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以来胡塞武装攻占曼德海峡关键据点,封锁红海航运,沙特求援美国遭拒,显示美国中东战略收缩。胡塞凭借组织优势维持攻势,也门战事陷入僵持,全球能源与供应链面临冲击。** **要点** **1. 胡塞武装发动大规模攻势,控制红海战略要地** 2026年7-9月,胡塞武装动用约8万兵力,七天内攻占摩卡、丕林岛等曼德海峡关键据点,切断沙特经红海的石油出口通道,全球油价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 **2. 美国拒绝沙特打击胡塞的请求,战略重心已转移** 沙特两次致电特朗普要求空中支援均遭拒绝。美国认为中东主导其外交的时代已过去,更关注大国竞争,不愿在也门开辟新战线,仅提供情报和武器支持。 **3. 反胡塞阵营内部分裂严重,胡塞组织优势明显** 反胡塞武装存在“幽灵兵”和派系矛盾,80%兵力虚假,空中支援因沙特拖延失效。胡塞则通过家族核心、监察员制度和委员会制实现高效动员与治理,兵力从3万增至35万。 **4. 也门局势短期难有突破,长期或回归谈判** 各方均无法彻底击败对方:胡塞难以消化南部领土,反胡塞阵营缺乏统合力。预计将持续局部摩擦与空中打击,最终可能因重大事件推动新一轮停火谈判。
为何不救沙特?美国拒绝打击胡塞背后,是一场中东战略大撤退
2026-10-04 19:55

为何不救沙特?美国拒绝打击胡塞背后,是一场中东战略大撤退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文化纵横 ,编辑:关尔,作者:朱泉钢


【导读】9月以来,胡塞武装发动大规模军事攻势,迅速占据曼德海峡周边多个战略要地,全球能源与航运市场随之剧烈震荡。也门这一轮冲突升级,究竟因何爆发?也门局势未来又可能会走向何方?在最近一期“纵横说”播客节目在,中东研究专家朱泉钢介绍了当前也门内战和胡塞武装-沙特冲突的来龙去脉与最新变化,分析了域外各利益相关方在此次冲突中的选择及其原因。为了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也门为什么会形成当前这种支离破碎的政治军事格局,朱老师还简要梳理了它的近现代历史,并着重介绍了频频搅动也门局势的胡塞武装的发展历史和组织机制。


本文为文化纵横原创访谈,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诸君参考。


纵横说:首先请您介绍一下,最近也门冲突升级的原因是什么?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朱泉钢:这一轮冲突,其实是从7月3日开始的。当时,伊朗马汉航空派飞机前往萨那,要接胡塞武装的人员去参加哈梅内伊的葬礼。沙特出动空军拦截,但没有成功。十天后,也就是7月13日——我们通常把这一天看作这一轮冲突的起点——马汉航空要把这些人送回来。沙特判断,飞机上可能载有伊朗革命卫队的顾问和一些武器装备零部件,便直接轰炸了萨那机场的跑道,飞机最后降落在胡塞武装控制的荷台达机场。


随后,胡塞武装迅速回应,用无人机和导弹袭击沙特南部的艾卜哈机场,同时宣布对沙特的红海航运实施禁运和封锁,局势开始升级。在也门国内,沙特支持的反胡塞武装也开始行动,西部红海沿岸以及马里卜、焦夫等前线都出现了升级迹象。


到了9月3日,胡塞武装沿西海岸向南发动军事行动,动用了大约七八万人的武装力量。我觉得,它是不想陷入被动,为这次行动也做了充分规划。推进确实很快,大约七天左右,就拿下了摩卡、丕林岛以及大、小哈尼什岛,自称占领了约5400平方公里的土地。此后,反胡塞力量迅速组织新的防御和反攻,沙特也加大了空袭力度。



为什么反胡塞武装这么快就失守,而胡塞能够迅速推进?我觉得要从两方面看。首先,胡塞的准备比较充分。近期,它的无人机和导弹技术有所提高,也进行了大规模军事动员。开战之前,它还做了充分的认知战和电子战准备,调集大量电子设备,并通过认知战动摇反胡塞武装的军心。


反观另一边,西海岸的主要力量是塔里克·萨利赫领导的武装,名义上也有五六万人,原本被认为具有一定战斗力。但后来发现,其中约80%是“幽灵兵”(人员有登记,却不真正到岗),实际兵力没有账面上那么多。另一个问题是派系林立。除了塔里克·萨利赫的部队,还有带有萨拉菲色彩的巨人旅,以及“安全带”等派系力量。胡塞的打法也很有想象力,专门打不同派系之间的接合部,所以效果比较明显。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也是战后反胡塞力量特别埋怨的一点:胡塞最大的短板在于缺乏空中优势。如果反胡塞一方能得到充分的空中支援,理论上可以延缓、迟滞胡塞的军事行动。但反胡塞武装的空中支援主要依赖沙特。据说,沙特一直表示支援“在路上”,这样拖了三四天,就错过了发挥空中优势的时机。因此,这个局面既有胡塞准备充分的原因,也有对手自身的问题。


