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游云庭律师 ，作者：游云庭律师，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软件公司Adobe一向以功能强大的视频和图片处理软件闻名业界，但最近一位软件开发者用AI重写的软件克隆了Adobe七款软件的大部分功能，并以开源形式发布在GitHub平台上，媒体报道后，中外网民非但不同情Adobe，反而纷纷对此叫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今天就和大家聊聊“Adobe有难，八方点赞”背后的原因。
先介绍下此事的背景：软件开发者Brandon Thomas在Reddit网站宣布，他使用Anthropic的Claude Opus 5.5大模型，用Rust语言创建了包含七款开源应用程序的套件，在功能上对标Adobe公司的Photoshop、Illustrator、Premiere、Lightroom、After Effects、InDesign和Acrobat Pro等七款产品。
作为软件行业的维权先锋，很多使用Adobe盗版软件的企业都深切体会过被其维权之苦，但这次Adobe还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这些开源软件。从软件侵权的角度分析，这次Adobe算是碰到硬茬了：
首先，软件的用户界面不一致。笔者下载了对标Adobe Acrobat的PdfCraft软件，发现其界面上的每个工具是单列的，和Acrobat有明显的差别。
其次，代码不一样。开源软件的开发语言和Adobe不同，比如Adobe的软件主要部分为C++语言开发，而对标的开源软件Stirling则是AI使用Rust语言写的。
第三，克隆功能不违法。Adobe软件目前的功能其实是千锤百炼升级出来的，专业用户使用非常方便，但问题在于，根据著作权法上的思想表达二分法，这些功能属于思想层面，Adobe把功能优化的再好，别人模仿或者克隆也不违法。
第四，如果有接触，也很难证明。软件保护的原则是“接触+实质性相似”则构成侵权。但Brandon Thomas强调其软件是静室（clean room）开发的，笔者的理解就是其没有接触过Adobe的源代码，也没有对Adobe的软件进行反编译，然后让AI重写。但这点上Adobe作为苦主很难验证。
这里有两个点，一个是Brandon Thomas使用的大模型有没有使用过Adobe公司泄露的源代码（2013年泄露，基本功能和目前版本一致）或者其他人反编译的Adobe公司的源代码进行过训练。另一个是软件开发时有没有对Adobe的软件进行过反编译，然后让大模型读取。这两点都和“接触+实质性相似”原则中的接触有关。
但问题是，目前AI产业还在发展早期，整个大模型的训练数据都是不透明的，而开发过程中有没有使用反编译后的Adobe软件，则需要从软件运行后的蛛丝马迹进行分析，Adobe需要有初步的证据才能申请法院责令软件开发者或者大模型的提供者提交对应的训练素材或者开发过程中使用的素材。至少目前来看，Adobe公司没有对此提出质疑。
接下来说说Adobe为什么遭人恨？首先是软件只租不卖，用户无法像过去那样购买单机永久版，即使一年只用一两次，也必须按月或按年付费。同时，其按月扣款还隐藏了按年绑定的规则，很多时候用户中途想取消，必须缴纳剩余合同额的50%作为违约金。
其次是对于有季节性雇员的公司缺乏按需浮动机制，对于外包人员、实习生或兼职设计师，企业依然需要支付全额年费，且账号不能灵活借用。对于偶尔使用的用户，高定价也有宰客之嫌。
很多中国企业对Adobe更是苦大仇深，中国中小企业难以像国外小微团队那样按月购买几十美金的轻量套餐，只能购买高单价的完整套装，使用成本远高于国外同行。而且中国用户不能像国外用户那样官网购买，线上管理订阅和续费，只能通过Adobe的代理商购买授权。Adobe软件的云端协作功能由于网络限制与数据合规原因在国内大幅缩水，同样的软件，功能却少了很多。
Adobe在国内的销售模式还缺乏以客户服务和产品价值为核心的商业合理性。国内不少企业使用的是盗版Adobe软件，很多时候Adobe公司在国内往往通过法务函、版权检查等方式为其销售开道，其销售商对企业经常狮子大开口，要求其购买超出自身需求数量的软件，否则就起诉，而且喜欢给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高管发短信威胁，销售文化非常让人难以接受。
当然，这种维权模式有其无奈和短板，无奈的原因是Adobe这样的公司销售策略是全球的，这注定了其无法国外卖高价，国内卖低价，其无法像WPS这样以软件免费，增值服务收费的模式销售软件。短板则是维权模式本质上依赖政府和法院，投诉企业用盗版软件要找版权局和文化执法部门，起诉则要申请法院证据保全才能拿到盗版使用证据，而在经济不景气的当下，使用这些资源的空间比以前小不少。
最后，本文讨论的AI克隆软件功能事件是AI的低端使用方式，开发者对Adobe软件功能的克隆只是模仿，而不是创造。这种模仿现在在整个行业蔓延，软件行业的生态会被破坏，因为大量用户使用不收费的功能克隆软件，软件公司收入就会缩水，为了生存只能裁员或者重组，部分会倒闭。
但功能克隆软件毕竟质量不高，真正有技术能力的公司，比如Adobe，其基本盘，产品的重度使用客户还是会继续付费，所以调整到位后，这些公司会使用AI创造出功能更强大的软件。但考虑到现有的生态是软件公司几十年时间建立的，所以要调整的话，时间也不会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