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高中生卖肾买iPhone,到2025年HYROX健身赛事爆火,中国人的装X模式从“消费型”经“体验型”迭代为“实践型”,伪造门槛越来越高,但一二线与三四线城市仍存在巨大代差。** **要点** **1. 装X本质是信号发射,遵循“累赘原理”和“共识价值”** 装X通过支付不必要成本(浪费)向外界传递财富、品味或体魄信号,且信号必须昂贵到难以伪造,同时需要观众识别共识。所有高级生物都有此本能,人类消费行为本质就是孔雀尾巴的工业化量产。 **2. 消费型装X(2011年前后)因渗透率飙升而失灵** 卖肾买iPhone是典型:当时iPhone渗透率仅0.6%,价格是均价的3倍,稀缺性造就装X价值。但智能机渗透率五年后达60%,iPhone渗透率升至20%,稀缺崩塌;加上租用、高仿极易伪造,消费型装X退出历史舞台。 **3. 体验型装X(2015年起)依靠互联网基建兴起,后被瑞幸等祛魅** 微信、小红书、抖音普及使“表达品味”成为可能。星巴克“第三空间”、出境游小众目的地、网红餐厅成为信号载体。但瑞幸以“咖啡就是饮料”逻辑打破第三空间神话,疫情又切断出境游,体验型装X迅速贬值。 **4. 实践型装X(疫情后)成为新统治模式,HYROX是典型** 以健身、马拉松、越野跑、HYROX为代表的实践型装X,必须亲自完成才能伪造,且通过算法精准触达同好,占据道德高地。2025年北马中签率跌至3.1%,HYROX上海站参赛人数一年翻6倍,运动装备品牌增长迅猛,证明其稀缺性与商业价值。 **5. 中国装X市场存在一二线与三四线的时间差** 一线城市已进入实践型装X,但县城星巴克开业仍排队、BBA仍是硬通货。消费型和体验型装X在低线市场依然有效,构成“三代并存”的复杂格局。
“中国装X史”:从卖肾买苹果到HYROX
2026-09-28 12:21

“中国装X史”:从卖肾买苹果到HYROX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星海情报局 ,作者:星海老局


2011年,安徽一名17岁的高中生小王为了购买一台iPhone4手机和iPad2平板电脑,在黑中介的诱骗之下,偷偷前往湖南郴州的一家地下医院切除了自己健康的右侧肾脏。


非法手术后,黑市中介赚了个盆满钵满,而小王最终仅拿到了2.2万元,虽然如愿以偿买到了苹果产品,但也彻底毁掉了自己的人生——地下医院的水平根本不足以操作如此复杂的手术,他的伤口因消毒不彻底导致严重感染,肾功能严重受损,最终恶化为尿毒症,判定为三级伤残。


此后,他长期卧床,终生都要靠透析来维持生命,147万元的赔偿款早已被漫长的治疗花光,整个家庭都陷入到了绝望之境。


更先进的6S和2017款ipad也就几百的价格,老款的iPhone4和ipad2干脆搜不到,纯纯电子垃圾


而在十五年后的今天,那部iPhone4手机和iPad2平板电脑,加在一起价值不到500元。


结合最近的新闻看,会更加感受到这种悲凉:就在几周前,苹果发布了首款折叠屏手机Iphone Duo,本以为会是个王炸,结果市场反应并没有多么热烈。


今天,不会再有人为了一个手机去卖肾,不是因为人们变得更聪明了,而是因为手机早已失去了装X的功能,成为了一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消费电子产品。


一个是能提供面子、满足虚荣感的道具,一个是拿到手就开始折旧的消费品,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价逻辑。


今天,我们就来严肃地聊一下“装X”这件事儿,看看过去十五年时间里,中国人的装X模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装X的基本原理


在正式盘点中国的装X史之前,我们有必要先了解一下装X的基本原理。


某种意义上说,装X是所有高级生物的本能,不会装X的生物,甚至没有生存的资格。


最典型的例子是孔雀。雄性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羽,不仅不能让孔雀飞得更高、跑得更快,反而还得消耗大量营养供养这一大坨累赘。


