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橙竹洞见 ,作者:竺大炜
前几天听梁宁的一场演讲,记了一堆零散的笔记。
一、稀缺性:内卷的反面
梁宁对“内卷”的定义:内卷,就是无意义的精益求精。
当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断优化时,优化本身不再产生多少增量价值,更多变成了彼此之间的消耗。
她接着给了一个更底层的判断:需求的敌人是满足。
一个需求被满足以后,原来的痛点会消失,但新的需求又会出现。
所以,商业机会往往藏在那些还没有被满足的稀缺性里。
在物质过剩的时代,稀缺的可能不再是商品本身,而是:关注度、信任以及意义。
内容越来越多,人的注意力却没有变多;
注意力可以瞬间转移,信任却需要长期积累;
当基本需求逐渐被满足以后,人们开始愿意为“我觉得这件事情有意义”买单。
这三个词,基本构成了后面所有讨论的底座。
二、功能价值和情绪价值
功能价值满足用户的刚需,对提供功能价值的产品,用户会追求性价比和完备性。
功能价值远没有挖掘完,关键在于“挖掘”。
比如中国有三亿独居人口,其中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
独居人群的痛点——碗少、不想洗、厨房小——长期没有被传统大家电很好地解决。
这不是广告
胶囊洗碗机填的就是这个小小的需求洼地。
不过,功能价值解决问题太直接,也更容易被看懂、被模仿、被复制。
你解决了一个问题,别人很快就知道你是怎么解决的。
参数可以复制。
功能可以复制。
供应链可以复制。
最后很容易又卷回价格和效率。
情绪价值用来满足用户的体验和感受。
相比功能价值,卖情绪价值的商品,往往有更多的包装,甚至可以说是一层“伪装”。
找一个载体,把“体验”藏进去。
盲盒卖的是什么?
看起来卖的是玩具。
但换一个角度看,它其实卖的是:一次赌博的机会。
有个叫“优州”的恋爱陪练平台。
表面上,它提供的是恋爱能力训练。
但换一个角度看,它实际上是在高效提供和帅哥相处、聊天、被陪伴、获得情绪反馈的机会。
甚至可以理解为:一个包装过的陪伴服务。
直播打赏又卖的是什么?
梁宁在演讲中提到,中国直播打赏的规模已经达到约3000亿元,已经接近整个游戏产业的收入规模。
榜一大哥买的,往往不是主播的服务,而是来自其他观众的崇拜。
打赏其实是直接砸钱获得一次“游戏”的胜利。
所以,功能价值的产品会趋向整合,越来越完备;而情绪价值的产品会趋向分化,去精准命中人的各种欲望。
三、再往上,是资产价值
梁宁又往上讲了一层:
资产价值。
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是:
用户为情绪价值付费,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消费的负罪感”。
尤其是金额越大,这种感觉越明显。
但如果这个东西同时具有资产价值,心理感受就可能完全不同:
我不是在消费,我是在投资。
所以高利润的奢侈品,需要给消费者提供某种“资产价值”。
比如名牌包。
它除了使用价值和情绪价值,还存在二手市场、稀缺款、收藏价值,以及消费者对未来价格的预期。
再比如茅台:
喝是消费,囤是投资。
今天的一个成功案例,则是泡泡玛特。
它把玩具做成了IP、收藏品、社交货币,甚至形成了二级市场。
于是,在红海中出现了这样一种分化:
低端产品靠性价比。
高端产品靠品牌、情绪和资产价值。
两头不靠的中端产品,抗波动的能力最弱。
因为它既没有成本优势,也没有足够的品牌和情绪溢价。
四、信任越来越宝贵
梁宁说,注意力和信任都很稀缺。
但它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注意力是快变量,信任是慢变量。
今天的流量平台最擅长销售的是注意力。
短视频、直播、热点、算法,都可以迅速制造注意力。
但平台可以分发流量,却很难直接制造信任。或者说,平台并不希望去推销信任关系,以至于用户可以绕过平台,直接与某个品牌或个人建立稳定关系。
就像董宇辉。他的信任关系是建立在他个人身上的,因此他不得不和平台分开。
当然用户也不傻,用户自己会去找“信任”。
所以流量入口正在变化。
以前是首页,现在越来越多的时候,流量藏在评论区,在弹幕。
因为那里的意见似乎更可信。
共识一旦形成,就会产生一种超越流量的力量。
比如围绕张雪峰形成的家长群体,围绕董宇辉形成的用户群体。
他们获得的不只是流量,更是一群人的信任。
流量可以买来注意力,却很难直接买来共识。
五、爽剧为什么越来越流行?