目前,双方大体沿塔伊兹西南部拉锯,在马里卜、贝达等前线也有摩擦。另一个明显变化是沙特增加了空袭,从9月10日开始,近两周内已经进行了900多次空袭。所以我整体的感觉是,双方还是处在僵持状态,争夺的核心主要有两处:一是塔伊兹,拿下之后再往南走,就一马平川了;二是马里卜,那里有重要的油田和天然气资源。接下来可能主要沿这两条战线对抗。


2026年10月3日,胡塞武装声称袭击了沙特阿美石油公司设施,也门战事加剧(图片来源/法新社)


纵横说:听您的分析,反胡塞力量内部也是派系林立,能不能先简单介绍一下?后面我们还可以系统地展开。


朱泉钢:反胡塞集团确实是个“大杂烩”。这也是为什么2015年把胡塞推到塔伊兹一线之后,就很难继续向前推进,在马里卜也是如此。主要有几股力量。第一是刚才提到的塔里克·萨利赫武装。塔里克是也门前总统萨利赫的侄子,这股力量原来主要由阿联酋支持。西部沿海战线长期以来主要是阿联酋支持的力量。2026年1月,沙特空袭了同样由阿联酋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随后要求阿联酋的武装力量彻底撤离也门。


第二是南方过渡委员会。它现在虽然失去了合法身份,但实际力量仍然存在。它主要代表南部利益,既反对胡塞,与沙特的矛盾也比较大。第三是带有萨拉菲色彩的力量,包括巨人旅和“安全带”等。第四是与穆斯林兄弟会关系比较密切的改革集团,主要活动在马里卜一带。另外还有哈德拉毛以部落为基础的民兵,活动在沙特边境一带,也是沙特比较倚重的力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规模较小的部落武装。


你看,这些力量的诉求是不一样的:有意识形态上的矛盾,有地域利益的差异,也有个人层面的竞争。相比之下,胡塞的意识形态、组织能力和凝聚力都更强。这也是为什么双方冲突时,胡塞表现出较强的战略凝聚力和执行力,而反胡塞阵营往往难以形成合力。


纵横说:大家之所以关心这次的也门局势,很重要的原因是胡塞攻占了红海沿岸的一些战略要地。刚才您提到,它自称占领了5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也宣称已经控制曼德海峡和红海航道。您认为,它现在的控制能力到了什么程度?这会给国际能源和物流带来什么影响?


朱泉钢:这是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我觉得,大家关注胡塞武装,大体有三个时间点。第一个是2014年,它迅速攻占萨那并向南推进,大家突然发现,这股力量还挺厉害。第二个是2023年新一轮巴以冲突之后,胡塞开始袭击与以色列有关的商船,给红海通行造成很大压力。第三个就是这一次,它在红海沿岸和曼德海峡的影响力迅速扩大。


这一次的局势,又与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密切相关。对阿拉伯半岛大多数国家来说,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曼德海峡都是重要的对外通道。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迟迟不能解封,曼德海峡又被封锁,就会对国际社会造成很大影响。郑老师刚才的判断,我是赞同的。但影响力急剧上升,和它自己说的已经实现“控制”,我觉得还是两个概念。


先看影响力。2023年至2025年,胡塞对红海航运的封锁和袭扰就已经产生了很大作用。过去,它主要依靠导弹、无人机进行远程袭扰,以此威慑商船运输。所以这一次,更多是能力上的升级,不是说以前没有这种作用。占据红海沿岸、拿下摩卡港,并能够直接驻军丕林岛之后,它就不再只是远程威慑。丕林岛位于曼德海峡中间,扼守航道,像一道“开关”;再加上大、小哈尼什岛,胡塞就有了更直接的战略据点,可以沿线观察、收集情报,也能更直接地威慑、袭扰商船,甚至实施封锁。


但这是否等于完全控制?我觉得还不能这样说。曼德海峡沿岸涉及五个国家,红海沿岸有八个国家。也门在海峡东侧,对面还有吉布提,周边还有索马里等国家。单凭控制也门一侧,很难实现对整个区域的完全控制。以沙特为例,即使不能从南部通过曼德海峡,也还可以向北,经埃及进入地中海。虽然路程更远,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其他替代性通道。


更重要的是,也门战场本身尚未定局,国际社会如何回应,目前也不清楚。所以,我的整体判断是:胡塞对曼德海峡和红海的影响力显著上升,但能否达到它所说的“控制”状态,还没有那么确定。即使没有完全控制,它在南部关口的位置也足以产生很强的心理威慑影响。这种预期和担忧,本身就是影响能源和物流的重要因素。


