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局在经济、能源、边境等政策上取得成果,但其2029年卸任后MAGA运动能否存续成为焦点。分析认为,MAGA政策内核已深植选民,民主党持续左转反巩固其基础,特朗普主义可能比本人更长久。** **要点** **1. 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局取得多项成果** 截至2025年11月,GDP增速超3%,道指年内涨近11%,汽油均价创二十年低点;国会通过《宏大美好法案》涵盖减税、边境安全、削减福利补贴;非法移民入境近乎消失,超50万有犯罪前科者被驱逐。但政府停摆、伊朗战争推高通胀及油价,导致民调回落至40%出头,中期选举前景取决于经济红利能否在2026年秋前兑现。 **2. MAGA接班人面临历史惯性与个人烙印矛盾** 历史表明,同党前后届政府路线常脱节(如里根→老布什、罗斯福→杜鲁门)。副总统万斯、国务卿卢比奥是MAGA意识形态的潜在继任者,但特朗普个人风格(粗鲁、直白、不可预测)是吸引选民的独特因素,德桑蒂斯等“干净版MAGA”候选人曾失败。MAGA运动脱离特朗普后能否存续,取决于继任者能否复制其魅力与务实灵活性。 **3. 民主党极端化反而强化MAGA生命力** 民主党持续左转(开放边境、跨性别议题、反犹容忍),73%独立选民认为民主党更顾移民而非本国公民。特朗普吸引大量对民主党失望的工薪阶层、拉丁裔和黑人,其政策民调支持率(如关闭边境、打击犯罪)高于其个人。民主党若继续以“反特朗普”为核心,反而使任何能力合格的MAGA继任者更有机会获胜。 **4. 特朗普主义可能比特朗普本人活得更久** MAGA核心主张(公平贸易、限制移民、文化保守、减少海外干预)已获得跨种族跨性别共鸣,且茶党等前车之鉴表明无领袖的运动难持久,但特朗普个人烙印深、善于在意识形态与务实间平衡。即使他退出,共和党已不可能回到老布什时代路线;民主党因仇恨特朗普而放弃中间政策,陷入虚无主义,这种结构性转变使MAGA议程在特朗普之后仍可能持续赢得多数支持。
美国史上最微妙的一次“接班”: 特朗普放言“朕即MAGA”, 为何让美政界坐立不安?
2026-09-29 17:32

美国史上最微妙的一次“接班”: 特朗普放言“朕即MAGA”, 为何让美政界坐立不安?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文化纵横 ,编辑:|渡波,作者:郜晓文 (编译)


【导读】距离美国中期选举不足两月,由于美国的三权分立制度,国会选举的结果将直接影响总统后两年的执政环境,进而对中美关系乃至国际政治产生影响。目前,美国两党对参众两院席位控制权的争夺呈现高度胶着,新华社将其列为2026年世界七大悬念之一。


9月8日,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维克多·戴维斯·汉森(Victor Davis Hanson)出版新书《反革命:唐纳德·特朗普的跌落与崛起以及MAGA运动》(The Counterrevolution:The Fall and Rise of Donald Trump and the MAGA Movement),讲述了特朗普如何重获权力,并开启美国社会、文化、政治和经济转型。在此过程中,MAGA运动完成对共和党乃至整个政治体系的深度重塑,重构政策议程与合法性边界,成为定义当代美国政治走向的核心力量。


这里摘译的本书最后一章及后记,作者总结了特朗普第二任期前期(2025-2026年)的施政表现,后特朗普时代的接班人与权力交接,分析了特朗普执政风格和政治遗产,以及在特朗普领导与否的情况下MAGA运动的前景和命运。虽然作者未针对2026年中期选举结果作出预测,但探讨了中期选举结果的意义:共和党究竟是继续沿着MAGA民粹保守路线前进,还是被内部矛盾撕裂;民主党究竟会继续左移,还是被迫向中间回摆。


展望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经济红利兑现、伊朗战争结局、油价走势与选区重划将决定特朗普的命运,但MAGA政策内核——民粹主义及其阶级诉求——已深植选民,民主党幻想“特朗普离开即MAGA消亡”是一厢情愿,特朗普主义很可能比特朗普本人活得更久。


本文为文化纵横新媒体原创编译,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诸君参考。


文化纵横新媒体·国际观察


2026年第47期总第327期


美国中期选举临近,这次特朗普能赢吗?


任何制度,如果必须依靠天才或者超人才能运转,那它必将难以为继。


——彼得・德鲁克,《管理的实践》


美国民众对特朗普第二届政府上任头一年的最初印象,不只在于施政目标宏大,更在于诸多政策举措落地,即便是心存疑虑的无党派独立选民、部分自由派批评人士以及海外观察家,对此也有所认可。2025年6月,本届政府开始罗列执政成绩单,各项成果与其“信守承诺,说到做到”的核心口号相契合,具体如下。


国会通过了美国史上覆盖面最广、包罗万象的法案之一——《宏大美好法案》,由特朗普总统于2025年7月4日签署生效。该法案包含大规模减税、新增税收抵扣项目以及税收抵免政策,推行放松监管,限制非法移民获取联邦福利,强化边境安全,以及针对侨民汇款和高校捐赠基金设立多项全新税种,还终止了风能、太阳能领域的大部分补贴。法案彻底取消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与公共电视网(PBS)的全部拨款,理由是这两家公共广播机构早已丧失中立立场,公然带有政治色彩,新闻采编团队即便不全由民主党党派人士构成,也基本是该党支持者。法案重启补充营养援助计划(食品券)的工作要求,同时增加国防开支。


2025年3月关税政策出台之际,蓝筹股经济学家(blue-chip economists)曾预测经济将走向崩溃,但这一幕并未发生。2025年没有爆发贸易战,美国反而收获近乎历史新高的关税收入。时至秋季,特朗普开始有选择地调低部分早期颇具争议、税率极高的关税。一方面,以此和那些对美维持高额关税、对美贸易顺差巨大的国家谈判,寻求关税对等;另一方面,将关税调整作为外交筹码,特别是以降低关税为诱饵,争取中东温和阿拉伯政权以及阿根廷这类立场相近的保守派政府。


2025年夏秋两季,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持续走强,保持在3%以上,第三季度合计达到4.3%。不过第四季度经济有所走弱,很大程度是源于美国史上规模最大的政府停摆事件。这场停摆始于2025年10月1日,持续43天。


通胀水平大体保持平稳,第三季度通胀率为3%,和2025年1月特朗普就任时持平,第四季度还出现回落。但在10‑11月政府停摆期间,民主党抓住生活成本问题对特朗普大肆抨击。他们的逻辑颇为牵强:拜登执政四年,物价累计暴涨21.2%,年均涨幅5.3%,而特朗普上台仅十个月,没能立刻把物价压下来,这就是他的过错。民主党还警告,如果特朗普不能尽快压低基础生活商品价格,很可能会输掉2026年中期选举。


股市接连创下历史新高。截至2025年11月1日,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年内涨幅接近11%。还有数万亿美元的境外投资意向不断传出,宣称总规模有望达到15万亿美元,但资金尚未实际到位。“政府效率部”(DOGE)推行削减举措,压缩了部分联邦政府臃肿机构。


到2025年夏季,非法移民入境问题近乎销声匿迹。上一届政府治下,每年非法入境人数可达1000万‑1200万,而特朗普政府部分月份,几乎没有非法移民被释放进入美国境内。主动离境的非法移民达到100万人。截至2025年11月,已有超过50万有犯罪前科的非法移民被驱逐出境。


尽管中东局势动荡、俄罗斯边境冲突不断,2025年美国汽油价格却创下二十年来低点。到11月1日,全美汽油均价达到每加仑3.05美元。鉴于美国原油日产量创下新高并且还在持续提升,市场预测2026年油价会进一步走低。同样,在特朗普执政的前九个月,天然气均价为每百万英热单位2.89美元(折合1000立方英尺),对比拜登四年任期平均3.79美元的价格,便宜了近一美元。


联邦政府加快审批煤炭、石油、天然气、稀土矿产与核电项目的租约和许可,已有规划要新建数十座化石能源与核电站。人工智能新兴产业预计每年还会新增约1000亿瓦的电力缺口,相当于每年需要新建100座百万千瓦级发电机组。为满足这一巨大用电需求,特朗普削减联邦对风电、太阳能的补贴,将资金转向核电与化石燃料发电项目。


特朗普在2026年中期选举的命运,未必取决于他这套激进经济政策能否带来更大繁荣,而是要看巨额海外投资、减税、放松监管、加速能源开发、新技术落地带来的红利什么时候真正显现。按照美国政治规律,总统任期中期往往会输掉中期选举,根源往往在于选民对经济表现不满。那么这些利好,能不能赶在本届政府任期过半之前兑现?


