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瞰见Lab ，作者：瞰见·汽车观察，原文标题：《倒反天罡！德国人准备关掉自己的工厂，同时从中国进口了 17.5 万辆新车》
自己却开始购买我们制造的汽车了。
在德国德累斯顿市易北河畔有一座玻璃房子。
四面都是玻璃幕墙，河对面的人们可以看得到一辆车是如何由零件组装成一辆完整的汽车的。当年大众把这当作了一张名片：客户可以在现场选择配置，看着自己的辉腾一辆辆装配起来，整个工厂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展览馆里。1999年大众花了1.87亿欧元来建造这个工厂，在2002年就开始生产了，第一批产品就是辉腾——当时的德国人称之为"手工豪华旗舰"。后来辉腾停产后，工厂改为生产电动车；而之后电动车也没有继续生产下去。
2025年12月16日，"透明工厂"完成了最后一辆汽车的生产之后就停止了生产。德累斯顿工业大学接管了这个厂房，在此之后该厂将用于进行人工智能、机器人以及芯片的研究工作，并且还会对外开放参观。
大众把这称为"转型"。但是它还有个更为确切的说法：这是大众成立88年以来第一次关闭位于德国本国的整车工厂。
📌本文看点
01
关厂名单
02
另一半在涨
03
特供奥迪
04
造得太慢
01
THE CLOSING LIST
关厂名单已经很长了
如果只有大众，还能解释成一家公司运气不好。
在今年6月18日召开的大股东会议上，大众把计划公布了出去：到2026年底，在德国本土减少1.9万个工作岗位；到了2030年的时候，整个集团将会精简大约5万人，这大约占到了德国雇员总数的六分之一。全球计划的整车年产能力由原来的1200万辆下调至900万辆。沃尔夫斯堡主厂的生产线由原来的四条减少为两条。
三个月后，就轮到奔驰了。
9月21日，在辛德尔芬根工厂里，梅赛德斯-AMG的CEO迈克尔·席贝对工人们说："如果没有办法降低成本的话，那么德国就要关闭一个整车厂、另一家动力总成厂。"第二天，奔驰就把这句话变成了一份公司的声明——"德国制造按国际标准衡量不具备竞争力"，首要原因是"劳动力成本太高"。
之所以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就是因为它来自一家以"德国工艺"为宣传词，并且已经存在了百年的企业。
接着就是宝马了。和工会协商好了自愿离职计划，在2027年年底之前可以把全球员工数减少大约8,000人。宝马集团全世界共有大约15万员工。
德国金属工业工会很快展开了全国范围内的游行示威活动，汽车工人也上街抗议大范围的裁员。上一次德国汽车行业如此集中地关闭工厂、解雇员工并走上街头，可以回溯到二战之后的恢复时期。
02
THE OTHER HALF IS RISING
同一份统计数据中，另一半是在上涨
到此为止就是一篇悲惨的故事。但是它还有另外一半，并且更加荒唐。
9月初，德国联邦统计局发布了今年一到七月的外贸数据。
出口一栏中显示，德国汽车出口量为200万辆左右，同比下降了4.0%，出口额达到735亿欧元，同比下降了8.9%。量跌了4%，钱跌了9%，并不是少卖了，而是卖便宜了。
进口一栏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德国进口的新车有大约130万辆，同比增加了16%。其中从中国进口的乘用车为17.5万辆，同比增长120.9%，占到了德国进口新车总数量的13.8%。
中国第一次成为德国最大的汽车进口来源国。
—同一份统计里的两栏：出口在退，进口在涨。瞰见Lab制图·据德国联邦统计局2026年1—7月外贸统计
去年排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捷克——德国的邻居。
因此标题中的这句话并不是修辞手法，它就在同一份统计数据里：一方面德国人打算关闭自己的工厂，另一方面他们又向中国购买了17.5万辆汽车。
03
THE AUDI YOU CANNOT BUY
不能在官方渠道购买到的奥迪
17.5万辆这个数字看过也就忘记了。真实的画面出现在9月。
中国有一款车，叫AUDI E5 Sportback，它是奥迪与上海汽车集团联合推出、针对中国市场打造的纯电轿跑。请注意它的标志，并不是四圈，而是四个字母AUDI。奥迪的战略就是四个圈向全世界开放，而字母AUDI只能在中国销售。
—车头是四个字母AUDI，不是四个圈。实拍·Wikimedia Commons/Dinkun Chen（CC BY-SA 4.0）
因此德国的一个平行进口商Auto China就把E5 Sportback和它的一个兄弟车型E7X绕过官方渠道运到了德国，做完全部认证之后公开挂牌出售。
这个进口商并不是突然之间产生的想法。它的主要业务就是把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卖到欧洲市场，手上的产品名单里还有小米SU7、极氪009、尊界S800等车型，并且表示可以提供从中国采购、运输、欧盟认证到上牌再到售后服务的一站式服务。把一辆中国的奥迪加入到这份名单中去，对它来说只是多添一行。
奥迪总部坐不住了。9月18日，奥迪就该进口商提起诉讼，并且这两款车型也在官网上被移除。奥迪中国方面表示：总部并不是不承认这个品牌，而是因为这些车型没有通过官方渠道销售，所以欧洲经销商无法提供售后服务。
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但是德国人为什么要购买呢？