能源方面,首先是石油出口通道的问题。霍尔木兹海峡封锁之后,沙特大量石油原本要从红海装船,再经曼德海峡运出。但从7月沙特与胡塞关系紧张开始,到9月这轮战事之前,相关石油装运量已经下降约65%;9月胡塞控制红海沿岸和丕林岛之后,又下降了30%以上。换句话说,经曼德海峡出口石油,肯定遇到了问题。其次是保险成本。由于安全风险,每桶油的保费已经增加七八美元。这也是油价上涨的重要原因之一,最近两周,油价基本保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


从长远看,我觉得还有两个变化值得关注,也不只是跟这一次事件有关。第一,能源采购来源在调整。大量亚洲炼厂不再只从中东买油,而是开始从美洲,包括美国进口原油。过去这样做成本比较高,现在为了安全、为了保证足够的供应,大家愿意走更远的路、投入更多资金。第二,这会加快新能源转型。大家越来越意识到,石油供应仍然存在隐患和安全风险。采购来源的变化与新能源转型,都可能影响全球能源格局。


再看供应链。红海通行受阻,对苏伊士运河的影响很大。2023年至2025年胡塞封锁红海期间,埃及苏伊士运河的运量大约下降了50%,收入下降了60%。保费、通行费以及其他风险溢价,最终都会传导到消费端,也会推动供应链调整。如果像刚才说的,沙特从地中海绕行,再经好望角前往亚洲,航程大约要增加十到十四天。这对全球航运和产业链、供应链都会造成很大冲击。


同时,很多国家开始更加重视陆路通道。海湾国家希望绕开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这些海上瓶颈,寻找相对更有保障的运输路线。欧亚大陆的相关通道建设,前几年已经在推进,只是受成本等因素影响,进展有限。这一轮冲突之后,各方可能会有新的考虑,建设也可能加速。


但我也想强调,不能过高估计陆路通道对霍尔木兹海峡、红海和曼德海峡的替代作用,成本始终是个问题。其他海上绕行路线也一样:沙特经地中海向欧洲运输可能还比较划算,但如果再绕到亚洲,无论价格还是路程,对各方都不是有利的选择。


纵横说:听下来,这次冲突对沙特的安全和经济都造成了很大影响。沙特是美国在中东的重要盟友,双方有“石油换安全”这种特殊关系。但到现在为止,美国好像并没有直接介入也门局势,或者胡塞与沙特之间的冲突。甚至有消息说,白宫明确拒绝了沙特要求打击胡塞的请求。这是为什么?


朱泉钢:我们仔细看历史就会发现,美国对盟友,尤其是相对次要的盟友,很少真正“两肋插刀”。如果说北约盟友属于最重要的一层,那么像沙特,甚至东南亚、亚太的一些盟友,美国很少直接为它们出手。2019年,沙特的炼油设施遭到胡塞袭击,影响很大。2022年1月,阿联酋机场也遭到胡塞袭击。美国两次都没有作出很大的、直接的军事反应。我们有时会觉得,美国作为全球霸权,影响无所不在、能力无所不能,但它对盟友的实际支持,并不总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第二个原因,与美国近年来中东战略的整体调整有关。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都没有达到美国特别满意的战略效果,最终可以说是不了了之。尤其是撤出喀布尔时的场面,被称为类似“西贡时刻”的“喀布尔时刻”,这对美国有很大影响。现在,美国的重心更多放在大国竞争上,关注中俄,不愿意把过多资源投入中东。


能源关系也发生了变化。过去,美国对中东能源的需求比较高;现在,美国页岩油与中东石油之间存在竞争,美国自身也成了石油出口国。它当然在意全球能源价格,但中东在它整个战略盘子里的分量,确实在下降。这也是为什么2025年的国家安全报告进一步降低了中东的重要性,甚至直接提出,中东主导美国外交政策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它希望地区盟友承担更多安全责任,自己主要提供辅助。


所以,9月10日前后,萨勒曼两次致电特朗普,要求提供空中支援、打击胡塞,都遭到拒绝。


此外,特朗普现在一个核心关注是解决伊朗问题,不想再陷入也门战线。一条战线还没处理好,同时开辟两条,也不符合“美国优先”的考虑。再加上中期选举临近,这些都会影响决策。


对美国来说,更合适的选择是向沙特提供情报、武器和技术支持。现在可能有200来名军事顾问在沙特提供协助,武器销售也一直在继续。但美国不想直接参与空袭,更不用说派遣地面部队。所以我觉得,一是眼下的形势,二是美国整体的战略调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美国对盟友的承诺,未必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可靠。


纵横说:近几年的巴以冲突和伊朗与以色列的冲突,让沙特等海湾国家越来越怀疑美国的安全承诺。今年8月,沙特与土耳其、巴基斯坦签署了“麦加协议”,建立共同防务合作。这次胡塞与沙特的军事冲突,有没有可能进一步引来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介入?


