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底线思维 ,作者:观察者网,原文标题:《日本威胁亚洲安全,该用“敌国条款”了!》
2026年9月22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联合国大会第八十一届会议一般性辩论中发表了首次演讲,明确要求“立即删除”《联合国宪章》中把日本和德国称为“敌对国家”的条款,并表示,这是基于日本过去70年为联合国工作作出的“重大贡献”,并称“我为此感到自豪和尊重”。
日本首相这一言论发表后,迅速引发了亚洲多国及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和强烈担忧。“敌国条款”作为《联合国宪章》对二战历史结果的确认,是战后国际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维系着亚洲乃至世界的和平根基。日本此时急于推动删除该条款,本质上是对二战胜利成果的否定,更是对所有遭受日本侵略国家人民情感的伤害,也暴露了日本试图摆脱战后国际秩序约束、谋求军事大国地位的野心。
本期观学院中,复旦大学教授沈逸与日本龙谷大学教授松岛泰胜的对话,将围绕日本当前的政治走向、推动删除“敌国条款”背后的战略图谋展开深入拆解,剖析日本和菲律宾勾连对地区安全局势带来的具体影响,也为我们看清日本右翼势力的真实诉求提供来自不同视角的专业分析。
施洋: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观学院。这期我们关注的焦点依旧是日本。
今年以来,日本在南海问题上动作频频。4月,日本陆上自卫队派出约420人,首次正式参加美菲“盾牌2026”联合军事演习。这是二战结束81年来,日本作战人员首次踏上菲律宾本土。紧接着,日本又派出1400名作战人员参加美菲“肩并肩”军演,成为第三大参演方,更在演习期间于菲律宾本土发射了88式反舰导弹,这是二战结束后日本首次在境外发射进攻型武器。
这还没完,今年5月,日本和菲律宾宣布近期将启动在中国台湾岛以东海域的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划界谈判。7月12日,在非法的所谓南海仲裁案裁决出台十周年之际,日本外务大臣茂木敏充公然为非法裁决张目,攻击、指责中国合法主张,妄称日本是南海事务的利益攸关方。
与此同时,日菲之间的制度性军事合作也在加速推进。互惠准入协定已于2025年9月生效。今年1月,日菲又签署了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双方还宣布启动军事情报保护协定的谈判,并将日菲关系升格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一个南海域外国家,为何在南海问题上如此跳?一个曾经对菲律宾实施过残酷侵略的国家,如今却被菲律宾主动请进来参加联合军演,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个话题。今天和我们一起讨论的,一位是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教授沈逸,另一位是日本龙谷大学教授松岛泰胜。
首先想请教沈逸老师,在此之前,日本通常在这些演习里最多也就是观察员,但今年日本直接下场了。从观察到参演,从防御到发射进攻性导弹,这一系列变化的实质究竟是什么?
沈逸:日本现在正在走一条加速推进军国主义复活的道路。这种加速复活军国主义的道路,基本上要做三件事。第一件事情就是建章立制,把军国主义的那些机制制度建立起来。这种建章立制包括恢复特高课,当然换了一个名字;也包括恢复一些战时动员的法案,把一些围绕国家安全去控制国内民众思想、对言论和行动搞前置监控的事情先铺起来。这是第一层。
它要在行动上突破一些政治性禁忌。所谓推动新军国主义,是我们对日本的描述;日本则把自己的这种行为称为“正常国家化”。正常国家化主要就是在军事领域里,突破基于和平宪法对日本形成的一系列不成文约束。
举例来说,回到主持人讲的例子,所谓的不成文约束,就是你在军事演习,尤其是那种带有特定目标指向、有假想敌的指向性军事演习中,本质上扮演的是一个配角,是一个观察的角色、一个后勤支援的角色,最多就是扫扫雷、辅助支撑。但是“正常的日本”觉得,我要成为一个主角,或者主角之外的第二号主角,我要正式参与其中
所以你看,今天先在形式和身份上跨出去。它也不是一下子就把所有主力舰全部堆上去,挂上大日本帝国海军旗,说这是日本海军的铺垫和演练。它所做的是参加你的演习,派几艘船过去,但我的身份从观察员变成了正式成员。如果你不能阻止我,就代表你同意我这么做,明年我可能就一次性突破了。
它要做好能力准备。虽然就军力而言,现在日本的实力和当年发动战争时的总体实力相距甚远,尤其是在进攻性武器方面。但是日本说我要做好前置性的能力准备,有点像我们以前讲的人等装备,不能装备等人,用小的进攻性武器先训练起来。这些传递出的是一种非常微妙,而且堪称危险的征兆。日本正在复活军国主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并且已经开始在军事行动方面迈出实质性的步伐。
施洋:松岛教授,您长期观察日本的军事动向,您怎么看待日本在南海角色中从旁观者到参与者的转变?这是否是日本再军事化在海外的一个具体体现?