德国《AUTO BILD》对E5 Sportback进行了测试，给出的评价是"更有新鲜感的设计和座舱数字体验"，转向以及底盘依旧保留着奥迪的特点。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最后还加了一句遗憾的话：这车在德国官方渠道买不到。
Reddit的德语电动车社区里，有人看了照片之后就问道："这车看起来真棒，为什么奥迪在德国做不出这样的车？"
价格可以代表一切。E5 Sportback在中国的官方指导价是23.59万元到31.99万元，最贵的一档折合不到4万欧元；而到了德国之后，进口商给出的裸车价格则是59,980欧元。同样一辆汽车，在德国售价大约是其中国起售价的两倍。即使如此，仍然有人会购买。
一辆中国制造的奥迪汽车要比一辆德国制造的奥迪汽车贵一倍，但是德国人却排着长队去购买它。而奥迪公司正对把产品运往德国的人提起诉讼。
04
NOT UNABLE,JUST TOO SLOW
德国并不是没有能力生产电动汽车，只是速度不够快
这是整个事情中最应该回答的一个问题。
把E5 Sportback的零件清单分开来看的话，结果就不太好看了：它是使用了上汽的电子电气架构、高通的骁龙8295座舱芯片、Momenta公司的辅助驾驶系统、宁德时代生产的动力电池以及800V高压平台。
换言之，挂着奥迪品牌，在德国被抢购的汽车，最重要的部分——算力、智驾、电气架构，并不是德国提供的，而是中国提供的。
—拆开零件单：核心的几块，是谁给的。瞰见Lab制图·据公开车型配置资料与奥迪中国、上汽奥迪公开信息
德国并不是没有能力制造电动汽车。大众的ID系列、奔驰的EQ系列、宝马的i系列等都在出售中。问题在于节奏上。中国市场的汽车更新换代速度已经缩短到了十多个月，而座舱与智能驾驶系统的迭代周期则长达两三年。德国汽车制造商推出一个新的平台需要五到六年的时间。
更深一层就是钱在哪。德国汽车制造商最重要的市场一直是中国市场，但是这块地现在开始变薄了：宝马13年来第一次把"全球最大区域市场"的位置让回给欧洲，因为欧洲在增长而中国却在下滑。这并不是简单地把工厂移到成本更低的地方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赚钱的地方在减少，花钱的地方在增加，并且中间没有任何第三个口袋可以利用。
奥迪选择了最实际的道路：不是从头开始追赶，而是跟上汽一起合作，在中国供应链以及研发速度的基础上制造出一辆能够被中国消费者接受并且愿意花钱购买的汽车。奥迪的说法就是通过这种合作关系把产品的更新周期缩短了30%。
该选项被证实是正确的，德国本土的消费者也想要这款车。
但是也代表了另外一件事情：奥迪在中国最受瞩目的那款电动车的技术基础是中国的。
05
FORTY YEARS AGO,THE TEACHER
四十年前，师傅是德国人
1984年，上海大众公司成立。那一年中国几乎没有像样的轿车生产线，但是德国人带着桑塔纳的设计图、机器以及质量要求来到中国，并且亲自指导中国的工人怎样制造出一款符合标准的现代化汽车。之后30多年里，中国汽车企业向德国、日本、美国学习，而"德国工艺"一直被业内人士认为是最高的评价之一。
—桑塔纳（Passat B2），上海大众成立后投产的第一款轿车。实拍·Wikimedia Commons/Dinkun Chen（CC BY-SA 4.0）
四十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德国人把一台中国制造的奥迪平行进口到德国去，但是被总部告了；德国媒体试驾之后也表示很遗憾不能购买；德国用户还在论坛上问"为什么我们做不出来这样的车？"而与此同时，德国本土的工厂一座接一座停线，工人一批接一批离场。
这是整个行业竞争的结果，并非某一家公司。这是一条产业链的位次，在四十年里换了位置。
当年的德国工程师乘坐飞机来到中国进行技术指导，现在的德国进口商也是乘着飞机来到中国提车。
结语
EPILOGUE
结语
正确的说法是：德国汽车工业并不会在一天之内就消失。它有着一百多年的历史，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机械工艺，还有着没有被取代过的品牌：奔驰、宝马、保时捷等。家里的钱还是很多的。
但是家里现有的积蓄已经不多了，并且变薄的速度比人们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值得引起重视的是，在一个国家最引以为豪的产业都开始谈论要不要关闭自己的工厂的时候，问题从来不在竞争对手那里，而在自己——转型速度慢、成本高、长久以来都不愿意承认这两个问题。
因此，"倒反天罡"四字中，最刺人的不是调侃。即在过去四十年中，没有人可以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教给我们怎样制造汽车的人自己却开始购买我们制造的汽车了。
这个位置会不会再换回去，取决于另一件事：我们能不能避免做出德国人所犯的错误。
END
关于这篇稿子
本文写作说明
本文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外贸统计数据、大众、奔驰、宝马等企业的重组计划和财务报表以及德国专业的汽车媒体和奥迪中国公司的公开信息来撰写。本文主要谈论的是德国汽车工业在产能、成本和竞争力方面所发生的变化，并且并不对两国之间的产业进行高低评价；"最大的进口来源国"指的是新车报关的数量，而终端上牌的比例是另外一回事。
主要资料来源
德国联邦统计局和大众官方发出声明，并且奔驰、宝马、奥迪中国也给出了自己的回应以及业绩报告，德国的专业汽车媒体、路透社还有国内的财经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