达尔文老爷子看到孔雀尾巴就犯恶心,因为按照进化论,这么拖累生存的东西早该被淘汰了。


但在达尔文去世近一百年后,以色列生物学家扎哈维给出了答案——正是因为养这玩意儿又贵又危险,所以它反而是强者的勋章:我拖着这么一个大累赘都能活下来,那我身体肯定杠杠的。


而这种勋章,不论是在求偶还是在威吓对手的时候,都是很唬人的。


这就是扎哈维的”累赘原理”:一个信号要想可信,就必须昂贵到难以伪造。累赘不是阻碍生存的障碍,反而是促进族群繁衍的动力。


放在人类社会,也是这个意思。


进化心理学家杰弗里·米勒在《超市里的原始人》里指出:人类绝大多数消费行为,本质上都是信号发射——我们买的东西,什么奢侈品、豪华超跑、珠宝手表等等……本质上就是孔雀尾巴的工业化量产版本。你以为你在买包,其实你在购买一个向陌生人广播自己”有钱、有品、值得交往”的发射器。


毕竟,从功能上讲,编织袋比LV能装,小米SU7的零百加速不比布加迪威龙慢多少,江诗丹顿的走时精度被GPS校准的手机按着打。但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用来装东西、跑速度、看时间的——正是因为这些东西价格奇贵且有无数平替,所以才显得这些东西浪费,所以它们反而成了强者的专属。


浪费即证明,这就是装X的第一定律。


这也就意味着:一切刚需品、一切大众流行的东西,都注定没有什么装X价值。


而且,光愿意浪费还不够,装X想要成功,你还需要观众。古人云“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就是这个道理——装X的成败,不仅仅取决于浪费程度,还取决于有没有人懂你的浪费。


共识即价值,这是装X的第二定律。


合在一起看就是:装X的本质,就是人类通过支付一部分不必要的成本(浪费),向外界传递信号,以显示自身实力(财富、学识、体魄等)的行为。


“消费型装X”的时代


2011年前后,中国仍然处于最传统的“消费型装X”时代。


在这个时代,装X是一件相对比较简单的事情,因为这个时代最主流的装X模式就是消费——只要你能购买特定的、有一定稀缺性的消费品,你就能向外界传递某种信号,从而证明自己在财务上的优势地位。


宁可卖肾也要搞一台的iPhone,就是这个时代的典型代表。


从渗透率上看,2011年,中国虽然有9.86亿的手机用户,但智能手机的渗透率只有13%,剩下87%都是功能机,3G网络渗透率只有12.2%,而像是iPhone4这种旗舰机,渗透率更是低到只有0.6%,在统计学意义上做到了“百里挑一”。


从价格上看,2011年,中国整体手机市场的均价只有1700元,智能机均价不到3000元,小米1把智能机价格打到1999元,轰动全国。而当时,iPhone的最低价格也要4999元。


可见,在当年,iPhone是真正的科技奢侈品,是真的具有装X属性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当时的中国社会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发展阶段:


彼时的中国,还处于城市化高速发展的阶段,2008年城市化率只有47%,而2015年则达到了57%,十年时间里提高了十个百分点,放在整个人类历史上,都属于严重超速。


而随着大量人口进入城市生活,整个中国也都在经历着一轮剧烈的消费升级运动——大家虽然看不懂工艺,也没那么多关于风格、审美的知识,但是大家能看懂价格,更能记得那些大Logo。


同时,恰恰也是因为大家没有那么深刻的消费知识,所以反而形成了一种消费共识:贵就是好,贵就是强,iPhone最低也要4999,诺基亚撑死也就3000,所以iPhone就是牛逼。


很多人所怀念的“经济上行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一切都那么简单朴素,连装X都不用动脑子,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看看下面的统计数据,我们就能体会到当年我们经历了怎样的一场“全民消费高烧”:


首先是奢侈品消费爆发。


2009年,中国奢侈品消费总额94亿美元,全球占比27.5%,首次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二大奢侈品消费国,而LV是1992年才进入中国、在北京开出第一家店的——只花了17年时间,中国就从一个“没人认识LV的市场”变成了“LV在全球第二重要的市场”。


2007-2015年中国个人奢侈品市场急速扩张(图片来源:财新)


iPhone那边则更为疯狂。


2010年iPhone进入中国,4天就卖出10万部,黄牛把价格一度炒到近万元——苹果大中华区半年营收13亿美元,同比增长200%,iPhone销量翻了8倍,每次新机发售,三里屯的苹果店门口都要连夜排起长队。