松岛泰胜:是的。自从高市早苗上台以来,日本的“新型军国主义”趋势变得非常明显。去年11月,高市首相在日本国会明确表示,“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并称如果中国为统一而采取军事行动,日本将派出自卫队。之后,高市首相既没有收回这一言论,也没有道歉。
而且,日本政府现在正将军事工业作为经济发展的核心,这其实是战前法西斯日本帝国政策的延续,如今在高市政权下被大力推进。过去被禁止的杀伤性武器装备、军事产品的出口也全面放开,目前已计划向菲律宾和澳大利亚出口护卫舰。
此外,今年日本还设立了“国家情报局”,其目的之一就是监视和压制日本国内反对政府重新军事化政策的声音。这让人想起战前法西斯政权时期,日本也制定了《治安维持法》来镇压国民,最终军部将战线扩大到亚太地区——而现在日本正在试图重蹈覆辙。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日本政府近年来在琉球群岛大幅加强自卫队基地建设,特别是导弹基地。目前,驻日美军基地的70%都集中在琉球,而自卫队基地也在不断增设。眼下正在名护市边野古推进的美军基地建设,用的却是日本政府的预算——也就是说,日本出钱给美军建基地。
琉球民众一直在开展反对基地建设的运动,但高市政权对此完全无视,强行推进工程。日本政府这种所谓的“西南方向倾斜”政策,不仅仅是战略调整,更直接体现在预算上——2027年度(即下一年度)的冲绳相关预算中,军事开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其中大部分用于修建防空洞。也就是说,一旦进入战争状态,为了让居民像乌克兰那样能躲到地下,政府将从明年起大规模建设避难设施。同时,自卫队医院也在扩建,这是为了在战斗发生后能收治受伤的队员。
可以说,高市政权正试图在琉球再次打一场地面战。要知道,在1945年的冲绳战役中,每四个琉球人里就有一人丧生,但高市政权似乎并不介意重演那样的悲剧,反而不断加速扩军。
在这一背景下,高市政权对中国南海也表现出高度关注。日本是岛国,南海被视为其“生命线”,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与此同时,日本军事相关人士特别强调,要建立对中国核潜艇的监视体系。为此,日本正在与美国、菲律宾、澳大利亚强化军事合作,试图更深地介入南海事务。
施洋:非常感谢松岛教授。第二个问题,我们来谈一谈日菲之间的制度化安排。
今年5月,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访问日本,双方同意将日菲关系升格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而在此之前,日菲已经完成了非常重要的三份关键协议的签署生效:2025年的互惠准入协定,2026年1月的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以及正式启动的军事情报保护协定谈判。有分析认为,三项核心协定使日菲的准同盟关系呼之欲出。更有分析指出,日本正意图将东海、台海和南海三个海域的安全议题绑定联动。沈逸老师,您怎么看日菲之间这一系列制度化安排?目的是什么?
