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听风译码 ，作者：安申国
10月某天，三名消费者把一纸诉状递进了西雅图的华盛顿西区联邦地区法院。
被告是星巴克，争议标的不是咖啡豆，是8款名字里写着“无糖”的蛋白饮料。
诉状称，这些饮品大杯装每份含糖13至21克，约相当于大半罐可乐。
星巴克的解释是：制作过程中没有额外加糖，糖来自牛奶里天然存在的乳糖。
这套说法在技术上站得住，在法律上未必。
谁有资格定义“无糖”，是企业，是标准，还是掏钱的那个人？
⑴一杯无糖饮料里的21克糖
诉状点名了8款产品：无糖香草蛋白拿铁、无糖焦糖蛋白拿铁、无糖香草蛋白抹茶、无糖焦糖蛋白抹茶，以及各自的冰饮版本。
这批饮品2025年9月上市，是星巴克“重返星巴克”菜单改革的重头戏，瞄准的是正热的功能性饮品赛道。
界面新闻查阅星巴克美国官网看到，16盎司的冰无糖香草蛋白拿铁，营养表上标着9克糖；同规格的热无糖香草蛋白抹茶，总糖16克。
换成20盎司的大杯，总糖来到20克。
路透社报道的无糖焦糖蛋白抹茶20盎司版本，是21克。
这些饮品的大杯热量在270到340卡路里之间。
换个更直观的说法：一块方糖大约4.5克，21克糖是四块半。
你以为自己点的是一杯“无负担”，端上来的其实是加了奶的半罐可乐。
争议发生在蛋白饮料身上，不是偶然。
蛋白质加无糖，是两套健康叙事叠在同一杯里卖。
单一叙事的溢价有限，叠加叙事才有定价权。
一杯饮品同时承诺“有蛋白”和“没负担”，消费者的心理账户会被打开两次。
星巴克在中国的菜单上同样销售“0糖”或“不另外加糖”的产品，饮品介绍页面注明，“不加糖”或“0糖”均指饮品中添加的风味饮料浓浆。
北京一家门店的工作人员告诉界面新闻，年初起星巴克对风味饮品做了改良，香草风味拿铁选择不另外加糖时，可以做到只保留风味而饮料本身不含糖。
但当被问到这类饮品是否适合糖尿病人，另一家门店的回答更实诚：抹茶拿铁除抹茶和奶外基本没有糖，可牛奶里含的糖分，没有办法去除。
同一家公司，两种解释，隔着整个太平洋，逻辑却完全一致——糖是原料自带的，不是我加的。
原告的律师们抓住的不只是数字。
诉状还提到，星巴克没有依法附上那句免责声明——这些饮品“并非低卡路里食品”，也“并非用于控制体重”。
按美国联邦法规，只要一款产品打了“无糖”的旗号却不符合低卡路里标准，这句话每次出现都必须跟在旁边。
它没跟。
原告方还援引了一项背景数据：约75%的美国人希望减少或消除糖的摄入。
这句话才是整起诉讼真正的杠杆——企业卖的不是饮料，是那75%的人心里的焦虑。
星巴克方面的回应相当完整：公司一直在产品公告、菜单、营销材料、官网和App中持续清晰地提供蛋白质饮料、无糖选项、定制选择和营养成分的信息，并表示将坚决辩护。
这套说辞的潜台词是：我说了，只是你没看。
把关键信息放在详情页，把“无糖”放在杯型和菜单的大字上，这在营销上叫视觉层级，在法庭上叫误导。
这也不是星巴克第一次因为标签站上被告席。
2016年，两名消费者起诉星巴克标称的咖啡含量与实际不符。
2022年8月，又有消费者指控芒果火龙果系列里并没有广告所称的水果，主要成分是水、浓缩葡萄汁和糖。
那一次法官驳回了欺诈索赔，理由是没证据显示星巴克有意欺骗，却接受了其余9项关于“是否误导消费者”的索赔。
八年，三次，同一类争议。
这说明它不是一次操作失误，而是一种稳定的表达习惯。
⑵0.5克：把糖变没的那条线
“无糖”这个词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它有一个精确的数学定义。
美国联邦法规21 CFR 101.60（c）规定，标称“无糖”的食品，每份参考食用量和每份标示量中的糖含量都必须低于0.5克。
欧盟的规矩几乎一样，1924/2006号条例把“不含糖”的门槛设在每100克或100毫升0.5克。
中国的《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同样写着：每100克固体或100毫升液体中糖含量不超过0.5克，才可声称“无糖”。
三个市场，同一个数字。
问题在于，0.5克不是零，它是一条线。
央广网曾做过一道算术题：一瓶500毫升的饮料，如果糖含量是0.4克每100毫升，它完全有资格标“无糖”，但你一口气喝完，就摄入了2克糖。
2025年发布的新版营养标签通则把“糖”的口径写死了：葡萄糖、果糖、蔗糖、麦芽糖、乳糖，五种之和。
注意这里面没有赤藓糖醇，没有三氯蔗糖，也没有麦芽糊精。
它们有甜味，但不进“糖”的账。
眼下中国货架上跑的还是2011版标准，2025版给了两年过渡期。
两版叠加的窗口期里，新旧话术同时在售，消费者买到哪一版，取决于工厂的生产日期。
再看紧挨着的那条线：低糖，每100毫升不超过5克。
一瓶500毫升的低糖饮料喝下去，就是25克糖。
而这正好是膳食指南给出的那条线——成年人每日添加糖摄入量最好控制在25克以下。
名字里带一个“低”字的饮料，一瓶就能把一天的额度用光。
更关键的分野在另一组概念里。
“无糖”是数量声称，回答的是这杯里有多少糖；“无添加糖”是过程声称，回答的是我有没有往里加糖。
一个是结果，一个是动作。
星巴克把过程声称的答案，缝进了数量声称的标签。
翻译一下：一个人问“这杯里有糖吗”，另一个人答“我没往里加糖”。