朱泉钢:海湾国家确实希望寻找更多安全伙伴和保障,因为大家越来越觉得,美国的安全承诺并不可靠。8月7日签署的“麦加联合防务协议”,就是沙特寻求安全合作多元化的重要标志。其中有一条,对一个国家的攻击,视为对所有签署国的攻击。


但我觉得,目前它主要还是一个政治框架,很多具体细节比较模糊。受到攻击之后怎么反应?如何逐步升级?什么情况下联合回击,回击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没有规定清楚。它更多是在发挥威慑作用,协议本身也还处于磨合阶段。这次冲突中,各方如何回应,可能会让我们看清这个协议最终朝哪个方向发展。


实际上,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已经作出了一些政治表态,外交支持已经出现。9月19日,土耳其外长哈坎·费丹表示,会评估、支持沙特的一些技术需求,同时重申了“一国受攻击,视为所有签署国受攻击”的条款。巴基斯坦方面,尤其是军方,表态更积极,表示要保卫沙特。但这里说的是“保卫”,不是“进攻”,两者是不同的。


如果把介入分成几个层次,外交支持已经有了,军事技术层面的防御性支持也在讨论。接下来值得关注的是:会不会进一步参与空袭,乃至直接出动地面部队?


就我的观察,土耳其和巴基斯坦都不太想这么快跨过后面这两道界限。走到提供防御性技术支持这一步,是有可能的。沙特正在四处求援,土耳其也在评估。巴基斯坦过去就提供过安全支持,沙特2015年组建的联军中,也有由巴基斯坦人担任高层领导的情况。但一旦涉及直接空袭,尤其是派遣地面部队,两国恐怕还是会相对谨慎。


当然,国际关系是动态演变的。各方最后谈成什么条件,局势发展到什么程度,都需要继续观察。土耳其和巴基斯坦最终支持到哪一步,也会反过来决定“麦加协议”未来的实际形态。


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因素是以色列。以色列对红海问题一直比较积极,包括支持索马里兰独立,以及去年通过空袭打击胡塞高层领导人。前几天也有消息称,沙特正在寻求以色列帮助。以色列的一些智库已经开始讨论,是否可以借这个机会推动沙以关系正常化。近年以色列有一些“大以色列主义”的话语,同时也对红海有重要的战略考虑。以色列会不会增加支持,沙特会不会进一步寻求它的帮助,我觉得至少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潜在动向。


纵横说:延伸问一下:沙特为什么要寻求土耳其和巴基斯坦的防务合作?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又为什么愿意介入海湾安全问题?


朱泉钢:这个问题还得往历史上看。沙特的强项是经济和能源,但军事能力一直比较弱。1979年,沙特遇到两个比较大的问题:一是极端宗教力量引发的危机,麦加大寺甚至一度被占;二是伊朗带来的威胁开始上升。在此背景下,巴基斯坦士兵1982年开始驻防沙特。所以,沙特与巴基斯坦的安全合作并不是新出现的,双方长期以来就有联系。放到更大的历史背景中看,印度洋地区的人员、资金和文明交流,本来就是一个长期过程。


纵横说:巴基斯坦有很多劳工在海湾国家工作。


朱泉钢:对。我上次去沙特访问,给我们开车的小哥就是孟加拉人。孟加拉国过去也曾属于巴基斯坦。工地和很多其他地方,都能看到大量南亚劳工。所以双方是各有所需:巴基斯坦能从沙特拿到能源和资金援助;沙特看重巴基斯坦的安全能力,尤其是它的核能力——它是伊斯兰国家中唯一的拥核国家。


土耳其的考虑又有所不同。“阿拉伯之春”之后,它经历了大约十年的战略扩张,但经济并没有相应跟上。2010年至2020年间,土耳其与沙特、阿联酋的竞争比较激烈:土耳其支持穆斯林兄弟会,沙特和阿联酋则支持埃及等国家,双方存在很强的战略竞争。到了2020年、2021年前后,土耳其开始与阿联酋、沙特和解。埃尔多安主动示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经济压力。2018年土耳其出现经济危机,需要资金,而沙特和阿联酋通过投资、共建投资基金等方式提供了大量资金支持。


另一个变化是,土耳其近年来军工发展起来了,需要寻找市场。它现在基本进入全球武器出口国的前十左右,而沙特、阿联酋都是重要买家。土耳其希望借安全合作推广军工产品,也让这些合作服务于它在欧亚大陆、中东乃至东非、非洲之角的战略布局。


说到底,这个协议能谈成,是因为大家都能从中得到好处。但各自想要的又不完全一样,所以也很难真正拧成一股绳。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麦加协议”目前更像一个政治框架,还不能简单类比北约第五条。要走到一国受袭后,各方直接共同回击的那种联盟状态,目前还有距离。