外交层面,特朗普促成多组冲突实现临时停火、紧张局势降温:卢旺达与刚果(金)、巴基斯坦与印度、柬埔寨与泰国、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塞尔维亚与科索沃、埃及与埃塞俄比亚。他深度介入斡旋,力求结束乌克兰战争。通过军事行动,特朗普阻止伊朗距离获取核武器仅有一步之遥的态势;以色列与哈马斯、真主党、胡塞武装这些敌对组织之间,也维持着虽紧张但仍存续的停火状态。


绝大多数北约成员国终于兑现承诺,将国防开支提升至国内生产总值的2%,各方还进一步提出目标,争取把总投入提升到5%。军费上涨,芬兰、瑞典完成入约,加上特朗普再度承诺支持北约同盟,北约迎来冷战结束之后实力最强的时期。此前令人担忧的美军征兵缺口问题也得到解决,美国陆军新增入伍人数暴涨6.2万以上。


特朗普接连签署多份行政令,实质上禁止跨性别运动员参加女子体育赛事;同时,高校想要继续获得联邦资助,就必须满足一系列硬性条件:杜绝校园反犹主义,停止利用联邦拨款漫天抬价,废除基于种族的招聘、招生、宿舍分配、毕业典礼相关制度,不得违背《权利法案》保障。通过公开造势、大量行政令和国会立法,特朗普大幅压缩就业、晋升、招生环节基于种族的优待政策,也就是常说的多元、公平与包容(DEI)。在社会文化层面,多元公平包容思潮吸引力消退,开始退潮。


但特朗普的政策议程,在他卸任之后能不能固化为制度?这个问题,让很多人开始思考接班人问题。确实,2025年1月20日,78岁的唐纳德・特朗普开启自己第二个、也是宪法规定的最后一届总统任期。几乎从这一刻起,无论敌友,都开始发问:2029年1月20日之后,他标志性的“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何去何从。毕竟,再度上台的特朗普已是“跛脚鸭”总统,只剩下四年执政时间,待到卸任白宫时,他将年满82岁。特朗普政府执政初期交出的亮眼答卷,更加引发讨论:特朗普离开之后,谁会接续这套政策路线?


特朗普的政敌希望随着他退出政坛,过去十年给左翼带来巨大麻烦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旗帜就此消亡;至少这个内部本就脆弱的政治联盟会分裂成互相争斗的派系。然而左翼越来越担心,事情未必会如所愿。尤其看到特朗普第二届政府第一年,这套MAGA导向的政策取得毫不妥协的成果,加上特朗普本人不断放出关于2028年之后的暗示,这种忧虑愈发强烈。此外,保守派活动家查理・柯克遇刺之后,全社会爆发大规模悼念与声援,也提醒左翼:反对进步主义议程的民众规模,远不是民主党、共和党民调数字所能体现。


矛盾的是:倘若特朗普执政第一年处处碰壁,反对者就会收敛攻击,把他视作无力作为的跛脚总统,顶多认定MAGA的政治遗产问题重重。但他开局取得成功,反而加剧对手的焦虑与敌意,也让外界更加关注:特朗普及其运动,还会给左翼带来多久的困扰。


讨论后特朗普时代MAGA的未来,有几点前提需要考量。第一,2029年1月20日卸任之后,特朗普本人的健康状况、精力以及政治影响力还能维持多久。本书写作之时,他才刚开启第二个任期一年,没有人可以笃定预判他未来的身体状态。但即便是他的支持者也承认,79岁高龄,很难持续维持执政第一年这种高强度节奏。报道称他睡眠极少,饮食随心所欲,几乎每天都要出席公开群众集会。


第二,特朗普第二个任期最终会被历史如何评价,究竟是政绩卓著,还是会被第一任期及其后续风波掩盖:两次弹劾、无休止司法诉讼这类虚假调查、亨特・拜登笔记本电脑被污蔑为虚假信息;或是被新冠疫情、中东新冲突、弗洛伊德事件之后的骚乱这类突发危机所笼罩。


即使第二个四年任期施政成效斐然,后世评价他的两届总统任期,究竟是聚焦MAGA政策成果,还是更多记住他特立独行、难以捉摸的行事风格?这些答案,都要等到特朗普第二个任期落幕之后才能揭晓。


当下已经出现形形色色的猜想,一部分荒诞不经,另一部分尚有道理。2025年刚上台,特朗普就拿“谋求第三任期”调侃对手。这类表态,和他扬言买下格陵兰岛、把加拿大变成美国第51个州一样,多半不是认真构想,目的是迷惑、激怒政敌;当然也反映出重回白宫之后,他内心对这种可能性抱有好奇。通过这种玩笑式表态,他也是想打破舆论预期,不让外界把未来三年的自己,当成普通的、权力式微的第二任期总统。


在这个方面,2025年3月接受全国广播公司(NBC)采访时,被问到第三任期,特朗普随口说道:“很多人希望我继续干。但说实话,路还很长,本届政府才刚刚起步。我现在专注于当下……我热爱工作。我不是开玩笑。但现在谈第三任期还为时过早。”这番话不出意料引爆媒体,评论人士纷纷指责,称特朗普流露独裁野心。


从法律文本上看,特朗普谋求第三任期看似不可能。不过早在富兰克林・罗斯福真正打破两届传统之前,就已经有总统梦想过12年总统任期。尤利西斯・S・格兰特当年也曾动过念头,希望突破两届四年任期的限制。


美国第二十二修正案,1947年由共和党掌控的国会推动出台,初衷就是杜绝再出现罗斯福那样连续四届的民主党总统。之后在1951年初完成各州批准,当时参议院控制权已经落入对手手中,仍拿到48个州里法定需要的36个州同意。不过后来共和党或许感到后悔:很快,共和党总统艾森豪威尔拥有极高民意支持,这份支持贯穿其任期,卸任之后依旧不衰。


修正案条文写明:“任何人不得当选总统超过两次;若有人曾以总统身份履职,或是代行总统职权,时间超过他人当选总统完整任期的两年,则不得当选总统超过一次。”文本清晰地禁止第三次当选总统,无论前两个任期是连续,还是像特朗普这样中间有间隔。


但特朗普曾开玩笑,说或许可以通过法律上的文字游戏绕开宪法。不少法学研究者于是开始深挖条文漏洞,重点盯着修正案里“当选”一词。修正案审议批准阶段就明确有人指出,条文写的不是“任何人担任总统不得超过两届”。


于是诞生一个离奇理论:特朗普可以在2028年参选副总统;之后安排当选总统主动辞职,这样特朗普不用经过“当选”,就可以开启自己的第三个总统任期。届时他将82岁,正是拜登离开白宫的年纪。历史上,两党铁杆支持者都曾经畅想过这种空中楼阁式的方案,对象包括比尔・克林顿、罗纳德・里根、巴拉克・奥巴马这类两届卸任之后民意依旧很高的总统。


但即便最高法院认可这种抠字眼的解释,这套第三任期构想在政治上几乎行不通。这相当于要求选民投票时,接受一场骗局:选出来的总统只是替身,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正履职。


2025年5月,特朗普再度接受NBC采访,彻底否定这套设想:“我想要干好这四年,然后把接力棒交给别人,最好是一位优秀的共和党人,由他把这套事业延续下去。……我并不谋求第三任期,我不想卷入这件事。”被问到2028年他会支持哪位候选人,特朗普回答:“万斯非常出色、头脑过人。马尔科姆也很不错,还有很多优秀人选。”经历头半年高强度执政消耗,79岁的特朗普之后很少再拿第三任期挑逗媒体,他更需要考虑的,是在接下来艰苦的三年里,以八旬高龄维持身体健康⁵。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性更值得探讨:2028年后已经83岁的前总统特朗普,会不会扮演造王者角色,成为政策最终仲裁者,影响力远超一般卸任总统?从现实来看,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特朗普就曾多次训斥昔日最忠实的盟友,包括埃隆・马斯克、塔克・卡尔森、前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他强调,是他一手缔造MAGA运动,也只有他才有资格定义何为“美国优先”。


例如,特朗普密友卡尔森2025年6月就警告总统,千万不要动用美军空中力量清除伊朗核设施残余。他预判,贸然发动军事行动会丢掉特朗普的基本盘,毁掉总统任期。对此特朗普作出一番极具个人色彩的回击,堪称路易十四版的“朕即MAGA”:


“要知道,‘美国优先’这个理念是我开创的,在我之前根本没有人提。所以这件事该由我来定。有些人嘴上喊着要和平,但如果伊朗手握核武器,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和平。那些对伊朗核问题无所作为的人,追求的根本不是和平。”


