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木禾商业财经 ,作者:龚正
华中科技大学毕业的肖弘,创立了Manus,一战成名。在他去年“风头正盛”时,坊间大众议过他的财富性格,说他擅长创一家公司,然后迅速卖一家公司,嗅觉机敏,成就原始积累。
如果没有那场叫停,肖弘大概现在也能跟着扎克伯格吃肉喝汤。但如今,Manus已确定是一家中国公司,肖弘也做不了Meta副总了,留给他的任务只有两个:把Manus做上市,回应投资者要求。另一个是:不靠Meta,依然能把Manus做成一个叱咤全球的成功公司。
肖弘的财富性格
34岁的肖弘,可能原本不算是那种执着于“把公司做成百年老店”的创业者。他的创业轨迹里,“卖掉”是一条明线。
他的第一次成功“卖掉”,发生在2020年。那时他28岁。
来自江西吉安的他,2011年考入华中科技大学软件学院软件工程专业。大学期间他开发过华科版微信漂流瓶,在校内火过一阵。
毕业后他注册了夜莺科技,有一说,这个名字取自奥斯卡·王尔德的经典童话《夜莺与玫瑰》,故事里的夜莺为了成全他人的爱情,用自己的生命之血浇灌出一朵红玫瑰。它象征着一种不计代价的付出、对纯粹理想的献身。
公司成立后,果然肖弘为理想献出了不少精力,走了不少弯路。他试了匿名社交、二手集市,都没做起来。
2016年秋天,有些失意的他跑去北京,抱着“玩一下”的心态参加黑客松,遇到了真格基金合伙人刘元,堪称遇到了伯乐。
刘元的投资风格跨越多个赛道,他曾表示自己“并没有分领域”,核心理念是“投人”,看重创始人的相关经历、学习能力和影响力。公开资料显示,他主导或参与投资的项目有自动驾驶公司Momenta、拉面说、以及媒体新世相等。
果然,“第二天我们就拿到了真格的SPA(股权认购协议)”,肖弘后来回忆说。
夜莺科技最终做出了微伴助手。该产品的核心作用,是帮企业把散落在员工个人微信里的客户,变成一个可管理、可运营的“私域资产”。
微伴助手,最终在企业微信SCRM赛道(社交客户关系管理)做到第一。2020年,明略科技创始人吴明辉(北大数学系出身)以约2亿估值收购了夜莺科技。肖弘拿到了第一桶金,进入明略工作近两年。
大概这一份经历,多少塑造了肖弘的财富性格,甚至路径依赖。他的第二次“卖掉”,则差点发生在2025到2026年交替之际。
2022年,肖弘创立蝴蝶效应,2025年3月推出Manus,主营产品是一款定位为“通用AI智能体(General AI Agent)”的产品,当时各大厂都尚未推出同类型产品,因而Manus也抢得了一个“全球首款通用AI智能体”的历史定位。
虽然后面也有一些声音,质疑其技术含量并不算高等,但这不妨碍它产品甫一上线4小时之际,网站访问量破千万次,一战成名。产品从发布到ARR(年度经常性收入)突破1亿美元,SaaS公司通常需要5到7年,Manus只用了8个月。
就在肖弘成为“华科之光”、“青年之光”时,2025年12月,扎克伯格出手了。Meta宣布以超过20亿美元收购蝴蝶效应,这是Meta历史上第三大收购,仅次于WhatsApp(官宣时收购金额190亿美元)和AI训练数据服务公司——Scale AI(收购金额143-148亿美元)。
肖弘将出任Meta副总裁,团队迁入Meta新加坡办公室。他在社交平台称这是“终生难忘的时刻”。
如果没有后来监管出手,肖弘无疑将成功“卖掉Manus”,去Meta当副总裁,故事结束,也就没有现在一众中国投资者什么事了。
没卖给Meta,一场意外
Meta的收购推进得很快。2025年12月宣布,2026年2月肖弘就在新加坡,获得Meta企业账号和内部系统权限。从产品到人员,事实层面的收购早已完成。据说他提前补习了一段时间的英语,看来也没白学。
然后监管来了。今年4月27日,相关管理部门依法依规,对外资收购Manus项目,作出禁止投资决定,要求撤销交易。
其实早在部分舆论一度为Meta收购Manus大喊“厉害”之际,就有另一种声音指出,这发生的并不是时候。国内的氛围是国产自主、国产替代、AI关乎自主安全等,国际氛围也早就变了。
后来,法律层面的解释已经很清晰。Manus的算法模型和自动化技术涉及核心能力,核心数据取自中国,属于外商投资安全审查范围内的“重要信息技术和关键领域”。而相关主体未按规定履行申报程序便推进交易,存在合规瑕疵。
更重要的是,审查遵循“实质重于形式”的穿透原则——交易虽然发生在境外、双方是境外公司,但底层核心资产和技术源自中国境内。
肖弘大概率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一次“卖掉”,会因为考虑欠奉而“中途生变”。
随后是三个多月的处置期。Meta开始分离业务,停止数据共享,Manus员工失去Meta内部系统权限。
到今年8月,转机出现。
创始团队联合腾讯、红杉中国、真格基金等老股东,以约20亿美元从Meta手中购回股份。腾讯接手了Benchmark(美国硅谷的顶级风险投资公司,以“小而美”、只投早期、收益平分而闻名)持有的份额,成为最大外部机构投资方,但保留少数股东身份。9月1日,Manus宣布恢复独立运营,创始团队重新掌权。