纵横说:能不能请您预判一下,也门内战以及胡塞与沙特之间的冲突,接下来大概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朱泉钢:简单讲,我觉得不外乎三种可能。第一,一方彻底击败另一方。目前看,这比较困难。首先,也门内部的断裂线很明显。南北也门长期不是一个国家,到1990年才统一,1994年又打过一次内战。北部高地的部落色彩更浓,南部的世俗化色彩相对更强。教派上也有差异。胡塞所信奉的宰德派,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五伊玛目派,在也门人口中约占35%,还有大量逊尼派人口。此外,还有两百多个有影响的部落或部落联盟,部落力量根深蒂固。经济、代际等方面也存在分歧。在我看来,这些断裂线近年来不仅没有弥合,反而有所扩大。一方想彻底吞掉另一方,就意味着要进入自己并不具有优势的地方。2014年至2015年,胡塞一度势如破竹,打到亚丁;但阿联酋出动地面部队反推后,大约六个月就把它推回北方,这就是一个重要原因。


其次,从胡塞、沙特和反胡塞阵营目前的姿态看,各方仍然有“以打促和”的考虑。胡塞强调最终要政治解决,表示愿意谈判;沙特也有类似姿态。总体上,短期看谁都很难彻底吃掉谁。


第二种可能,是在一段时间内继续战略僵持。主要战线仍可能在塔伊兹西南部,以及马里卜、焦夫等地。哪条战线能突破,很难下一个具体判断。但即使突破了,拿下这些地方之后,怎么消化、怎么控制,还是个问题。


第三种可能,是经过长期僵持,或者出现某个重大事件之后,各方重新谈判,实现新一轮停火。


我不排除第一种情况,但更可能的路径,或许还是短期内持续摩擦、僵持,长期寻求停火。这是结合各方目前的姿态、也门国内的局势,以及各方手里有多少资源、有哪些长处和局限来看的。


纵横说:刚才您介绍了也门国内力量格局的大致情况。接下来,我想从眼前的热点再往历史上聊一聊,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也门这个国家。您一直提到也门南北之间的差异和对立,甚至反胡塞阵营内部也很分裂。为什么也门会形成这种支离破碎、各种力量难以整合的状态?历史原因是什么?


朱泉钢: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还是要回到历史演变过程去理解。我简单梳理一下时间线。到了20世纪初,也门越来越多地融入全球现代体系,卷入现代化的大潮。南部主要受到英国殖民势力的影响,尤其是亚丁地区。这也是为什么南部的部落、教派和宗教影响相对较弱。


相比之下,北部长期保持着宰德派宗教精英、贵族主导的体系,延续了上千年。直到1962年,北部爆发军事政变,也被称为革命,随后很快陷入内战。1962年至1970年,埃及支持的共和派,与沙特、美国、英国支持的保皇派交战。所以,也门内战不是现在才有的。在我看来,仅现代史上就至少有三次。到1970年,共和派获胜,北部延续了共和体制,宰德派原有的力量受到削弱。这与后来胡塞的崛起有联系,因为胡塞所代表的,就是这个被削弱、被边缘化的群体中的一部分力量。


共和派获胜后,理论上应该推进国家整合。但不同领导人的诉求存在差异。尤其是20世纪70年代末上台、统治也门约三十年的萨利赫,他更多依靠部落维持统治。萨利赫与第一装甲师领导人穆赫辛、哈希德部落联盟的领袖之间形成了一种交易:我保证你的自治权,你保证对政权的忠诚。结果是,也门没有真正完成民族国家的建设,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也没能得到实质提升。


英国对也门的殖民主要在南部区域

1990年统一前的南北也门


直到1990年,南北也门才统一。从1962年北部建立共和制,到1990年统一,中间近三十年,南北一直不是一个国家。1994年,南北力量之间又爆发内战,最后以北部获胜告终,维持了统一的国家形式。


从20世纪90年代到2010年前后,萨利赫面临的治理问题又有了变化。也门的石油不算多,但仍然有石油收入。2001年,美国发动反恐战争,萨利赫积极支持,因此获得大量美国援助。拿到外部支持之后,他反而不再那么需要与部落妥协,双方的矛盾在增大。到2011年阿拉伯地区发生大变局时,一些长期支持他的部落精英,也不再支持他。


与此同时,普通民众的生活也在恶化。20世纪80年代之后,也门的自由主义改革已经比较明显,到了90年代,尤其是1995年、1996年前后,经济金融危机相当严重。接受新自由主义改革之后,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下降。也就是说,过去支持他的精英不再支持他,民众生活又日益困难而对政府不满加剧。到了2011年“阿拉伯之春”时,萨利赫就撑不住了,在2011年下台,也门进入政治转型和过渡阶段。


但这次过渡最终也失败了。2014年,胡塞攻占首都萨那,控制北部,继续向南推进。这样,就与胡塞崛起的历史线索接上了。


纵横说:那接下来就聊聊胡塞武装。也门每次成为国际新闻热点,胡塞几乎都是主角。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它的历史由来、组织体系和运作方式是什么?我们之前有一期节目谈过黎巴嫩真主党,二者是不是有些类似?