BBA的成绩单同样夸张。


2010年奔驰在华销量14.7万辆,暴涨115%;宝马16.9万辆,增长87%;奥迪22.8万辆,增长43%。而仅仅十年前,奔驰在中国一年只卖4000辆,宝马2000辆。


一言以蔽之就是:2015年之前,中国是这些奢侈消费的最大增量市场。


而更有趣的例证,则来自这个时代的文艺作品——郭敬明的《小时代》


郭敬明从2007年开始连载这部小说,2013年起改编成电影,四部曲总票房近18亿。《小时代》的剧情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这部作品留给大家最深的印象不是它的剧情,而是它里面近乎于时尚杂志广告一样报菜名的写法。


这里老局我给大家找了两段,咱们可以细细品鉴一下:


“Neil看着面前穿着Dior窄身西装的蓝诀,和他脖子里隐隐透出的紫色Hermes真丝男式领巾,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Dolce&Gabbana味道的香水,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起面前这个清秀的男生来。”


“哄好一个两岁小孩仅仅需要一条爱马仕毛毯、一个LV钱包、一条梵克雅宝项链、一瓶娇兰帝王之水。”


今天的我们只会把这种写法当成AI无法取代人类的一个例子,但在当时,这种写法的《小时代》却实打实地是畅销书。


远远看上去,那个时代确实是“繁华着锦,烈火烹油”,但要知道,这种“消费型装X”注定是无法长远持续下去的——这种靠着特定消费品来装X的模式,本身就有两个死穴。


第一个死穴是:消费型装X的门槛极低,非常容易伪造,单纯就是看你有没有掌握特定的稀缺消费品,而掌握不等于拥有,使用权不等于所有权。


这也就意味着,在消费型装X的时代,伪造信号出去装X并不是一件难事——租来的奔驰也是奔驰,二手的爱马仕也是爱马仕,高仿的绿水鬼只要不细看也可以被认为是正品。


在观众眼里,靠消费进行装X来体现自己的高价值,其实是没有什么可信度可言的。


第二个死穴则更为致命:消费型装X靠的就是特定消费品的稀缺性,而这种说法本身就很荒诞,因为消费品本身就不可能长时间保持稀缺,任何消费品迟早都要面临烂大街的宿命。


小王卖肾买iPhone的2011年,中国智能机渗透率只有12%,iPhone的渗透率不到1%,但就在四年之后的2015年,智能机的渗透率就已经达到了60%,iPhone的渗透率则来到了5%的水平,到了2020年,iPhone渗透率更是达到了20%。



两个死穴叠加在一起,最终造成了“消费型装X”的落幕:五年时间里发生了剧烈的装X符号膨胀,过去值钱的东西,今天已经跌落尘埃了。


到了这一步,单纯靠掌握某种消费品就能成功装X的时代,算是一去不复返了。


“体验型装X”的时代


当“消费型装X”开始渐渐失灵,人们就势必要寻找一个新的“装X模式”。


这个新的装X模式,在成本上必须要比“消费型装X”更难以伪造——它不能单纯只靠金钱进行区隔。


于是乎,我们就来到了“体验型装X”时代——以占有文化体验为核心手段,通过展示见识与品味,向外界发射”我懂”信号的装X模式,相比起“消费型装X”的那种“我买得起”的信号,这种模式显然门槛高了不止一个level。


但问题是,“我买得起”这个信号是很好传播的,因为Logo是大家都能看见的。但“我懂”这个信号就比较难传播了,我们还没进化到人均尤里的阶段,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品味有多高级,首先就得有一个像外表达的渠道。


巧的是,在2015年这个时间节点上,这个渠道还真就来了:


2015年,正是“装X基建”全面竣工的一年,用更官方一点的说法就是,2015年,中国的互联网基建终于神功大成了。


微信于2011年上线,到2015年月活近7亿,朋友圈成为了重要的社交场所;4G牌照2013年发放,流量便宜了,图片加载终于不心疼了;小红书2013年成立,把”种草”变成了一门显学;抖音2016年上线,2018年日活从年初的3000万冲到1.5亿,2020年突破4亿……