肖弘在社交平台上写过一句话,是整件事最诚实的注脚:“我原来以为我们的旅程只是一个注释就结束了,没想到也许有机会书写一个章节。”
轻量级的“注释”,大概对应着他预设的结局,是卖掉公司。只是世事弄人,一切把这个结局改了。
这下或得把公司做上市
10月8日,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官宣完成超5亿美元融资。博裕投资、IDG资本领投,腾讯、红杉中国、真格基金跟投。这是Manus自9月1日恢复独立运营后的首笔融资,距离它从Meta手中被“赎回”不过五周。
看这份投资人名单,都是中国顶级和豪华的投资人团队。
比如博裕投资,它管理的资金规模庞大,LP(出资人)包括新加坡淡马锡、李嘉诚基金会、加拿大养老基金等全球顶级机构。
博裕对外发声极少,但一旦出手,往往持股比例较高,并深度参与公司治理和战略决策。它更像一个“战略合伙人”,帮企业对接资源、优化管理、推动上市或并购,而不是单纯等退出。
可能基于这份投资人名单,所以才有了诸多媒体的“猜测”,Manus的这轮融资是“上市前融资”,公司正在探讨重组架构,为赴港上市铺路。媒体引用知情人士信息,Manus的目标估值约40亿美元,较九个月前Meta收购时的20亿美元翻倍。
一个被监管叫停的收购案,最终把肖弘推到了一个他可能从未认真规划过的位置上:做一家上市公司。
也经过这份融资,Manus身上的诸多不确定性,也得以消除。
第一重不确定性:身份的模糊。收购叫停之前,Manus注册在开曼,总部在新加坡,但技术、人才、数据与中国有实质性关联。它到底算不算“中国公司”?监管用叫停回答了这个问题:中方有权管辖,Manus的“中国身份”被确认了。对投资者来说,透明化反而是一个利好。
第二重不确定性:公司资本运作上何去何从。8月的回购交易中,投资人是以真金白银进来的。腾讯接手Benchmark股份,博裕和IDG在本轮领投超5亿美元。博裕是私募股权机构,投资周期有限;IDG是风险投资,同样有退出期限。腾讯虽然是最大股东,但保留少数股东身份,表示公司不会并入腾讯体系。
卖掉Meta是“退”,上市是“不退”。回购完成后,这些资金要的回报方式只有一个:IPO。
第三重不确定性:公司业务收入情况如何定价。这些“顶奢”投资人肯定不会仅为了收回一家公司的“中国名头”而为爱发电的,背后不乏一整套对Manus发展潜力的精算。
支撑Manus最新40亿估值的核心数字,不是其它,而是实打实的收入增长。
2025年12月Meta宣布收购时,Manus的ARR约为1亿美元。到2026年6月底,据财新和The Information报道,ARR已达到4亿至5亿美元区间。不到一年,翻了4到5倍。
这个增速,被认为是博裕和IDG愿意给出40亿估值的基础。在市场一堆AI大额投入却鲜难挣大钱的情况下,Manus描绘出了一条确定性的营收曲线。这是资本想要的。
但这条曲线的成色需要审视。《凤凰WEEKLY财经》报道指出,Meta完成收购后不到两个月,就将Manus嵌入其Ads Manager,向超过1000万广告主开放使用,随后推入WhatsApp Business和Instagram生态。Manus收入增长最快的七个月,恰恰是它“姓Meta”的七个月。
到底这40亿美元,属于Manus应有所得,还是属于“依附单一巨型客户带来的订单扩张”,独立之后的Manus,需要证明自己能在没有Meta流量加持的情况下,把ARR继续往上抬的能力。
在可能的IPO之前,Manus正在疯狂上产品。这也是行业基操了。
9月28日,公司发布Manus 2.0版本,换用自研Agent框架Cascade,其特点是核心特色是极致的效率优化和轻量化设计。
Manus官方数据显示,在同一测试配置下,Cascade的token消耗减少23.2%,任务完成时间缩短28.2%,运行成本降低32%。同时推出面向个人场景的独立应用Cue。
10月8日,与融资公告一同出现的还有17个招聘岗位,全部设在北京,覆盖Agent产品经理、LLM算法工程师、Agent评测工程师等核心岗位。肖弘透露,招聘信息发出后“一天内收到上千封简历”。
Manus目前主要营收在海外。该公司同时表示,正在组建团队开发面向国内市场的产品,与国产模型厂商及生态伙伴的合作也在推进中。
这里需要后续关注的是,如今各大厂都在进军Agent应用,已与一年多前Manus“独领风骚”时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Manus将面临激烈的国内竞争。
不管怎么说,肖弘估计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可能习惯于把“卖掉”作为路径依赖的自己,现在的人生使命,变成了必须把公司“做上市”。
这个章节能不能写好,取决于一个他无法回避的问题:没有Meta,Manus独立之后,还能不能继续生长。依托国内和国际两个市场,叱咤全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