之后他再次公开回击:“麻烦跟怪癖的塔克・卡尔森讲清楚:伊朗绝对不能拥有核武器!”2026年,卡尔森再度公开抨击特朗普二次轰炸伊朗的行动,斥之为“邪恶之举”,至此他与白宫几乎彻底决裂。


埃隆・马斯克曾因为联邦开支、人事任命和特朗普爆发矛盾,双方在社交媒体激烈交锋之后才达成和解。这两个性格都极其强势的人能不能继续维持和睦,取决于他们对2026年中期选举激进民主党上台的共同恐惧,是否压倒他们在支出、人事上的分歧。


曾经的铁杆支持者玛乔丽・泰勒・格林,到2025年年中也开始攻击特朗普,指责他迟迟不公开所谓爱泼斯坦档案。这批档案据称包含大量曾经密封的法庭证词、国税局记录,还有已故恋童癖亿万富豪杰弗里・爱泼斯坦与一众名流、政界大佬、富豪之间的通信记录。格林甚至和民主党站到一边,声称特朗普在包庇和爱泼斯坦有往来的共和党人,甚至包括他本人。可等到政府公开档案之后,文件里被点名的大多是民主党高层,也符合爱泼斯坦过去主要向民主党提供政治捐款、本人也登记为民主党人的事实。


更关键的是,到2025年12月,共和党内部斗争已经公开爆发。矛盾的焦点,倒不是那些明目张胆宣扬反犹主义的人,而是另一批人——他们为这些极端分子提供平台,放任其言论大肆传播。尼克・富恩特斯、坎迪斯・欧文斯,一众历史修正主义者,还有“格罗伊珀”运动群体,不断散布反犹陈词滥调:老调重弹犹太人害死耶稣;编造阴谋论,称一个隐秘犹太小集团在幕后掌控好莱坞;淡化甚至否认大屠杀;编造摩萨德策划杀害查理・柯克的谎言;宣称英美是被犹太精英裹挟才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诸如此类。


但特朗普却是美国历史上最亲以色列的总统。如前文提到,他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本身是犹太人,女儿伊万卡皈依犹太教,他们的三个孩子同样是犹太身份。特朗普政府内也任命多名重要犹太裔官员,包括国内事务首席顾问斯蒂芬・米勒,特使贾里德・库什纳、史蒂文・维特科夫,内阁层级的霍华德・卢特尼克(商务部长)、李・泽尔丁(环保署署长)。


但彼时局势复杂:民主党导致的44天政府停摆刚刚过去;民主党在加州、新泽西、弗吉尼亚州长选举等地方选举接连取胜;2025年11月特朗普民调支持率回落到40%出头。党内主流呼声更强调团结,不主张公开排斥那些发表反以色列激烈言论的人。


MAGA阵营部分人提出:如今民主党基层已经充斥反犹、仇视以色列的声音,还时常复述纳粹式论调,共和党何必主动内斗,反倒成全伺机而动的民主党——后者在反犹言论问题上罪责其实更重。2025年,特朗普本人也没有公开谴责塔克・卡尔森邀请反犹主义者上节目这件事,尽管他会驳斥卡尔森关于中东的观点。但这种中立态度,反而在客观上助长了右翼的反犹思潮。


共和党的问题,和民主党还不一样。民主党会出现大学生群体高喊要毁灭以色列、中东移民公开为哈马斯欢呼、校园袭击犹太人这类公开冲突。共和党的问题更加隐蔽:MAGA媒体大佬,有时会给富恩特斯、欧文斯这类能熟练操纵舆论的网红提供传播渠道。这些人深谙传播技巧,面对数百万受众时,会暂时收敛、伪装自己过往极端立场,以此扩大社交网络粉丝;甚至还能反过来牵制采访他们的主持人。而MAGA的访谈节目主持人很少真正质询这些反犹人士:或是内心认同对方部分观点,或是害怕辩论落于下风,又或是担心激怒草根右翼极端分子,给自己制造麻烦。


总而言之,2025年末,新孤立主义、关税政策、反犹言论、历史修正主义等议题,在MAGA联盟内部掀起内讧。这个本就根基脆弱的阵营出现裂痕,甚至可能侵蚀特朗普民意,破坏MAGA阵营的纪律。如果总统支持率能维持50%以上,或者中期选举不会丢掉国会多数席位,就有能力管束、清除党内异见者。一旦两项都做不到,就必须拿出实打实的经济繁荣成果,或是取得罕见的重大外交胜利,才能引领政党走向未来。拿已经卸任的拜登举例,2025年末,他在民主党内部已经完全失去影响力。民主党正陷入内斗:老派自由派政客想要保住国会资历带来的权力;大批40岁以下激进左翼,则希望把整个民主党重塑成“民主社会主义”政党。


纵观现代历史,即便是声望极高的卸任总统,像艾森豪威尔、里根、奥巴马,也很难显著左右本党政策,更无力指定接班人。那么到2029年,特朗普会是例外吗?他不只是前总统,更是MAGA运动的缔造者与核心发声人。


奥巴马算是最接近尝试指定民主党接班人的卸任总统。2017年第二任期结束之后,他选择留在华盛顿,试图在幕后指导2021‑2025年处境艰难的拜登政府。早年间,奥巴马就曾半开玩笑畅想过“实质上的第三任期”。他曾在脱口秀节目公开幻想:找一个台前替身,戴着耳麦;自己穿着居家卫衣躲在地下室,负责构思政策、念出指令,所有公开仪式、抛头露面的事都交给别人。


“我以前就被人问过,如果早知后来种种,你会不会想要第三个任期?我的回答是,如果能找个替身,男的女的都行,戴着耳麦。我就在地下室,穿着卫衣,梳理各项事务,只负责口述指令,对外露面应酬全部由别人完成,那我完全乐意。这份处理复杂重大议题的工作本身很有吸引力。但我实在不想再每天打领带上班了。”


这番充满预言色彩的发言,在拜登认知能力衰退那几年被反复提起。2020年民主党初选,其他候选人近乎同步退选,仿佛奥巴马及其盟友直接扫清障碍,把位置留给拜登;四年之后,拜登被迫放弃2024连任竞选,近乎政变式的过程,也让媒体和民主党不断追问,卸任总统奥巴马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幕后角色。


但就算外界认定奥巴马在拜登任期幕后操盘,2024年大选周期,他的政治资本也随着自己的频繁露面不断消耗。卡玛拉・哈里斯败选之后,奥巴马试图对外放出说法,声称自己当初并不支持哈里斯参选,呼吁召开开放式党代会换掉处境艰难的拜登,但收效甚微。到2025年夏天,大量解密情报文件进一步损害奥巴马的政治遗产。文件证据显示,2016年还处在跛脚鸭状态的奥巴马,曾下令修改情报评估报告,炮制虚假的通俄叙事,打击当时的候选人、候任总统特朗普⁸。


再回看罗纳德・里根:1980年参选时,共和党建制派内部很多人认为这位极保守派人士根本没有当选可能。两届任期成功结束,他把整个共和党显著推向右翼。但他的副总统老布什,1980年初选还曾尖锐攻击里根,上台之后,有没有延续里根主义?


并没有。老布什上台之后,很快提出建设“更友善、更温和的国家”,相当于对里根路线作出修正。他提高税收,淡化里根对抗自由派正统观念的文化议题,依靠民间志愿力量的“千点光芒”计划扩张社会服务。同时,他在海外动用军事力量的频率也更高。


民主党这边,杜鲁门在1945年罗斯福去世之后接任总统,也逐步背离罗斯福的内政外交。他开启对苏联的冷战,而苏联本是罗斯福战时盟友;出兵朝鲜保卫韩国,总体上属于更加中间派、现实主义,对共产主义立场强硬的统帅。类似同政党前后届政府路线脱节的案例还可以举出很多。总的规律是:一届政府独有的个人政治烙印,往往会在下一届同党政府手中褪色;卸任总统通常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把自己的议程强加给继任者。


那么,假如现任副总统J・D・万斯拿下2028年共和党初选与大选,他能不能完整继承MAGA的理念和政策?历史经验给出的答案倾向于否定。但这里有一个重要区别:过去大多数当选副总统和总统本人的意识形态、个人立场并不高度一致。阿尔本・巴克利、林登・约翰逊、斯皮罗・阿格纽、老布什,当年被选为副总统,本意就是为了平衡选票,拓展选民覆盖面,而不是强化总统本身的政治主张。


年轻的万斯会不会打破这个规律?如前文所说,挑选他做副总统,并不是常规操作——不是为了地理、族裔、性别角度平衡选票。他是少见的纯粹基于意识形态被选中的副总统,作用就是放大、落实特朗普的MAGA政策。