移动互联网带来的话语权平权,让“表达”不再是一个障碍,也使得所有人都有了向外传播“我很懂”这个信号的机会。


接下来五年发生的一切,都是这个新逻辑展开的样子:


首先就是咖啡行业。


苹果的产品是消费型装X的道具,iPhone也好,iPad也罢,都是花钱就能有的。但在体验型装X的时代,如果想装X成功,你不仅仅需要有苹果的产品,你还需要在星巴克里打开它。


某种意义上来说,星巴克堪称是体验型装X时代的圣殿。


三四十一杯的价格,有点贵但不至于花不起,印象里也给人一种白领精英的感觉,轻轻松松就能把自己的人设给抬起来。星巴克自己其实也对此心知肚明,人家卖的本来就不是咖啡,而是“第三空间”——一个介于家和办公室之间的、可以坐下来谈事和自拍的体面场景。


今天的人是问不出这个问题的


你在星巴克里干活儿,不仅不应该消费,星巴克反而应该给你付费,因为如果你不在里面装X,它的商业价值就要打对折。


面对此等局面,资本自然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星巴克从2011年的约400家店,开到2015年的2000家,再到2020年的4400家;2017年,它把全球最大的门店——2700平米的烘焙工坊——开在了上海。


而与此同时,整个中国的咖啡馆数量,从2007年的1.6万家翻到2012年的3.2万家,又在2020年底达到了10.8万家,咖啡市场规模从2015年的约700亿膨胀到2020年的约3000亿。


增速相比之前放缓,但消费规模还在增加,咖啡已经成了一种刚需了


这就是“体验型装X”时代的发育模式。


除了咖啡馆里拍照,这个时代还喜欢用旅游来装X。


出境游,是体验型装X的压轴大戏,因为护照、机票、坐标的伪造难度是很大的。


2015年,中国出境游人次达到1.17亿,2019年冲到1.55亿,连续多年稳坐世界第一大出境游客源国;出境游消费从2010年的540亿美元涨到2018年的2760亿美元。携程们把复杂的出境游做成了标准化产品,跟团游、机酒套餐、地接服务,“处境旅游”这件事儿,也开始变得泛滥了起来。


既如此,那就要分化了。


港澳台就别凑热闹了,根本不算出国,只能算是出省,跟你去郑州吃烩面没区别,新马泰日韩这些也得往后稍稍,都是亚洲小伙伴,没什么稀罕的。你得去欧洲,而且还不能跟团,得自由行,最好还是去斯洛伐克、爱沙尼亚、格鲁吉亚这些小众目的地,才能显出自己的独特品味。


跟团去什么欧洲八国,和一群老头老太太一起戴着小红帽、在埃菲尔铁塔下面拍个游客照,这也太不Cool了。


餐饮也是一个主战场,毕竟在出片这件事儿上,咖啡馆和网红餐厅实在是不相伯仲。


2015年起,餐饮投资进入爆发期;饮品甜点赛道的融资额从2014年的1亿元涨到2018年的33亿元;咖啡的平均单笔融资在2019年冲到4.2亿元的历史峰值。


为什么资本狂热?因为体验型装X实在太适合割韭菜了——它可复制、可连锁、可标准化,更重要的是,它制造符号的速度,比消费型装X时代快了十倍。


在过去,你需要无数的研发投入和几十上百年的品牌积淀,才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让它成为装X的道具。而现在,你只要让它在社交网络上爆红就可以了。


于是乎,2017到2018年,网红餐厅集中爆发:答案茶、泡面食堂、脏脏包、摔碗酒,一个品类接一个品类地蹿红。这些店有个共同点——好不好吃不重要,出不出片才重要。


但问题是,你能踩中这个风口,别人也可以踩中,而且装X的信号一旦流行就会迅速贬值。这也就导致,网红餐厅的生命周期开始变得极短,平均寿命只有18个月,有一些所谓的“新消费”品牌甚至连半年都撑不下去。


所以,体验型装X很快就迎来了它的破壁人——瑞幸咖啡来了。


2017年,瑞幸成立,不跟你谈什么第三空间,咖啡就是咖啡,APP下单,9.9元起步,写字楼大堂里开小店,外带即走。它用两年时间把门店开到星巴克面前,2020年初门店数正式超越星巴克——同一周,它被曝出财务造假22亿元,黯然退市,成为当年中概股最大的笑话。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短短三年后,它靠一杯生椰拿铁翻了身,2024年营收344.75亿元,正式在中国市场超越星巴克,门店突破两万家。


