实是，在顶尖大学的竞争中，选择不交标化的学生会面临更大的申请难度，除非你的背景实力非常强，还是要老老实实考出来。
第二，考标化是为了学术能力，不只是为了分数。
标化考试检测的阅读和思维水平，是去美国读大学的基础。标化水平不足的学生，就算侥幸进了一所好大学，之后的学习也会遇到困难。
第三，真正理解Holistic Review。
整体评价不是没有缺点，而是短板不影响整体。先在保证基本标化成绩，再谈个人特质、兴趣爱好和对社会的认识。
对申请顶级美本的中国学生来说，GPA、SAT、托福是必须项，没有差异化可言。你需要做的，是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少的次数，考到最高的分数。
真正的差异化在文书和活动上，而这要结合每所学校来看。
比如芝加哥大学对学术深度、求知欲和思辨力的要求，会明显高于某些更期待学生用自己的影响力去改变社区、乃至更大世界的藤校。
每所学校的风格，都会通过它的补充文书体现出来。也有一些学校更看重硬件，把补充文书改成了optional，有的学校今年甚至直接取消了补充文书。
这也是一种更看重硬件的信号。
■杜兰大学和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等就取消了补充文书
活动和文书方面，我个人比较认同哈佛大学教育学院2016年发布的一份报告：
Turning the Tide（《力挽狂澜》）。它提倡通过录取，鼓励年轻一代为他人、为社区、为公共利益做出更有意义的贡献，而不只是宣扬绩优主义。
如果学生能带着责任感和感恩的态度去做活动，去做发自内心、持久而真正有意义的事，或者和别人一起解决自己社区里的难题，甚至带动不同阶层、文化、背景的社区之间互动。
这些事难度各异，但无论做到什么程度、走了多远，其实都能打出差异化，也在塑造自己的性格和素养。
谋略与包装是「术」，学术积累和个人修养才是决定我们能走多远的「道」。
美本录取规则向标化回归，也说明了大学回归核心本质。
■这个报告2026年版本也刚刚发布，我们也写了解读，之后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