当然,2001‑2009年的迪克・切尼,作为副总统,与小布什的政治立场也高度趋同。但切尼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不佳,从来没有人认真考虑过让他参选总统、延续小布什的政治遗产;而小布什卸任时支持率跌到34%,已经和杜鲁门、卡特的历史低谷看齐。


从理论上看,万斯如果当上总统,确实有可能延续特朗普的MAGA施政纲领。2024年全国电视辩论,万斯对阵民主党候选人蒂姆・沃尔兹,表现比特朗普对阵哈里斯还要亮眼,因此他作为MAGA代表参选,也具备当选可能性。


特朗普还多次提到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作为潜在接班人,时年54岁。和41岁的万斯一样,卢比奥后来才转向MAGA,却很快成为这套理念最有力的发言人,也是特朗普内阁中出镜率最高、能力全面的官员。2025年,他同时兼任国务卿与国家安全顾问,效仿基辛格,曝光度不亚于副总统万斯。卢比奥作为全国政客尚且年轻,口才出众,深受MAGA基本盘喜爱。特朗普甚至偶尔设想过万斯‑卢比奥的搭档,只是没有明确谁来担任总统候选人。


即便如此,MAGA基层部分选民,对卢比奥仍心存顾虑。自由派记者乔纳森・艾伦、艾米・帕恩斯就提到:“卢比奥曾经推动移民体系改革,方案中包含非法移民获得公民身份的通道;迫于政治压力才放弃该立场;外交上也时常站到建制派鹰派一边。”他很晚才皈依MAGA,过去也没能拿到副总统提名,这些会拖累他党内初选表现,但在大选中,中间选民层面反而会成为加分项。在所有MAGA关联候选人里,他最能争取独立选民、犹太保守派以及少数族裔群体——这些群体十分警惕共和党内部“格罗伊珀”极端派系,担心他们把反犹、种族主义带入主流。


无论如何,随着特朗普第一任期推进,卢比奥处理难题的声望持续上升:处理巴拿马运河的前途、拆解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下令轰炸伊朗核设施乃至打击伊朗政权,都有他参与。特朗普评价这位国务卿:“遇到棘手问题,我就找马尔科,他总能解决。”


当然接班人选择并不只有这两个人。在前面提到2025年5月NBC采访中,特朗普表达自己相信MAGA运动可以在他卸任之后存续。主持人克里斯汀・威尔克提问:“总统先生,展望未来,如果没有你作为领袖,MAGA运动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吗?”特朗普非常肯定地回答:“可以。”并且补充,除了万斯副总统、卢比奥国务卿,“我当场就能说出十到二十个合适人选。”


可另一方面,特朗普也多次将MAGA运动和自己个人划上等号。他发誓,自己的胜利,就是替遭受不公的MAGA支持者向他们的压迫者复仇。2023年马里兰保守派政治行动大会上,他留下著名讲话:“2016年,我说‘我就是你们的声音’。今天我还要加上一句:我是你们的战士,我是你们的正义。对于那些蒙受冤屈、遭到背叛的人,我就是你们的复仇。”


关于MAGA能否长久,特朗普的立场本身就有两面。而在他卸任之后,会不会有人挑战这套重塑之后的共和党,试图回到特朗普之前的旧共和党路线?答案是肯定的。


回想特朗普之前,后里根时代的共和党,将近三十年有着一套相对固定的纲领。代表人物包括老布什、小布什;还有参选落败的杰拉尔德・福特、鲍勃・多尔、约翰・麦凯恩、米特・罗姆尼。这批共和党人理念大体一致:对外有时会奉行干预主义,不惜派出地面部队;主张降低所得税、资本利得税,但对平衡预算兴趣有限;推动社会保障改革甚至部分私有化;只要事态不太过难堪,就对非法移民事实上采取容忍态度;支持无限制自由贸易;对于堕胎、平权行动这类自由派文化议题,也多是被动接受。除小布什两次当选之外,温和克制、讲究竞选体面,是过去共和党的信条。


2015‑2016年初选,特朗普彻底打碎这套老成持重的旧模式。民粹民族主义席卷共和党,主张关闭边境、终结非法移民,这对于共和党来说是全新事物,一开始让左翼、共和党老建制派都感到错愕,继而怒火中烧。特朗普领导的新政党要求正视中国,痛斥全球主义,追求公平贸易而非无条件自由贸易,愿意承受高关税的代价;对外军事行动变得谨慎,不愿再搞国家重建;同时全方位和左翼打响文化战争。


这场转型之后,可以得出判断:除非特朗普政府彻底崩盘,并且在2026中期选举遭遇历史性惨败,否则至少一代人之内,共和党很难回到二十世纪末那套价值观。2015‑2016年的“反特朗普共和党人”运动如今已经元气大伤。十年过去,他们再也没法伪装自己坚守纯粹的保守主义原则。现实中他们不断支持和自身长期理念相悖的左翼候选人,经费还常常来自左翼活动人士与基金会。


近几年共和党主要候选人,只有南卡罗来纳前州长妮基・黑利在初选阶段公开打出反MAGA旗帜,但最终败选。到2024年,国会参众两院里面,不认同MAGA理念的共和党议员寥寥无几,而且全部来自摇摆州、蓝州。


如果共和党抛弃MAGA路线,就会有20%‑30%本党选民,转而投奔第三党、倒向改造后的民主党,或是干脆放弃投票。民调也显示,2025年,大多数共和党选民依旧自认为MAGA支持者。


更重要的是,共和党选民和大量独立选民,已经不再接受老套的共和党陈词滥调。很少有人还相信,不公平的自由贸易符合美国利益;也不再相信开放边境可以为美国企业提供廉价劳动力,对国家整体有利。绝大多数共和党人,不再愿意毫无保留地投身联合国、世界经济论坛、巴黎气候协定、国际刑事法院这类跨国条约与机构。


真正威胁MAGA正统理念的,并不是老布什、罗姆尼那一套旧共和党,也不是党内贵族老派。特朗普主义真正的风险,来自年轻激进群体:他们背负沉重的学生贷款,买不起房,结婚生育年龄不断推迟,拿着学位却找不到匹配收入的工作。白人年轻男性受害尤其明显,他们承受着上一代精英白人制定的多元公平包容政策带来的偏见与配额,成为极易被煽动的群体。这一代“失落群体”,很容易接受格罗伊珀运动简单粗暴、充满毒害的叙事:把自己生存困境归咎于少数族裔、女性、犹太人,而不去看到监管过度、产业空心化、全球主义、开放边境、不公平贸易这些制度根源。


极端分子的数量未必足以夺取政党机器,也未必能成功污蔑MAGA中坚人物出卖国家、讨好犹太势力或是放任大企业自由发展。真正的危险在于:当初帮助特朗普争取被遗忘的中产阶层的合理诉求,会被尼克・富恩特斯这类狂热极端分子劫持、扭曲。一旦如此,特朗普的共和党就会发生分裂,失去好不容易构建的脆弱联盟——独立选民、青年、少数族裔群体。


即便没有特朗普本人,MAGA议程依旧具备生命力,其核心在于:这套议题持续对广大民众拥有号召力,戳中工薪中产的关切;把种族对立议题让位给阶级共同诉求;和煽动种族仇恨的另类右翼划清界限;特朗普的这场保守反击,能够从经济、政治、社会层面回应MAGA支持者的诉求。前文提到,2024大选,媒体铺天盖地负面报道,拜登‑哈里斯阵营竞选开支超出特朗普十多亿美元,特朗普本人还背负91项重罪指控,但依旧胜选。关键就在于MAGA的政策主张跨种族、跨性别获得大量共鸣;特朗普本人风格包容、接地气,可以打动千百万底层挣扎民众。事实上,MAGA标志性立场能够调和左右部分诉求,支持率一度达到55%,远超共和党基本盘、特朗普的铁杆选民。简言之,MAGA政策本身的民调支持,比候选人特朗普个人更高。


自茶党时代开始,民众就一直希望关闭边境、驱逐非法移民,严厉打击犯罪;支持放松管制释放经济活力;禁止跨性别女性参加女子体育;扩大化石能源开发;减少海外军事干预。


美国民众已经厌倦言辞含糊的政客、一味拥抱全球主义的人,也厌倦精英阶层:他们更关心自己在中国的投资、道琼斯指数,却无视传统工业地带大规模失业;只看到非法移民涌入,无视工薪阶层本就紧张的公共福利资源被挤占。