从装X学的理论来解释这个现象就是:瑞幸并没有取代星巴克第三空间的地位,星巴克依旧是咖啡馆摆拍的首选目的地,但瑞幸的所作所为,直接把“咖啡馆拍照装X”这个流派的合法性给扬了。


在瑞幸出现之前,“咖啡馆摆拍”可以在朋友圈里凸显自己的白领精英人设,可以显得自己很努力,需要靠咖啡续命。但当瑞幸出现后,大家渐渐接受了“咖啡就是咖啡”的事实,咖啡不是什么装X道具,而是打工人的提神饮料——真正的打工人是不会在星巴克喝咖啡的,只有那些想装X的人才会。


被人拆穿装X的本质,这是每一个装X者最难忍受的一件事儿,比别人装X成功更难受。


而最终,轰轰烈烈的“体验型装X”时代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它的存在。2020年,疫情给全世界按下了暂停键,出境旅游直接清零,所有人都困在了家里——体验型装X,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没什么了不起的。


实践型装X的时代


如果未来我有机会写一本几十万字的《中国装X史》的巨著,那么疫情后的这段时间将会是全书里不可不看的一节。


因为从此时开始,一种新的装X模式以一种无敌的姿态凌驾于之前所有的装X学说之上。


消费型装X曾经很猛,主打一个“我买得起”,但随着产品渗透率的提高和祛魅,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体验型装X也曾经很猛,主打一个“我很懂”,但随着大家渐渐开智、见过世面,信号的说服力也在下降。


而接下来登场的,是一种伪造难度极高、替代性极强且完全占据道德高地的装X模式——实践型装X——以某种生活方式为核心手段,通过日复一日的生活实践本身,向外界发射”我就是这种人”信号的装X模式。


仔细分析,你会发现,这种装X模式可以说是“史诗级大迭代”:


首先,伪造难度拉满。


消费型装X的时代,租用、贷款分期、借用就可以轻易伪造出你拥有某些东西的假象;


体验型装X的时代,跟团旅游也可以装自己去过欧洲。


但在实践型装X的时代,你需要亲自干过才能装出来:你需要用马拉松比赛的成绩、雪山顶上的照片、镜子面前秀身材的自拍证明你真的做到了。


其次,传播方式升级。


消费型装X的时代,你的受众是不特定的,有可能是路人,有可能是熟人。你不知道别人看到你的大Logo之后到底会怎么看你,也许对方会觉得你很有钱,也许对方会觉得你是个土财主,但更有可能的是,对方根本没看到你的大logo。


体验型装X的时代,你的受众是朋友圈里的熟人或者小红书上的粉丝,对方肯定能看到你,但你拿不准对方会怎么看你——你深夜在图书馆里拍照想表达自己很拼,但对方完全有可能觉得你是个装货,白天不干活儿,晚上假努力。


而在实践型装X的时代,随着推荐算法的普及,内容的投放开始变得非常精确——能刷到你的人,大概率和你有同样的兴趣爱好,对方真的能理解你的装X,能看懂你的表达。


电子俞伯牙遇见赛博钟子期了属于是。


第三,占据道德高地。


中国人骨子里还是节俭的、含蓄的,是不喜欢那种大鸣大放的——消费型装X在中国从古到今都要面临着浪费钱的指责,体验型装X虽然不至于浪费钱,但一个不注意,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你在装X”的坏印象。


唯有实践型装X,是真的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我锻炼身体、我能跑马拉松,那我就是牛逼。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最直接的证据,来自于健身房行业的数据。


2020年,乐刻在全国只有四五百家店。而在2024年,乐刻健身全年净增425家,12月突破1700家,新店主战场转向常州、沧州、洛阳、南昌这些二三线城市;2025年4月逼近2000家,7月则正式迈过2000家门槛——覆盖全国40多个城市,仅北京就开了300多家。



马拉松这边也是一路高歌猛进。


2014年,全国马拉松及相关路跑赛事只有51场;而到了2019年,这个数字是1828场,五年时间,多了三十倍。


2015年北京马拉松,六万多人报名,中签率大约48.6%,基本等于只要你稍微有点基础就能跑;而到2025年,北马报名近十七万人,中签率跌到10%以下,有的口径只有3.1%,只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能参赛。


稀缺,这不就来了么?