朱泉钢:有些相似的地方。不过,刚好聊到这里,我先说说差别。无论是黎巴嫩真主党,还是伊拉克的大众动员军,它们都属于体制内力量,与本国政治体系有联系,其武装至少在形式上也与国家武装存在一定联系。胡塞则长期是体制外力量,当然,这不等于它从未进入过体制。相似的地方,一是与伊朗的联系,二是它们的身份都很复杂:既是政党,又是民兵组织,同时也是社会福利组织、社会运动组织。从这个角度看,确实很像。


再回到它的起源。胡塞来自宰德派中被边缘化的群体。前面说过,革命推翻了带有宗教性质的王室体系,原有宗教力量受到削弱。我们通常称之为“胡塞运动”,它自己的名称则是“安萨尔安拉”,意思是“真主支持者”。


到了20世纪80年代,北部出现一个重要变化:来自沙特的逊尼派萨拉菲主义开始进入。沙特长期干预位于其南部的也门,这也是两国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的原因。比如,我觉得很有希望以军人主导的方式推动现代化的哈米德总统,却在掌权一年后被暗杀。萨拉菲主义在北部崛起,让宰德派宗教人士感受到了压力。


但除了教派,还有社会、政治和经济结构的因素。20世纪七八十年代,沙特石油工业大发展,也门大量人口前往沙特等海湾国家务工。他们回来之后,不仅带回新的观念,经济地位也提高了,但政治地位仍然比较低。宰德派在当时属于被边缘化的群体。一些人逐渐有了钱,也希望获得相应的政治地位。在这个背景下,出现了“青年信仰者”组织。现任胡塞领导人的哥哥侯赛因·胡塞,就是其中的领导人之一。他希望维护宰德派宗教传统,同时提高本群体的政治地位。


1990年议会选举时,“青年信仰者”也参加了,相关力量还拿到了两个席位。1990年至1994年,他进入过政府;但1994年那次选举之后,又退出来了。退出以后,他从“青年信仰者”组织中带出一批人,继续发展“真主支持者”运动,也就是以其家族命名的胡塞运动。它与政府的矛盾也开始增大:一个原本被边缘化的群体,要争取更多利益,就会与政府以及既得利益集团发生冲突。


2004年前后,胡塞在北部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大,出现过一个事件:萨利赫经过萨那时,被胡塞运动的支持者围堵。此后,从2004年到2010年,胡塞与萨利赫政府爆发了六轮冲突。这六轮冲突很重要,锻炼了胡塞的军事能力。


另一个重要变化,是从2004年开始,伊朗支持胡塞。但不能因此就认为,胡塞天然在意识形态上与伊朗连在一起。伊斯兰教内部不同教派的矛盾很大;即使同属什叶派,五伊玛目派与十二伊玛目派也有很大差别。长期以来,也门宰德派反而与逊尼派比较接近。所以,2004年是一个重要节点。经过这一过程,胡塞逐渐建立军事能力,从带有宗教复兴色彩的运动,发展出鲜明的民兵特征,复合性组织的雏形开始形成。


2011年“阿拉伯之春”又给了它机会。也门内部不同力量纷纷起来争夺权力,胡塞也希望在新的格局中争取更多利益。前面说政治过渡为什么失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把胡塞、南方运动这些有强大影响力的力量纳入进来,整体上维护的仍然是萨利赫时期的政治精英、宗教精英等群体的利益。


到了2014年,胡塞开始更多依靠武装力量改变现状,并于当年9月拿下萨那。这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它在这一过程中借助了萨利赫的武装,双方曾经结盟。从敌人变成盟友,也说明也门的利益变化和联盟组合非常复杂。


顺着这条线,也可以把这一轮内战的演变简单讲一下。2014年之后,胡塞的力量明显扩大,一度拿下除哈德拉毛以外的大片区域。2015年3月,出于内外多方面原因,沙特开始介入,组建国际联军,试图把胡塞推回去。


阿联酋在其中发挥了很大作用,还有一些雇佣军,以及也门本地不满胡塞的力量参与。到2015年秋天,大体把胡塞推回塔伊兹以北、传统南北分界线附近,以及马里卜以西,内战进入僵局。此后,双方打打停停、边打边谈。


2018年的《斯德哥尔摩协议》,基本标志着胡塞与反胡塞阵营之间的僵持格局确立。但此后,反胡塞阵营内部的矛盾开始上升。尤其是阿联酋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与沙特支持、国际社会承认的政府之间,矛盾越来越大。南方过渡委员会在亚丁有很强的影响力,双方在那里发生冲突,各种地域力量也开始争夺各自的地盘。