MAGA运动的思想源流,可以追溯到之前几次失败的竞选:自由意志主义第三方候选人罗恩・保罗,无党派民粹主义者罗斯・佩罗,旧保守派帕特里克・布坎南;更近一点,茶党崛起,反抗奥巴马早期左翼政策。但这些早期运动的缺陷也很明显:缺少魅力型全国领袖;遭遇资金更雄厚的共和党建制派打压;2010年参议院选举没能派出具备竞争力的候选人。于是到2012年,共和党提名了最中庸、毫无棱角的罗姆尼。


茶党既展现草根运动的力量,也证明:没有领袖,运动就难以存续。直到茶党残余力量,在特朗普手上重获新生。茶党2010年激进候选人的失败,也说明意识形态纯粹之外,务实妥协必不可少。特朗普在这些旧保守民粹运动的废墟之上搭建MAGA,但他之所以取得前人达不到的成功,在于MAGA深深打上他个人烙印,很多做法甚至跳出传统保守民粹主义的框架。MAGA理论上属于旧保守思潮,但特朗普本人,并不像对手口中那样是僵化教条分子。遇到现实问题,他懂得适度偏离MAGA教条:打击伊朗核设施、坚定支持以色列、继续援助乌克兰、再度对伊朗动武,甚至考虑给长期居住、有稳定工作、无犯罪记录的非法移民发放绿卡。


2025年3月,白宫内部就是否要强硬打击胡塞武装,保障红海航运安全,留下一份泄露的会议记录。万斯明确表态,主动发起这类军事行动,违背MAGA原则。部分内阁成员也表示反对。但特朗普最终作出不同选择,对胡塞采取军事打击,就像他第一任期对付伊斯兰国、瓦格纳集团那样。


特朗普认为,为死守意识形态纯粹而展现软弱,不符合MAGA精神。MAGA精神更接近安德鲁・杰克逊、詹姆斯・波尔克、西奥多・罗斯福,而不是沃伦・哈定、柯立芝、胡佛、罗伯特・塔夫脱、罗恩・保罗、帕特・布坎南这类孤立主义者。使用武力同时稳住基本盘的关键在于:谈判穷尽之后,实施目标明确、压倒性的有限报复,快速取得决定性成果,不投入大规模地面部队,控制成本,服务于美国现实地缘战略利益。这套务实灵活的思路,同样可以应用在内政议题。


2024年共和党初选也能给MAGA的未来带来启示。2023年末到2024年初,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2022年以压倒性优势连任,部分民调支持率一度超过深陷司法风波的特朗普。他几乎全盘采纳MAGA政策,政策论述基于数据分析,相比特朗普临场随性的表达,更系统、保守,更有说服力。但2024年初选他很快落败。一方面是特朗普持续个人攻击;另一方面,左翼多年司法迫害,让保守选民对特朗普心生同情。


理论上,选民或许会欣赏德桑蒂斯冷静干练的保守治理风格。但他的竞选纲领缺少部分民粹议题:拒绝取消小费税,不愿大幅改革社保,反对向百万富翁增税,支持关税和大量工会——这些议题多少带有民主党政策色彩。选民最终并不买账,认为他缺少特朗普身上的激情、个人魅力、不可预测,以及特朗普敢对任何人直言不讳的特质。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口无遮拦,白宫即兴发言常常语出惊人,为什么却依旧屹立政坛?


矛盾的是,恰恰是他这些出格言行,有时反倒让他可以适度向中间立场靠拢。这一点,也是很多人认为MAGA难以脱离特朗普的理由。他张扬高调,想在白宫场地竖起巨型旗杆,计划在这里举办综合格斗赛事;打算修建大型附属宴会厅;尖锐评价已经去世的批评者导演罗伯・莱纳;热衷于和小有名气的艺人、二流政客、普通官僚打口水仗。但在支持者眼中,这恰恰证明他足够强硬。即便他在堕胎议题立场相对温和、对工会释放善意、极力避免社保破产、对外动武十分克制,他的强硬姿态也打消了支持者的顾虑。


在这方面,特朗普的粗鲁作风,极少攻击底层穷人、少数族裔、女性或是某个种族宗教整体。他会痛斥犯下重罪的非法移民、明尼苏达索马里裔福利诈骗团伙、拿到商用驾照却鲁莽驾驶的非法移民卡车司机,但他批判的是违法行为、移民身份,不是种族。


相反,他的风格接地气,但不会像乔治・华莱士、帕特・布坎南这些老保守民粹人物那样,刻意煽动仇恨,妖魔化特定群体。这也是尼克・富恩特斯、坎迪斯・欧文斯、塔克・卡尔森等人,都曾公开反感特朗普的一大原因。即便顶着入狱照、带着纽约皇后区口音,特朗普依旧被一部分民众看作平民斗士,无论现实是不是如此。他的财富地位,常常反而成为精英阶层攻击他的武器,而不是用来维护同类富人的工具。21世纪初期,有钱、有名望、满口道德说教的精英,越来越多站到左翼一边,这种环境放大了上述反差。


特朗普经常被抹黑成怪人、阴谋论传播者,但MAGA支持者并不这么看。支持者明白,特朗普确实经常夸大其词,记忆会出现偏差,引用事实也时常不够严谨;可重大公共议题上,事后往往证明他的判断具备前瞻性,大体方向正确,这为他赢得选民信任。到2025年,当年被认为是他肆意传播的诸多“阴谋论”,事后大多被证实部分属实。


科米、麦凯布、布伦南、克拉珀这些联邦调查局、情报界高层,在国会宣誓之下撒谎,违规泄露涉密信息;大批退役将军违反《统一军事司法法典》,公开猛烈抨击在任总统。


拜登家族丑闻,尤其是亨特・拜登在布里斯马公司捞金事件,暴露出广泛腐败;爱泼斯坦档案,对民主党高层杀伤力远大于特朗普本人。民主党刻意推动开放边境,目标就是改变美国人口结构;亨特・拜登笔记本电脑确属原件,不是俄罗斯情报伪造。


1月6日国会山骚乱,并不是一场推翻政府的阴谋;国会调查委员会自身存在大量程序与伦理瑕疵。除了暴力袭警人员,大量参与抗议者没有犯罪意图,却遭受重判,量刑重于很多暴力惯犯、2020年数月骚乱的施暴者。


曼哈顿地方检察官布拉格、纽约总检察长詹姆斯、特别检察官史密斯、佐治亚地方检察官威利斯,针对特朗普的案件,存在明显偏见,程序伦理问题重重;这批检察官之后也陆续爆出自身操守争议。


针对2020年佐治亚计票问题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2025年调查发现超过33万张选票缺少合规签名核验。明尼苏达数十亿美元福利诈骗案,堪称美国史上规模最大福利滥用,主要涉案人员是索马里移民及二代移民。众议员伊尔汗・奥马尔始终拿不出可信证据,洗刷自己为规避移民法律,与亲哥哥结婚的指控。


自由派民调机构乐于得出一种结论:特朗普2024胜选的关键,很大程度来自他有时持中间立场,尤其是他对许多经济和社会议题态度温和,比如拒绝推动社保私有化、堕胎议题态度克制。但这些民调机构又困惑:特朗普本人和MAGA理念崛起,不仅仅来自民众对过去刻板共和党精英主义的反感,因为旧共和党忽视工薪阶层关切。


特朗普的号召力,同样植根于民主党自身的偏移。民主党不断急剧左转,数百万美国人投票,与其说是支持特朗普,不如说是反对已经面目全非的民主党。到2025年年中,民主党公开支持抗议移民执法的暴力示威,对反法西斯运动骚乱视而不见,美化犯下罪行的非法移民,在国会搞闹剧式扰乱议事,策划逮捕对手,多元公平包容话语下大肆抨击白人,政客公开发表粗俗视频。种种行径,让民主党标签变得不受欢迎。左翼对特朗普无边无际的仇恨,反而促成特朗普拿下2024初选与大选。


民主党民调机构蓝图2024大选之后开展调查:52%投票给特朗普的独立摇摆选民,出发点是认同他的政策主张。73%独立选民认同,民主党更顾及移民,而不是本国公民;72%认为民主党大力推动跨性别意识形态;67%认为民主党过度执着身份政治。


总体上,这批关键独立选民认为民主党在移民议题(69%)、种族性别议题(63%)立场极端。另一家机构进步政策研究所面向工薪选民调研,68%受访者认为民主党已经走得过左;反观认为共和党过分右倾的,仅有47%。


特朗普吸引大批对民主党失望的选民,不只是政策层面。他本身的名人身份、长期电视从业经历、财富、痛斥精英的姿态,还有过去和民主党之间的渊源,帮助他团结一批原本属于民主党的人物,例如小罗伯特・肯尼迪、图西・加巴德;还争取到一批非政治领域文化名流,埃隆・马斯克、乔・罗根、达纳・怀特。传统共和党人很难完成这样的联合,老布什、罗姆尼这类人物,也不会让左翼陷入如此毁灭性的疯狂敌视。