于是,中签截图本身就成为了一种装X的符号。


尽管这种套路很快就被复制了,但这种复制,却并不会产生通货膨胀。


越野跑就是马拉松的差异化答案:装X价值没有变弱,只是多了一个同样有效果的装X道具——“人生首野”。


崇礼168超级越野赛上,17万人涌进张家口观赛,一场赛事带动旅游收入1.68亿元;据《中国户外运动产业发展报告》,越野跑鞋销售额一年增长100%,主流电商平台上,越野跑鞋销售额从2023年的3.5亿元翻到了2024年的6.3亿元。


卖运动装备的厂商这波算是笑麻了:2025年国内头部越野赛事的鞋款统计里,凯乐石FUGA以40.64%的穿着率登顶,超过了HOKA、萨洛蒙、ALTRA和北面四大国际品牌的总和。


这个2003年从登山攀岩起家的广州品牌,把越野跑鞋做成了增长引擎,今年8月底,KAILAS凯乐石旗下越野跑品牌FUGA在法国霞慕尼开出了欧洲首店,也是凯乐石的第一家海外直营门店。


亚玛芬,国际知名体育运动集团,旗下有萨洛蒙、始祖鸟、威尔森等顶级运动装备品牌。2019年,安踏牵头以46.6亿欧元收购它的时候,很多人还看不懂。但现在,大家都不得不感叹:安踏啊,你这双眼睛到底能看多远。


2024年亚玛芬在纽交所上市,大中华区营收增速超50%,一个中国市场贡献了始祖鸟近一半的收入。2025年,亚玛芬给安踏分回的利润是12亿元,而前一年,这个数字只有2亿。


而最近,一个新的装X赛道又在冉冉升起:HYROX,它来了。


虽然很多人第一次知道HYROX都是因为最近那位来自澳洲的喷射战士,但抛开这些不谈,它确实也是现在的顶流运动。



2024年11月,Hyrox在北京办了内地首站,不足1700人参赛。一年后,上海站超过一万人,2025年全年参赛超4万人次,社交媒体曝光量超8亿,合作健身房从零涨到600多家。它的增长曲线比当年的iPhone还陡。


更关键的是它的商业模式:


几百块的报名费,不算贵,但足够筛掉不认同的消费者们;


灵活的比赛项目设置,极大程度上降低了参与门槛;


全程跟拍的摄影师,把出片这件事儿直接提高到了专业级。


装X是刚需,HYROX这种有氧无氧一起上,把体能压榨到极致的赛事,更是刚需里的刚需。


结尾:中国装X史的下半场在哪里?


到这里,我们得稍微收一下队:前文的一切,其实也只是一二线城市的趋势。


因为中国太大了,一二线城市已经无限逼近欧美的时候,三四线城市很可能还停留在旧时代之中。


前面我们所写的,都是北上广深,最次也是郑州成都武汉的剧本。而中国更广大的三四线城市和县城农村,其实并不完全都是前文所说那样整齐,而是三个时代并存的。


当一线城市的消费者们已经开始厌弃始祖鸟、觉得星巴克太普通的时候,三四线城市和县城的朋友们,可能还在消费型和体验型装X的时代里——在很多县城,第一家星巴克开业的时候,居然还会有人排队。


在上海,星巴克的装X价值已经死了十年了。但在县城,它可能还是社交圈的新贵。


车也一样。中国新能源浪潮轰轰烈烈,但如果细看,你会发现高端新能源汽车主要还是一二线城市的人在购买,“技术豪华”的概念,在三四线城市和县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得人心,广大父老乡亲们,还是更人BBA这些传统豪华品牌的信号。


哪怕这些信号五年前在大城市就已经失灵了。


所以,中国装X史学的下半场,不在三里屯和安福路,而在县城商业街——这里的装X思路有些甚至还停留在20年前,这里急需更多的消费基础设施已满足人民群众的需要。


大城市已经装得差不多了,该轮到小县城了。

频道: 商业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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