与此同时,胡塞不断袭扰沙特和阿联酋。前面提到的2019年、2022年两次袭击,就是比较重要的例子。到2022年,在联合国斡旋下,各方达成停火协议。注意,不是停战,只是停火。停火延续了六个月,到10月之后没有继续正式延长,但停火的状态基本保持下来:也门国内大体停火,胡塞也不再攻击沙特和阿联酋。


2023年之后,胡塞的注意力转向支持巴勒斯坦。这个时候,它越来越国际化:过去主要关注与也门直接有关的事务,现在开始关注红海、以色列,影响也向外溢出。到了2025年10月,特朗普推动了加沙协议,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但2026年,新一轮美以伊冲突又开始了。最初,胡塞并没有那么积极介入;直到7月出现前面讲到的这一轮升级,就接上了我们今天讨论的局势。


所以你看,无论是胡塞的崛起,还是也门局势的变化,背后都有三股力量:也门国内的权力结构、地区力量的博弈,以及全球性力量的介入。过去的英国殖民势力、美国对海湾地区的战略考虑,都在其中起作用。在这个过程中,胡塞一步步从边缘走向中心。为什么它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这就需要进一步讨论它的组织和治理方式,这也是目前关注还不够充分的问题。


我觉得,胡塞对控制区的治理,主要靠三套机制。第一,以胡塞家族为核心的权力结构。马利克·胡塞作为最高领袖,拥有绝对权威。他的家族成员也掌握重要职能:弟弟哈里克·胡塞主管精锐部队,姐夫马达尼主要负责对外联络和军事规划。胡塞家族还通过与圣裔、部落精英联姻,把这些精英笼络起来,形成最核心的力量。


但只有精英联盟还不够,还要深入社会。这一点,我觉得它可能比萨利赫做得更进一步。也门长期受部落力量影响,要真正整合这些力量,就必须进入社会内部。这个过程当然会遇到阻力,武装力量的压迫和威慑也是重要手段。


第二,是监察员制度。它把自己的精英派驻不同省份,设置总监察员,再在社会、教育、安全、政治、税收等领域设置分部门监察员。这些监察员负责内部协调、上传下达,并直接对接胡塞高层。通过这套安排,胡塞就把自己的力量真正放进了地方社会。


第三,是委员会制。军事上有“圣战委员会”,负责最高层面的军事决策;还有“专家委员会”,有些类似伊朗的安排,负责特定具体事务决策;此外,还有承担地方治理职能的政治委员会。监察员主要发挥监督和政策指导作用,具体治理则由政治委员会等机构承担。这样就形成了一套相互配合的治理方式。


它与此前北部共和制政权依赖部落统治的方式,有很大差别。胡塞不是仅仅与部落首领达成交易,而是要让自身力量深入社会。这也是为什么在迅速崛起后的十年左右,即使北部出现一些抗议,它仍然能够基本维持控制。监察员制度是一个很重要的组织创新。它不仅是在军事上占领,也在做社会改造、社会融入。这一点,我觉得外界的关注还不够。


这种组织能力也支持了军事动员。2014年刚开始攻占萨那时,胡塞大约只有三万人,现在似乎已经发展到35万人。它拥有大量无人机、数百枚导弹,也具备在本土组装无人机的能力。只要能拿到关键零部件,就可以自行组装,一些基础武器装备也能够本土制造。


经济上,光税收每年大约就有18亿美元,港口等收入大概能有七八十亿美元。这些收入,能支撑整个组织运转。


纵横说:确实,在大众印象里,胡塞武装可能就是一个偏传统、偏宗教的政治组织。但听您讲下来,它与社会基层之间的联系,甚至比也门其他政治力量还要紧密。而所以,它是个很复杂的组织,也让我们看到中东政治本身的复杂性:宗教与现代政治、传统与现代,往往体现在同一个政治主体身上。这是一个很有启发的视角。


刚才聊下来,我们可以看出,也门局势和整个地区格局紧密相关。其他的中东大国、强国什么时候介入、以什么方式介入,都会影响也门国内政治的走向。这个问题前面也零星谈到过一些,接下来能不能系统讲讲:这些地区大国、强国为什么一定要介入也门这样一个相对贫穷、弱小国家的内部局势?它们各自依靠什么力量,有哪些抓手?