批评者始终无法理解:他们最厌恶特朗普的性格特质——自负、大肆吹嘘、尖锐嘲讽对手、行事不可预测、高调张扬、固执、无处不在,恰恰是他打动白人工薪阶层,同时越来越赢得拉丁裔、黑人男性支持的原因。这些群体把特朗普毫不圆滑、偶尔言辞尖锐的表态,看作自己对“体制”的反击。他们感觉这套体制长期无视、甚至羞辱自己。


更值得一提的是,左翼精英极度缺乏自我反思。特朗普能赢得选举,不只是政策原因;恰恰因为他摒弃政客式委婉,直言敢说。对多数美国人而言,即便他部分人身攻击言论令人不适,但相比左翼极端主义、居高临下的说教,这种直白是一剂解药。特朗普说自己当选就是要实现支持者心中的“复仇”,左翼将其解读为要用司法手段报复对手,但对支持者来说,更多是精神层面:不断嘲弄左翼,击碎左翼偶像,回击日常被觉醒文化说教的压抑感。


特朗普第二届政府上任百天,主流媒体95%报道内容持负面立场。拉斯穆森民调却显示,62%拉丁裔选民依旧支持总统,尽管评论人士预言移民驱逐政策会消耗这份支持。黑人选民支持率一度达到历史性的39%,移民执法政策是重要动因。后续这一数字继续走高,很多少数族裔欣赏特朗普毫不避讳的说话方式。


民主党对此感到难以置信。在驱逐行动开展的两个月中,民主党坚持,即便是犯罪的非法移民,也有权留在美国;将边境管控全部归因为特朗普种族主义。可大量黑人和拉丁裔普通民众清楚,民主党高层根本不了解现实生活:联邦政府把成千上万非法移民安置到本社区,油价、电价、住房飞涨,流浪汉泛滥,重罪犯量刑宽松,公立学校资源不足。这位来自曼哈顿的亿万富豪,本质上是一名民粹主义者,对抗左翼精英。而左翼精英关心的气候议题、跨性别议题、开放边境、对犯罪宽松,全部让白人与非白人的工薪阶层感到反感。


总而言之,如果没有这位创始人以及担任十三年的领袖来掌舵,关于MAGA的未来我们能得出什么结论?


首先要再次强调,即便特朗普彻底退出,后特朗普时代的共和党,也不会回到老布什时代的正统路线。回归旧路线,流失的工薪选民数量,会远远多于争取回来的“反特朗普共和党人”;前者人数众多但相对沉默,后者人数少、嗓门响亮。民众并不欢迎过去共和党的海外国家重建、社保私有化、开放边境、无条件自由贸易。如今共和党,已经不再怀念鲍勃・多尔、麦凯恩、罗姆尼那种两党温和处事风格。看看杰布・布什、约翰・卡西奇、妮基・黑利、迈克・彭斯的政治结局,就能明白。


只要MAGA阵营不回归旧共和党教条,不被右翼极端反犹分子拖累,MAGA整套政策依旧有望获得51%选民的支持。但民调政策支持率高,不等于总统候选人、总统施政就必然成功。很多选民对奥巴马“彻底重塑美国”“财富再分配”心存疑虑,但奥巴马作为首位黑人总统,个人魅力、演讲能力,加上竞选团队巧妙包装,掩盖激进议程,依旧拿下多数选票,说服国家走向原本并不愿意接受的方向。


换言之,无论万斯、卢比奥、德桑蒂斯或是其他潜在2028共和党候选人,能不能赢得大选,不只取决于对MAGA意识形态的忠实程度,个人魅力与表达能力同样至关重要。当然成败还取决于特朗普第二届政府政策落地效果,能否避开重大丑闻;还有一系列不可预知变量:总统个人危机、类似2020年大规模街头骚乱、一场不受欢迎的长期战争、新一轮全球大流行病,或是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彻底改变社会。


没有人可以预判特朗普卸任之后残余影响力究竟有多大。富兰克林・罗斯福虽然人气很高,但第三、第四任期得票率已经低于前两次压倒性大胜;他过早离世,直接开启杜鲁门、肯尼迪时代,新政民主党就此走向下坡。杜鲁门并不觉得自己必须恪守新政,也不再延续罗斯福对苏联的战时同盟。奥巴马卸任时支持率依旧不错,但他在任期间,民主党损失惨重:丢掉13个州长职位,816个州议会席位,13个参议院席位,69个国会众议员席位。


同样也没人知道,卸任后的特朗普心态如何,会投入多大精力保障MAGA蓝图延续。2028年共和党提名的候选人如果不合他心意,他是选择隐退,还是会出手削弱这位接班人?艾森豪威尔对待自己副总统尼克松1960年的竞选,态度就冷淡、后知后觉。而2024年大选周期,拜登也有不少举动,客观上不利于自己指定的继任者哈里斯。


特朗普本人依旧充满谜团。他是美国历史第二位两次当选、但两届任期并不连续的总统。同时三次普选票,输掉其中两次。他的支持者忠诚度,在现代政治史上前所未有;而对手对他个人的恨意,同样史无前例。他是唯一背负九十余项地方、州、联邦刑事指控的前总统;住宅遭到联邦调查局搜查;二十五个州尝试把他从选票上剔除;两次遭到弹劾;卸任之后还在参议院接受审判。但也只有特朗普,能够躲过绝大多数定罪,没有入狱;四年间无数政治讣告预言他垮台,而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竞选精力胜过比自己年轻三十岁的政客。没有哪个共和党总统,深陷如此多戏剧性风波,还能把危机转化为政治优势。


没有其他共和党总统或前总统,可以反复填满五万人规模的大型集会,支持者情绪狂热;甚至很多人连尝试都不会。没有哪位共和党总统,在品格、行为举止的民调评价如此糟糕,同时基本盘近乎狂热拥护。没有其他总统遭遇三次未遂暗杀;也没有哪位总统招致对手如此非理性的仇恨,进而催生暴力。没有哪位总统,如此频繁地进行人身攻击批评对手;反过来,也承受铺天盖地的人身谩骂。


说到底,MAGA脱离特朗普能否存续,最有分量的判断,反而来自他的敌人。左翼的结论很明确:尽管内心恐惧,但他们坚持认为,MAGA运动和特朗普本人不可分割。所以他们相信,2028年就可以摆脱这个眼中钉。民主党自认可以击败MAGA,但前提是特朗普不再领导它。这等于间接承认:左翼明白,二者命运只是暂时可以分开。那些最激怒左翼的特朗普特质——他们厌恶的粗俗、乖张、粗鲁,恰恰让他变得更难对付。吃了亏的民主党人清楚,不要和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互撕,不要试图用污言秽语比谁更激进。但出于自大,他们总忍不住幻想:只要自己表现得更清醒、更讲道德,就可以压倒对方。于是他们鲁莽地冲入舆论角斗场,自己阵营的粗俗程度让支持者都感到震惊;而特朗普的铁杆支持者,却对他的出格言行毫不在意。


当共和党大佬、评论人士幻想要一个拥有MAGA纲领、意志坚定、精力充沛,却没有特朗普冲动粗俗缺点的完美候选人,他们应当想想:为什么2024年的德桑蒂斯,2016年的卢比奥、克鲁兹,对特朗普表现都不尽如人意;若是他们作为大选候选人,或许会败给希拉里或者哈里斯。我曾经问过一位五十多岁的墨西哥裔特朗普死忠支持者,为什么三次投票给特朗普,甚至还愿意投第四、第五次。他回答:“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说到做到。无论对方做什么,都拦不住他。那些人活该承受他带来的反击。”这句话里的“那些人”,指向一套体制、精英阶层,一群审查者;这群人被民众深深反感,而精英自己却浑然不觉。


民主党也承认,短期内拿不出可以对抗MAGA的替代方案。特朗普第二任期,民主党竞选手段已经退化成低俗视频、议会闹剧、满口脏话、种族煽动、小规模街头暴力、国会大厅歇斯底里,甚至剪辑视频,号召130万美军拒绝执行他们眼中非法的命令。他们承认,特朗普已经夺走过去属于民主党的工薪选民。更让他们困惑,却拒绝承认的一点:特朗普对少数族裔吸引力越来越强,恰恰发生在左翼反复指责他是种族主义者的时候。