沈逸:目前看起来,日菲之间的这种联动,应该已经超出了个案或者一般政策层面的合作协调,乃至所谓的抱团取暖关系。这给我一种感觉,好像日本想在菲律宾实现某种国际法理意义上的突破,想缔结一个只有日本跟菲律宾的军事同盟,或者一个准军事同盟,以推进日本正常国家化为名,去推动新型军国主义。
这是一条前所未见的路径。一般意义上讲,日本搞新型军国主义,突破日本和平宪法限制,通常指的是在自卫队建设、日本战争权、进攻性武器等方面作为主要着力点。但现在好像高市早苗找到了一个她自认为非常巧妙的破局点,在国际法理意义上破局。也就是说,高市早苗想同时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情,持续把中国塑造成为一种威胁,而且不是针对日本的威胁。因为如果说是针对日本,了解中日历史的人就会告诉她,这不是中国在威胁你,中国最多只是复仇。你日本做了对不起中国的事,又没有向中国道歉,中国只是来问你要个说法。因此,高市早苗要把中国塑造成为所谓西方世界,或者她认为的国际体系的威胁。
接下来,高市就可以把日本塑造成为国际秩序、世界和平的捍卫者。我原先是美国的跟班,美国是国际秩序的捍卫者,那现在呢?我是一个更加具有自主性的跟班,或者我是团队里的二号Boss。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捍卫世界和平,因此我要突破和平宪法对我的限制。或者说捍卫世界和平非常重要,所以日本国内的和平宪法,或者军国主义复活这种事,就作为小事放到一边。高市早苗找了一个突破点,就是法理突破。你可以把日本和菲律宾的合作,在一定程度上看成是日本复活新型军国主义的法理路径,或者法理实践。
这个法理路径可以理解为,通过缔结一个进攻性军事同盟的方式,使得日本事实上可以解除由和平宪法带来的限制,先把实质性步骤迈出去。它会形成一种日式循环论证:你看,我跟菲律宾已经缔结了一个进攻性的军事同盟,是针对中国的,和平宪法对我已经没有约束了。而且你看,如果中国也没有打我,那代表什么?代表中国也认为我是一个正常的主权国家,这样我也就可以来修改和平宪法了。
当然,她在构建这个军事同盟的时候,仍然小心翼翼地维持那层画皮,仍然把中国塑造成为一个威胁。当年日本走军国主义路线、发动二次大战的时候,它是怎么说的?我要把亚洲从西方殖民者的脚下解救出来。这也是日本军国主义的一个特点:当它要去做一件错事的时候,就会为自己寻找一个无比正义的理由。
现在日本的叙事就是:我为什么要做一个普通国家?不仅仅说我日本有权成为一个普通国家,而且说日本是西方自由阵营的捍卫者,是菲律宾的盟友,不能容忍强大的中国在那儿“为所欲为”,破坏国际规则,在南海伤害菲律宾,在国际社会上伤害西方国家的利益。所以日本要做一个普通国家。用这样一种方式去构建一套叙事,为它的新型军国主义复活服务。我们看到的日本和菲律宾之间极其活跃的互动,就可以理解为是服从和服务于这些叙事所必须的一些动作。
第二件事情,当然就是实体层面。最极端的场景也许是,日本在它的西南战场构想中,构建一个对中国两翼夹击的战场态势。如果台海有事,我就从南北两翼夹击。北面是它在西南诸岛布置的海上自卫队,再加上美军的力量;南面是和菲律宾的军事力量联动,牵制中国的侧翼和后方,从而形成一种在日本看来符合其精细化战术谋略的战场态势。
施洋:松岛教授,您对此有何看法?从琉球的历史经验来看,当外部军事力量在一个地区建立起所谓的常态化存在之后,下一步一般会发生什么?
松岛泰胜:最近,日本政府与菲律宾政府之间就边界划定问题进行了商谈。而与菲律宾隔海相望的,正是琉球群岛的海域。虽然日本现在称其为“日本国境”,但琉球在1879年之前是一个名为“琉球国”的国家,曾与中国明清两朝保持长达五百年的册封朝贡关系,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然而,1879年日本军队和警察入侵并强行吞并了琉球。所以说,琉球原本就不是日本的领土。因此,日本政府根本无权就琉球及其周边海域与中国划定边界。基于《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公告》,日本首先应该从琉球撤出。