朱泉钢:我想再强调一下:也门问题从来不只是也门内部的事。有人把也门战争称为代理人战争;有人称为内战,但我们又能看到外部直接干预。现在的战争已经很复杂了,很难用一个概念把所有现象都概括进去。也门问题至少同时具有国内、地区和全球三个层面。地区力量又是跟它最直接相关的外部因素,所以从这里切入,我觉得很好。


先看沙特。沙特与也门有漫长边境,也门位于其南部,直接影响它的边境安全。长期以来,沙特把也门视为自己的后院,不愿意其他力量介入。如果也门沿着现代化方向发展,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国家,沙特会感到紧张,因为周边将出现一个实力更强的邻国。它希望也门比较弱,但最好又是统一、可控的,这样既便于接触,也便于谈判。


我觉得,沙特最在意的主要有三件事:第一是边境安全;第二是防止伊朗在也门北部扩大影响;第三是适当借也门拓展自身的地区和国际影响力。


它最支持的,仍然是国际社会承认的也门政府,也就是常说的IRG,因为这个政府具有国际合法性。现在有一个总统领导委员会,将代表不同利益的八个人聚在一起。也门的力量太分散,沙特主要通过这一框架打交道。但要落实到不同战线,就必须与具体力量建立联系。哈德拉毛以及沙特南部边境一带的部落,是重要合作伙伴;马里卜与穆斯林兄弟会有联系的改革党力量,也受到沙特重视。西海岸原来由阿联酋支持的塔里克·萨利赫武装,在阿联酋撤出后,也转由沙特支持。


沙特最重要的一个抓手,说白了就是钱。它每年向国际社会承认的政府提供大量资金,很多人员的工资也靠它支付。总统领导委员会的很多成员长期住在沙特首都利雅得。第二是国际合法性。沙特不断强调,这一方是国际社会承认的政府。第三是军事力量,尤其是空袭,这是它最突出的军事优势。第四是长期积累的地方联系,包括与哈德拉毛部落、各支重要武装力量的关系。这几方面,就是它介入也门的主要抓手。


阿联酋的模式不太一样。它借助2015年沙特组建联军的机会,在也门南部重要港口建立了影响力,比如亚丁,以及红海沿岸的摩卡等。它为什么支持塔里克·萨利赫?因为当时向北推回胡塞的过程中,这股力量主要沿海岸推进。这与阿联酋的一个重要战略目标有关:建立全球性的港务和港口布局。因此,它特别重视港口。


阿联酋更希望扩大在也门南部的影响。北部与沙特的利益联系太紧密;南部沿海地区则更容易与阿联酋的海洋优势结合。所以我觉得,阿联酋更像是抓住几个枢纽、几个重要节点,以这种方式影响也门。


它依靠的力量,首先是南方过渡委员会。即使阿联酋撤离,长期建立的联系仍然存在。其次是各种地方民兵、特种部队。2015年至2025年底,它培训了大量地面武装。


阿联酋撤离后,一些力量转交沙特支持。这也是这次西海岸战事暴露问题的原因之一:这些部队原来由阿联酋运作,指挥体系和联络渠道都与它相连;而过去几年,也门国内和沙特边境整体上停火,换了之后,这套指挥系统究竟怎么运转,没有经过实战检验。说白了,一打起来,问题就暴露了。


回到阿联酋本身,它长期联系的力量包括塔里克·萨利赫、南方过渡委员会,以及“安全带”、巨人旅等带有萨拉菲色彩的武装。主要手段有两个:一是港口的存在和控制。现在这方面的影响似乎减弱了,但如果有机会,它仍然可能寻求恢复。二是与地方性力量,甚至分离主义力量建立安全合作。


伊朗在也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就是胡塞。有人把胡塞称为伊朗的代理人,但我觉得,它并不是完全听伊朗的,它自己也有想要的东西。双方在战略上有相近之处,比如反对以色列、抵抗美国压力。但伊朗介入也门,有自己的整体考虑:一是借也门局势影响与沙特的关系;更重要的是,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与红海的“双峡联动”,增强国际影响力,在与美国的谈判中争取更有利的位置。这也符合伊朗长期强调的“前沿防御”和“抵抗轴心”等战略设计。


伊朗的主要手段,首先是技术支持,包括无人机、导弹技术,甚至人员支持。第二是意识形态上的接近,但不是完全相同。这里不仅是宗教,还包括反帝、反压迫等“抵抗”话语。第三是战略协调。胡塞遇到较大战略压力时,伊朗给予支持;伊朗遇到压力时,胡塞也帮助它缓解。双方大体是这样的关系。


纵横说:那它们的诉求差异主要体现在哪里?


朱泉钢:第一,胡塞很少公开、明确地说,要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它内部怎么想,我们暂且不论,但公开层面很少这样提,这与伊朗是有差别的。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大家最在意的利益、最想先解决的问题,不一样。胡塞首先希望成为也门国内的主导力量,它在外部最主要的矛盾是同沙特的矛盾,因此愿意把更多资源用在争取国内地位、处理与沙特的关系上。伊朗最主要的矛盾则是同美国的矛盾,沙特并不是它最重要的矛盾对象。它更在意防止美国颠覆或施压,拓展国际空间,减轻经济压力。所以,两者虽然合作,但愿意把资源投向哪里、最想解决什么问题,并不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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