私底下,民主党高层明白,自己必须调整路线,回归中间。他们甚至私下承认,党内崛起的激进分子——比如国会“小队”、纽约市长佐兰・马达尼、众议员贾斯敏・克罗克特,给他们带来的恐惧,不亚于MAGA信徒。但他们宁可带着激进派输掉选举,也不愿直面自身问题根源,并且做出改变。对特朗普深入骨髓的仇恨,让他们产生错觉:只要特朗普离开,就可以击垮MAGA。


极具特朗普式讽刺意味的是,即便他彻底退出政治舞台,他的政治遗产依旧会萦绕在民主党心头。正是特朗普本人,他独特的行事风格,善变的举动,全新政策,再加上民主党自己的偏执,在一定程度上,推着民主党走向激进,丧失影响力。当他们为摆脱“希特勒式”的特朗普而欢欣鼓舞时,会看不清现实:过去多年反特朗普执念,以及为对抗特朗普中间派改革而推出的激进政策,已经让民主党标签对民众失去吸引力。除非民主党再诞生比尔・克林顿、奥巴马、特朗普这一级别的魅力领袖,主动向中间靠拢;否则只要对手是一名能力合格的MAGA共和党候选人,民主党大概率会继续输掉大选。


民主党越是猛烈抨击MAGA激进意识形态,这套议题就越能争取独立选民、女性、年轻人。特朗普的共和党,巧妙捡起很多民主党曾经主张却后来抛弃的议题:对等关税、中产减税、保护美国本土工会制造产品。反观民主党,还在执着于跨性别议题、绿色新政、无现金保释、开放边境这些不切实际的目标。


特朗普造成民主党力量不断削弱,会成为他另一项长久遗产。他的遗产,不只在于自己取得的现实成就,也在于重塑了民主党:民主党把自我定位完全变成“反对特朗普的一切”,即便部分政策对国家有利,也要一概否定。


特朗普的存在,刺激民主党,使其变得比奥巴马时代更加激进。对特朗普与MAGA支持者的仇恨,促使民主党放弃曾经服务中产的政策,破坏自身机构权力,陷入虚无主义式的狂热。最终民主党拥抱一套纯粹以反特朗普为核心的激进议程;而这套议程,任何能力尚可的MAGA继任总统候选人,都有机会将其击败。


换言之,通过激怒、扭曲、削弱民主党,特朗普做到了一件事:让特朗普主义,得以比自己活得更久。


▍后记


除了在最终编辑和样稿校对阶段所做的少量修改与补充外,这本书讲述了特朗普从衰落到崛起的历程,直至2026年1月。


然而,在2026年3月和4月,发生了一系列重大事件,影响了特朗普本人、他的政府以及整个世界,这些事件印证、放大了本书中所提到的诸多观点与分析。正是这些新发展,才使得有必要对当前局势进行简要更新。


最引人注目的是刺杀未遂事件:2026年4月25日,在华盛顿希尔顿酒店宴会厅举办白宫记者晚宴,科尔・托马斯・艾伦企图枪击到场的特朗普与内阁成员。他在酒店特勤岗哨开了一枪,随即被还击、扑倒逮捕,本人没有受伤。他留下一份约1052字的宣言,称自己身负使命,要杀死特朗普以及按从高到低排序的政府高层官员。


这次未遂袭击,叠加此前2024年7月13日巴特勒的托马斯・马修・克鲁克斯,2024年9月15日棕榈滩的瑞安・韦斯利・劳斯。短短22个月,特勤人员已经三次向特朗普的潜在枪手开火。总统任期还有33个月,悲剧的可能性无法排除。人们不禁发问:为什么?


特朗普不是典型的总统。他不是简单维持现状的第二任期总统,而是在推动一场美国近百年未见的全面保守反击。一旦成功,媒体、高等教育、流行文化、非营利机构、很大一部分司法系统、行政官僚体系这些原本源源不断推动进步主义改造美国的力量会遭到削弱,美国会和建国先贤设想的道路保持一致。特朗普也毫不避讳,在社交媒体、公开场合嘲弄批评者,以及他们珍视的理念与政策。


如前文所说,竞选和执政期间,特朗普出席公开集会、临时见面会、新闻发布会的数量超过任何现代总统。这让他暴露在更高遇袭风险,很多活动很难做到万无一失的安保。


批评者指责特勤局高层战略层面预警不足;战术层面,克鲁克斯案,特工没能重视旁观者发出的袭击预警;劳斯、艾伦两起事件,开枪但没能击中袭击者。


但更重要的是,特朗普11年政治生涯,经历三轮竞选、两届总统任期,左翼消灭式的言论已经达到顶峰。持续不断的威胁已经被社会正常化。曼哈顿研究所、《国会山报》、罗格斯大学一系列民调显示,三次刺杀未遂事件之后,受访者展现出令人不安的极端态度。在民主党、左翼受访者当中,三分之一到接近一半的人,要么希望刺杀得逞,要么认为刺杀事件是特朗普自导自演。希尔顿酒店袭击发生时,酒店外示威者举着标语“处死暴君”,复刻约翰・威尔克斯・布斯刺杀林肯时高呼的口号“暴君理应如此下场”。


简言之,当下社会环境,数百万人认为枪杀特朗普具备正当性,这就会不断怂恿人付诸行动。三起未遂刺杀者,再加上杀害保守派活动家查理・柯克的泰勒・罗宾逊,还有棒球赛场企图刺杀共和党国会领袖的詹姆斯・霍奇金森。这些人固然是性格乖僻的个体,但都浸染在左翼怒火之中,相信暴力针对知名保守人物具备合理性。


早前社交媒体记录显示,科尔・托马斯・艾伦再次沿用左翼常见的梗,把特朗普比作“希特勒”;他还宣称特朗普是恋童癖、强奸犯、叛国者,所以该被刺杀。这套指控全部来自左翼话术土壤:多年来司法诉讼扭曲、爱泼斯坦档案被歪曲解读、通俄门虚假叙事共同构建出一套所谓特朗普罪行叙事。现实中,特朗普从未被裁定强奸罪名成立,不是恋童癖,也不曾和普京合谋操纵2016大选。


究竟是什么创造了这样的舆论环境,已经持续超过十年?西班牙反美社会主义政府刚刚拒绝美国使用北约联合基地和领空,在巴塞罗那一场国际社会主义大会上,明尼苏达州州长、前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蒂姆・沃尔兹公开称特朗普的战争决策和治理方式是法西斯。这已经是他第六次公开给特朗普贴上法西斯标签。


2024竞选周期,《新共和》杂志封面修图,把特朗普处理成阿道夫・希特勒形象。被指出之后,杂志拒不道歉。一旦大众认知中,特朗普等同于屠杀百万的战争狂人,不稳定分子自然会得出推论:刺杀他,自己会被左翼奉为英雄。


2025年左翼网红哈桑・皮克,半开玩笑公开说“总得有人动手除掉特朗普”,受众完全明白言下之意。这位身价数百万的播客、大学校园热门讲者,还为杀害联合健康集团首席执行官布莱恩・汤普森的凶手路易吉・曼乔内辩护。他称受害者犯下“社会性谋杀”——这是恩格斯提出的马克思主义术语,指大企业造成大量死亡,理应遭到民众报复。


社交媒体、网络、街头表演,精英阶层释放的信号,被潜在刺杀者吸收放大。政客、州长、参议员、名人不断重复:特朗普是法西斯、纳粹、怪物,必须不择手段阻止。深夜喜剧演员拿特朗普死亡开玩笑;网络博主为刺杀失败惋惜。


加文・纽森、南希・佩洛西、罗伯特・德尼罗都说过想要一拳打向特朗普。凯西・格里芬、玛丽莲・曼森发布过特朗普被斩首的图像。纽约公园戏剧把凯撒大帝刺杀剧情,主角换成特朗普。米基・洛克说想拿棍棒殴打;史努比・狗狗提到开枪;名厨安东尼・波登说下毒。


我们还记得那些选择抨击特朗普的流行歌手莫比和麦当娜吗?罗西·奥唐奈设想过把特朗普推下悬崖的情景。约翰尼·德普则开玩笑说,应该有人像对付约翰·威尔克斯·布斯那样除掉特朗普。爱泼斯坦的朋友、领英上的亿万富翁里德·霍夫曼则沾沾自喜地表示:“唉,真希望自己能让他真正成为一名‘烈士’。”像克鲁克斯、劳斯或艾伦这样的人会认为,把这种威胁变成现实会对人类有益,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拜登曾经对捐款人说:“辩论已经结束,该把特朗普当成靶子。”第三次刺杀未遂之后,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呼吁降温政治氛围。但就在枪击前不久,他一边摆出棒球杆拍照,一边猛烈抨击特朗普的《宏大美好法案》,并且宣告民主党为拿下2026中期选举,要对共和党对手发动“全面战争”。