梁宁还讲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
爽剧有公式。
男性通常害怕被羞辱,希望被崇拜、被尊重。
所以爽剧的主人公,经常一开始是保安、赘婿、废柴,最后变成特种兵归来、富二代现身。
女性通常害怕被抛弃,希望被追求、不离不弃。
于是故事可能从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开始,最后变成玛丽苏被众多男神围绕。
这个公式怎么来的?
是测试出来的。
AI短剧的产量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程度。
仅2026年第一季度,AI微短剧约12.2万部。
AI剧极大降低试错成本,测试剧情,测试“爽点”。
AI正在把“什么能让人爽”这件事情,越来越精细地提炼成公式。
凡是人,都有贪嗔痴,一定能被AI剧找到“爽点”。
六、幸存者偏差?
演讲很成功,故事很有趣。
我记下不少案例,不过,不是很确定她的结论。
梁宁,或者罗胖,刘韧之类的大V,他们的优势,是能够接触大量企业和商业案例,看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数据。
但这些案例,也是千挑万选留下来的,要跟时代发展,跟AI这样的热门词合拍。
也要跟他们的演讲主题严丝合缝。
但是,这些案例,会不会有幸存者偏差?
泡泡玛特成功形成了IP、社群、收藏和交易。
可这条路并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有大量失败的产品,也曾经讲过故事,也做过情绪价值,也试图制造稀缺性。
只不过它们没有留下来。
所以看一个成功案例,除了问:
它为什么成功?
还应该问:
那些同样做了这件事情但失败的有多少,又是为什么失败了?
泡泡玛特的二手价格其实并不那么稳定,这本身也提醒我们:
所谓资产价值,本质上高度依赖市场共识。
共识在,价格可以很高。
共识发生变化,所谓的“资产”也可能迅速贬值。
七、真正稀缺的,是建立共识的能力
如果重新定义,我会把这几个价值理解成:
功能价值:我为什么需要它?
情绪价值:我为什么喜欢它?
共识价值:为什么大家都相信它有价值?
资产价值:市场愿意为这种共识支付多少钱?
资产价值其实是共识的一种“金融化”。
而共识并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需要品牌、文化、传播和时间。
更重要的是:它需要真实能力作为底座。
八、并不只是讲故事
马斯克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SpaceX做的是火箭。
但马斯克讲的不是:我们生产火箭。
而是: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
Tesla做的是汽车。
但它讲的也不仅是:我们生产电动车。
而是:这是未来交通和能源体系的一部分。
消费者购买Tesla的时候,得到的不只是汽车的功能价值。
还有:科技、未来、环保、先锋,以及随之带来的身份认同。
但这里有一个前提:
底下必须真的有东西。
SpaceX需要把火箭送上天。
Tesla需要把车造出来。
所以:真正强大的产品,不是用故事替代功能,而是用故事放大功能。
故事不是功能的替代品,否则,马斯克就成贾跃亭了。
九、这,何尝不是爽文呢?
梁宁给汽车行业讲“情绪价值”、“资产价值”的故事,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为什么大家爱听?
过去十几年,中国汽车最重要的进步之一,就是疯狂建设功能价值。
更好的制造。
更完整的供应链。
更低的成本。
更强的电池。
更好的智能座舱。
更强的辅助驾驶。
更大的屏幕。
更多的配置。
进步很快,但是,卷这些,也很累,很苦。
所以,大家羡慕品牌溢价,羡慕“情绪价值”带来的巨大收益。
好像只要掌握某种“秘诀”,讲一讲“生活方式”、“诗和远方”,AI大模型,用户就会买单。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爽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