其次,常备军的存在会带来什么后果呢?琉球目前有美军驻扎。菲律宾过去也曾有美军常驻,虽然一度撤离,但最近又开始驻扎。而在琉球,自卫队的地位日益突出,在“新型军国主义”方针下,其功能正在不断强化——大规模导弹基地正在建设,下一年度还将在石垣岛设立网络部队,在与那国岛部署导弹部队,军事功能一步步升级。同时,美军基地的功能也在增强。不仅如此,日本还有一支准军事力量——海上保安厅,负责海上警备。他们本应在属于中国的钓鱼岛海域进行所谓“监视”,而现在,根据下一年度预算,海上保安厅的巡视船也将进一步大型化,也就是军事化升级,意图与中国海警局抗衡。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高市政权的真正目标是制造“冲突”。她想把局部冲突升级为更大规模的争端,所以才加紧强化琉球各岛屿的基地功能。为此,日本正在拉拢菲律宾、澳大利亚等国——日本称它们为“同志国”——并加强彼此关系。而把美军留在琉球群岛,正是日本政府的一大核心目的。
从日本的战略来看,其未来对华作战的前提之一,就是美军会参战。比如,美军可能会为保卫钓鱼岛而出兵,或向南海派遣军队。但话说回来,即便包括现任美国政府在内,要让美国国民的子弟流血、向亚洲派兵,美国方面恐怕会相当谨慎。然而,高市的扩军政权却认定美国一定会介入,并以此为出发点强化日美同盟,对美国唯命是从。因此,正如我刚才所说,在这些岛屿上部署大量军事力量,是极其危险的。
另外,我稍后会提到,日本政府还用本国预算在关岛建设了海军陆战队基地。也就是说,日本不仅在国内岛屿,还在海外岛屿上设立军事据点,试图让美军的介入“常态化”——这就是当前日本军扩路线的实质。而最终为此付出代价的,只能是这些岛屿上的普通居民。
施洋:非常感谢松岛先生。正好松岛教授刚才讲到了关岛,所以我们在这里也想先请松岛教授分享一下您最近在关岛的实地考察见闻。
作为美国在亚太非常重要的军事基地,美国对关岛的部署也在逐步加强,并且不断升级关岛的防空反导能力。比如今年就计划在关岛新组建一个爱国者防空导弹营。松岛教授,您刚刚在关岛做了实地考察,从关岛到琉球,美军前沿的部署正在发生什么变化?所谓的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的角色是否正在发生某种重组?琉球正在被打造成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而您在现场又看到了什么?
松岛泰胜:首先我想说的是,1995年发生了一名琉球少女被美军士兵性侵的事件。这件事在琉球引发了大规模的反基地运动,最终日美两国政府决定逐步削减琉球的美军基地,减轻琉球的基地负担。作为其中一环,日美政府决定将部分海军陆战队移防到关岛、夏威夷以及澳大利亚的达尔文。其中,日本政府投入了4000亿日元,在关岛建成了新的海军陆战队基地。
我本人曾在关岛生活过两年,之后也多次前往关岛,最近还刚在那里做过调查。我观察关岛已经三十年,那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目前,关岛的北部和南部有安德森空军基地和美国海军基地,占地面积约占全岛的三分之一。如今又新增了海军陆战队基地,结果岛上近一半的土地都成了美军基地。
美军原先的计划是以琉球为战场,把关岛作为司令部所在地,将司令部职能部队转移到关岛。但是,据美军判断,中国的导弹现在已经能够打到关岛,因此目前关岛正在各地部署拦截导弹系统。今年举行的“勇敢之盾2026”多国联合军事演习中,据说这些拦截导弹已经在关岛部署并使用。
而且不仅是位于所谓第二岛链上的关岛,帕劳、密克罗尼西亚联邦的雅浦岛,以及关岛北面的北马里亚纳群岛(虽然那是美国领土)也都在加强军事功能——这就是当前的现状。这反映出美国军事战略的转变,而推动这一转变的正是日本政府。正如我刚才所说,为关岛建设美军基地出资的正是日本政府。
此外,我刚才提到的第二岛链上的密克罗尼西亚各岛屿,在战前曾是日本的委任统治地,即殖民地。太平洋战争期间,这些岛屿都成了战场,日军也曾在那里作战。战后,防卫省的研究人员一直在对这些岛屿进行各种研究。
也就是说,日本对于第二岛链上的这些岛屿,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军事经验和知识。而他们现在正试图把这些岛屿与第一岛链——琉球、菲律宾、中国台湾岛,以及日本列岛——相互连接,形成军事联动,以此来对抗中国。可以说,日本政府和美国政府都在这么打算。