左翼建制派的逻辑是:把特朗普比作希特勒,纵容街头暴力,可以动员抗议,激化反对移民执法的情绪,团结国会民主党,最重要的是压低特朗普民调。他们觉得这套极端叙事,比提出替代政策更加有效。于是,“法西斯”“希特勒”标签,加上暴力街头表演,大概率还会持续。


2026年春季另一件标志性事件:2026年2月28日,特朗普决定终止和伊朗的谈判。美国启动“狂暴雷霆行动”,美军与以色列空军协同作战,希望一劳永逸摧毁伊朗核军事工业复合体。数周的军事行动,源于情报显示,此前2025年6月22日“午夜铁锤行动”对伊朗核设施的轰炸,没能销毁全部高浓缩核材料,也没有迫使伊朗放弃核武器追求。


此前七位美国总统,都公开宣称不能接受伊朗拥核,但每一届都庆幸自己任期内伊朗没有试爆核弹。当然,伊拉克、阿富汗战争的前车之鉴,让美国民众本能抗拒中东地面干预。截至2026年春季,伊朗战争带来的经济军事后果,已经重塑全球战略版图。历史学家未来会争论,这些局面究竟来自特朗普事先宏大的中东战略,还是美国灵活抓住机会顺势而为。


回到国内。5月,民主党欢欣鼓舞,特朗普民调掉到百分之三十多。中东动荡推高油价,美国民众对中东战争本就疲惫,出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民主党相信,自己有望夺回参众两院,终结特朗普的保守反击:重启弹劾,开展无尽的国会调查、传唤,阻挠全部立法议程。他们宣称战争已经陷入泥潭,特朗普冲动鲁莽作茧自缚,希望借不受欢迎的战争拿下中期选举。左翼同时抛出两套矛盾说辞:一边把特朗普描绘成疯狂法西斯战争贩子,一边又嘲讽他习惯性软弱妥协。不少民主党人实质上盼望伊朗羞辱本国总统。


但2026年5月1日,距离中期选举还有六个月。虽然中东冲突抬高能源价格,打击消费信心,4月经济依旧强劲,GDP正向增长,就业数据亮眼,股市再创纪录。然而,由于战争推高了能源价格并削弱了消费者的信心,且年度通胀率仍高达3.2%,特朗普不得不全力争取赢得战争,同时重新关注经济问题。他希望到仲夏或初秋时,自己的经济改革措施能够见效,从而推动经济发展。


2026年秋季中期选举,特朗普保守反击的命运,取决于一系列未知变量:红蓝州激烈的选区重划博弈,能否在11月大选前落地,决定众议院控制权;伊朗战争何时结束,霍尔木兹海峡何时重开;新增石油供应,多快抵消海峡关闭冲击;伊朗国内民众革命是否在秋季前爆发;油价能否在大选前回落;特朗普的经济改革,能否在中期选举之前形成合力兑现红利。


换句话说,目前还无人知道:面对国内日益严重的通货膨胀压力以及海外局势的种种挑战,特朗普是否会遭到选民的愤怒反对,从而使其在任最后两年的计划无法实现。或者,相反,如果委内瑞拉和伊朗那些反美的政权被彻底摧毁,经济状况能够有所好转,那么美国人是否就会认为,国内的美好生活以及国外的重大进展,远比支持那个理念仍与大多数美国人价值观相悖、且越来越偏向左翼的民主党更有价值呢?


与此同时,民主党依旧义无反顾走向蒙昧主义与极端主义,即便尝试推出形象温和的候选人,试图掩盖激进主张。纽约市长佐兰・马达尼在巨额福利支出耗尽纽约预算之后,又对富豪、华尔街发起政治迫害,到处寻找新税源。


缅因州、弗吉尼亚州和华盛顿州的新民主党候选人及现任官员们与伯尼·桑德斯、伊丽莎白·沃伦以及其他激进派人士一起,推动该党向更左翼的方向发展。他们对特朗普的强烈厌恶再次让他们忽视了自己的利益;他们诋毁以色列,接纳反犹太主义者加入党内,谴责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将居留权与公民权混为一谈,主张恢复开放边境政策,同时还要求提高税收、扩大政府规模,并强化种族歧视观念。


如今,对于那些当选的民主党官员来说,宣称自己是坚定的社会主义者或哈马斯的实际支持者,或是将城里的富人赶走,已经没有任何负面影响了。在民主党所呈现出的这种新的“雅各宾主义”风格下,富人们被认为之所以能够成功,全靠国家的扶持(比如“那些东西不是你们自己创造出来的”),因此就有理由征收更高的税收、实施更多的监管措施。从2024年的选举中,民主党人似乎什么都没学到,也什么都没忘记。他们认为,之前的失败并非因为自己过于极端,而是因为不够极端,或者没有足够巧妙地用所谓的“温和”外衣来掩饰自己的激进主张。民主党人也不认为自己是过于厌恶特朗普,反而觉得自己对特朗普太过宽容了。至少,那些试图掌控民主党的新“雅各宾主义者”们是这么说的。


卡玛拉·哈里斯、加文·纽森、皮特·布蒂吉格以及其他有望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人士,都是以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的2024年选举失利找借口的。在民主党人为夏季初选和秋季大选做准备之际,这些候选人的行事原则是双重的:其一,不让任何党内对手在初选中显得更为激进;其二,要隐藏这种激进主义的真实程度,直到最终选出获胜的候选人为止。在2025年至2026年举行的一些地方和州级选举中,那些民主党或社会主义派别的候选人虽然在竞选时宣称自己立场温和,但一旦当选后,他们却会实施更高的税收、更多的监管措施、更强的环保政策,还会削弱ICE(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的权力,重新推行DEI(多元、公平与包容)政策,同时继续关注跨性别者问题——这些都是曾经导致民主党在之前的全国选举中落败的原因。


2026年春季,选民们再次意识到,唐纳德·特朗普的遗产不仅在于他改变了美国,还在于他让民主党变得更加激进。如果鲍勃·多尔、约翰·麦凯恩和米特·罗姆尼所代表的老共和党因为宁愿体面地失败也不愿以务实的方式取胜,而受到保守派的批评,那么这个新出现的激进主义雅各宾式的政党,是否也会因为同样愿意体面地失败而遭到自由派老民主党的指责呢?


——译自《反革命:唐纳德·特朗普的跌落与崛起以及MAGA运动》(The Counterrevolution:The Fall and Rise of Donald Trump and the MAGA Movement)第九章及后记,原题为《如果没有特朗普,“让美国再次伟大?还能实现吗?》(“MAKE AMERICA GREAT AGAIN”—WITHOUT TRUMP?)


【本书简介】


《纽约时报》畅销书《为特朗普辩护》的作者,讲述了特朗普凯旋的故事,以及他的第二个任期对美国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2021年1月唐纳德·特朗普离任时,大多数观察人士认为他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这位前总统在社交媒体上保持沉默,受到媒体的嘲弄,并成为起诉的目标,他的未来似乎很黯淡。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和几年里,特朗普上演了一场历史性的政治卷土重来,从耻辱中崛起,赢得了第二个总统任期,开启了美国的社会、文化、政治和经济转型。


在这里,畅销书作家维克多·戴维斯·汉森指出了特朗普是如何重获权力并领导美国反革命的。正如汉森所揭示的那样,特朗普第二任期议程的成功和进取只能被充分理解为他在政治和法律荒野中四年的成果。汉森详细描述了特朗普对手的战术失误和过度反应,以及特朗普如何注意到那些迫害他的人,并围绕反击形成了自己的新议程。


《反革命》一书深度解析了唐纳德·特朗普崛起、落败又最终胜选回归背后的宏观历史脉络,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洞见,是完整记录其连任如何改写当代美国历史的权威之作。


【作者简介】


维克托・戴维斯・汉森,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马丁‑伊利・安德森古典学与军事史高级研究员,加州州立大学弗雷斯诺分校古典学荣誉退休教授。著有二十余部作品,代表作《为特朗普辩护》《濒死公民》《万物的终结》,居住于加州塞尔玛。


其他著作:


《古典希腊的战争与农业》《西方战争之道》《重装步兵》(主编)《另一个希腊》《梦碎田野》《谁杀死了荷马?》(合著)《古希腊战争》《战斗之魂》《土地即是一切》《人文的篝火》(合著)《战争之秋》《杀戮与文化》《战争与和平之间》《墨西哥加利福尼亚》《战争的涟漪》《独一无二的战争》《移民解决方案》(合著)《古代战略家》(主编)《我们所有人的父辈》《斯巴达的末日》(小说)《救世主将军》《第二次世界大战》《为特朗普辩护》《濒死公民》《万物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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