再说关岛的经济,过去主要靠旅游业,但现在游客迟迟没有回流,经济已经转变为依赖基地经济。而第二岛链上的其他岛屿也正在形成以军事为中心的政治经济结构。这种局面,正是日本政府与美国政府共同推动的结果。

资料图:关岛美军基地
施洋:感谢松岛老师。沈逸老师,近来美国不断推动第一岛链的军事调整,现在日本又把军事力量前出部署到南海,这对原本的区域安全框架带来了什么样的冲击?而在这种冲击之中,美国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沈逸:我现在基本上可以判定一件事是:美国在台湾海峡那边的心思应该已经淡了很多。包括像科尔比这样的人,他原先要在台湾海峡搞拒止战略的念头,应该说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所以他在往后退。当然,这次撤退美国并不愿意明说,所以他们设法将日本推出来填补这块空白。
现在美国的做法就是把重型军事资产向后移动,在前线布置的是可以高速机动的军事资产,或者是和盟友合作的机动性资产。比如它在菲律宾最喜欢放的就是“堤丰”为代表的那种东西,还有研发的、在网上引起广泛争议的半潜船,准备让海军陆战队用这种东西在群岛当中打海上游击战,来进行迟滞和假想敌作战。
在这个过程中,美国和日本推动军国主义复活一拍即合的点在于,它需要一个能够提供重型军事资产的替代者,帮它去维持第一岛链,尤其是在台海和南海,特别是南海方向上去加重第一岛链的存在感,同时又是非常可信且可控的一个国家。正好日本又想要扩展自己的军事实力和军事同盟,往菲律宾方向去渗透,所以借助这个合作,你会看到美国采取了一种默认和赞许日本向南海投射自己的军事影响力、提升自己军事存在的做法。
当然从效果上来说,美国可能会适得其反。他们现在的策略是希望能够最大限度地维持整个地区的相对稳定,要让这种稳定构成对于中国的一种压制。而它把日本放到了这个位置上,又对菲律宾赋予如此的重任,很可能到最后,它们两者的结合会产生超越美国预期的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局势恶化。
而这种局势恶化以后,美国可能陷入到一个他原本最想避免的尴尬境地:寄予厚望放出来的马仔,被中国很轻松地收拾了。它自己手上又没有足够多的牌,只能在两种都比较丢脸的选项中,选一个不那么丢脸的选项:要么无动于衷,坐视不理,口头发表一些强硬的内容;好处是可以避免直接介入之后,收获一个被中国直接击败的败绩。要么有限度地介入,去替马仔擦屁股,但最终仍然在绝对实力的差距面前,遭遇可耻的失败,并且由此带来美国霸权挫败的一种连锁反应。
所以目前来看,美国在这个地区,除了一些小聪明和具有小修小补特征的战术性策略调整之外,并没有什么。它的那些调整要产生所预期的那个结果,可能还是有比较大的挑战。
施洋:回顾这些年,日本从和平宪法确立,再到如今再军事化加速,这种路的变化,让人感觉触目惊心。日本在所谓的南西诸岛打造作战基地群,在菲律宾建立弹药库,与美军在南海频繁军演,有分析就指出,日本正在构建锚定台海、依托同盟、渗透东南亚的所谓扩张格局。
松岛教授,我想最后再请教您两个层面的问题。第一,您如何看待日本目前再军事化加速的趋势?这是否正在实质性地改变我们的地区安全局势?第二,面对这样一个危险的走向,您认为我们包括日本国内的和平力量和中方的民间力量,下一步应该把努力的重点放在哪里?
松岛泰胜:是的,日本再军事化的加速,在高市政权下正飞速推进。我认为这种状况对于日本国民,尤其是对于再军事化最为显著的琉球来说,已经是非常危险的局面。
联合国宪章中有“敌国条款”,其对象包括日本、德国、意大利等前法西斯国家。对于日本如今种种威胁亚洲地区安全的行为,我认为已经到了应当适用敌国条款加以制止的地步。同时,我们这些和平力量,包括中国的民间人士在内,接下来应该进一步扩大和平市民运动。

2015年5月17日,在日本冲绳县那霸市,抗议者在集会上手举“不要边野古新基地”的标语。新华社记者刘天摄
施洋:对于中国来说,南海问题和台海问题,本质上是联动的。日本同时在两个方向上发力的布局,本质上就是要配合美国的印太战略,从南北两端同时牵制和围堵中国,给中国的主权、发展和安全利益制造麻烦。沈逸老师,请问您怎么看这件事?我们又应该采取怎样的举措,应对这种双方联动的挑战呢?
沈逸:我们以前是从问题的角度去认识和理解这些议题,所以我们有所谓三海联动之说:东海、台海、南海联动。但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什么呢?是大国战略博弈。
所以第一件事情,中国要有地缘政治基础上的海洋安全战略,整个朝海的方向要有一套整体性的安排和整体性的认识和理解。然后在这套海洋战略里面,贯彻人类建立海洋法的基本逻辑——陆地支配海洋。海洋上之所以会有问题,除了海洋本身的一些问题,比如自然灾害等等,更多的是有人用海洋在搞事,也就是日本跟美国这样的国家。中国要构建和确立自己基于地缘政治、大国战略竞争的海洋战略。在这样一个战略中,你会发现所谓的东海、台海、南海,它只是中国海洋战略中的方向性区别,也就是地理性区别。
但是从国别的角度上来说,我们面临的海上主要威胁或者是战略挑战,排前两位的,一个是美国,一个就是日本。但美国跟日本的性质是不一样的,美国是一个处于持续衰退状态中的海洋霸权国家。美国制造业的衰退对于美国海洋战略的影响,远比我们想的要大,因为海洋战略是需要庞大的主战兵器去支撑的,没有这个战力群,所有海洋战略都会趋于无效。尤其是美国的地缘政治,美国本土其实就是个超大型的岛,你没有一支庞大的舰队,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工业制造体系去支撑这支舰队,美国其实是会收缩回去的。
相比较美国,日本有两个优势。第一,地理位置,那个岛就在那儿,就是离得很近,它的反应速度就会很快、响应时间就会很短,不需要特别大的船就能做这些事。第二,这里难得要为日本说一句好话,在某种程度上,日本支撑其海军的真实造船能力,在未来中长期的潜力要比美国强。所以我们要意识到,美国跟日本的地位和我们的直觉反应可能是不太一样的。
要知道,在历史当中,当一个像中国这样的大国迈过了一个坎,就是它的实力发展到了这样的阶段:没有任何一个外部国家,能够发动一次决定性的致命一击。这个坎过去了之后,你会发现你日本跟菲律宾针对中国的战略是无解的。
为什么?因为中国更有韧性。每一次日本跟菲律宾在战术层面对中国的挑衅和刺激,都会在战略层面累积通向最终的失败。因为这种挑衅能够成功的唯一原因,就是它戳中了中国能力的短板。而只要中国还在持续提升,就会把这个短板补上。比如说黄岩岛执法,现在你看,执法的模式已经改变了,训练的科目也改变了,海警跟海军的合作方式也改变了,海军和海警的装备也有了升级换代。
日本现在的策略和态势和二战时期的日本完全一样,它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在战术上非常精明、精细和大胆,谁能想到日本跟菲律宾抱到一起去了呢?日本还能发现菲律宾的“统战价值”,形成利用菲律宾的实力,从南北两侧夹击中国。但在战略层面,日本永远算不清。对于一个像中国这样体量的选手,你用一根线从钓鱼岛到台海方向牵,是牵不动的。你去找一个像菲律宾那样体量的国家,从南海多搭一根线,看上去是从一根线牵变成两根线牵,好像很厉害,但你觉得对中国有影响吗?可能会有一些认知层面和短期策略上的影响,但从长期实力成长来说,到中国这个实力体量之后,日本加上菲律宾这个增量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不会产生实质性影响。
最后要回到一个问题:中国现在要做一个选择,就是我们愿不愿意走出舒适区?用一种我们不太习惯、以前比较少机会或者没有机会用到的方式和方法,去处理新的问题?在这个过程当中,最大的挑战来自于走出舒适区带来的心理冲击。
施洋:非常感谢沈逸教授和松岛教授,从中日两个不同层面为我们剖析了日本在南海问题上频频介入的深层动因,也让我们对当前日菲军事合作加速、日本再军事化的危险动向,有了更加清醒的认识。
从日本的“盾牌”演习,到参与的美菲“肩并肩”演习,从关岛到琉球,从三份协定到全面战略伙伴,日本正一步步突破战后和平宪法的约束,一步步将军事力量向海外进行实质性的军事扩张。而一个曾经侵略过亚洲各国的国家,如今却在南海问题上跳得最高,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
关于日本未来走向,我们将继续观察,既保持高度的警惕,也不会停止对真相的追问。同时我们也相信,不管是中国还是日本,热爱和平的力量始终都存在,这份力量也值得我们去关注、去支持、去连接。
(观察者网郑乐欢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