两句话都真实，答的却不是同一个问题。
而消费者付钱买的是前者的答案。
这套缝隙不是天然的，是被反复打磨过的。
在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早在2007年就专门发过一封致厂商的信，提醒“无糖”声称的每一项要求都必须满足，包括那句免责声明的字体高度不得小于十六分之一英寸。
连免责声明的字号都写进了监管文件，可见监管者很清楚：声明写在哪里、写多大，和写不写几乎是两回事。
标准定的是下限，企业用的是下限。
这就是整门生意的技术底座。
⑶中国版剧本：从0蔗糖到“0糖”商标
太平洋西岸的剧本更精彩，因为玩法多了一层。
2021年4月10日，元气森林发布致歉声明，承认在乳茶产品的标示和宣传中没有说明“0糖”和“0蔗糖”的区别，容易引发误解。
这款产品配料表里躺着乳糖和结晶果糖，宣传语却是“喝不胖的健康奶茶”。
彼时它刚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60亿美元。
一个月前，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刚对北京清泉出山饮品有限公司开出30万元罚单，理由是“0糖0脂0卡”中的0卡路里没有检测依据，构成虚假广告，违反广告法第二十八条。
一个道歉，一张罚单，同年发生。
五年之后，玩法升级了。
2026年4月22日，有消费者发现东鹏饮料旗下的“东鹏0糖特饮”，“0糖”两个字不是成分承诺，而是企业注册的商标。
据公开商标信息，东鹏饮料名下含“东鹏0糖”的商标信息101条，含“0糖特饮”的52条，含“东鹏0糖特饮”的50条，其中50项注册成功，34项被宣布无效。
蒙牛申请过的“0糖鲜果”、奈雪的茶申请过的“奈雪0糖茶铺”，绝大多数都被驳回了。
东鹏饮料成了那个例外。
这家公司2025年的营收是208.75亿元，归母净利润44.15亿元。
有体量，有渠道，也有动机把一个词做成资产。
它的回应是：产品严格遵循国家标准对“0糖”的要求，商标注册出于品牌保护需求，罐装产品已停止售卖，更换为瓶装“无糖型东鹏特饮”。
这套回应很值得拆开看。
它把三件事混在了一起：成分是否达标，是技术问题；商标是否合法，是注册问题；包装上把“0糖”二字放大到消费者一眼就能看见，是传播问题。
前两个都合规，第三个才是争议所在。
而企业只回答了前两个。
往前一年，汇源已经因为“100%”是商标引发过同样的质疑；今麦郎的“手打挂面”被指出后，创始人范现国选择道歉并停止使用。
同一套动作，三种反应。
同样的逻辑，在乳饮料身上演得更日常。
国内多家乳饮料品牌推出过“0添加糖”酸奶饮品，包装上“0添加糖”几个字很大，可牛奶本身带着乳糖，产品的总糖并不低。
消费者在投诉平台上提出质疑，品牌的回应几乎出自同一个模板：宣传语特指没有额外添加白砂糖和果葡糖浆，天然乳糖不属于添加糖，营养成分已在小字位置标注。
有行业人士的判断点破了本质：这是行业术语与普通消费者认知之间的鸿沟，品牌习惯使用“无添加糖”概念，只剔除人工添加的精制糖，而多数消费者会把“无糖”直接理解成饮品里所有糖的总量很低。
一边是专业口径，一边是生活常识，中间隔着一整个货架的信息不对称。
监管侧的案例也在积累。
上海市奉贤区市场监管局对宣称“无糖”的现制奶茶抽样送检，实测总糖在3.6克到6.1克每100克之间，与“无糖”不符，当事人被行政处罚。
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管局查办的蓝莓汁一案里，产品总糖实测11.5克每100克，详情页却写着“无糖”，货值金额158.4元，违法所得77.18元。
2026年8月，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市场监管局又查处了奶茶标称“无糖”、实际每百克含糖8克的案子。
把这些案子的金额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件荒诞的事：违法成本经常只有几十块钱的违法所得。
而这几十块钱撬动的，是一整面货架的信任。
合规是地板，不是天花板。
把地板当卖点喊，喊久了，消费者就会以为那是屋顶。
⑷600亿市场，是被这个词喂大的
这门生意有多大，看市场规模就知道。
据人民日报健康时报援引的《中国无糖饮料市场不同群体消费行为调查数据》，2025年我国无糖饮料行业市场规模达615.6亿元，预计2028年突破800亿元。
而在2015年，这个数字是22.6亿元。
十年，二十七倍。
细分赛道里，无糖茶跑得最快。
农夫山泉2025年茶饮料业务收入突破200亿元，达到215.96亿元，同比增长29%；尼尔森数据显示，2025年1至9月东方树叶在无糖茶市场的市占率升至79.8%。
在低糖和无糖碳酸饮料领域，元气森林的市占率是39.2%。
欧睿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无糖碳酸饮料在碳酸饮料总销量中的占比已升到41.2%，而碳酸饮料的全部增量都由无糖产品贡献。
换句话说，含糖汽水已经不增长了，是无糖在替整个品类续命。
需求侧的证据同样明确。
2025年上海一项万名市民调查显示，78.7%的市民关注饮料含糖量信息，超过五成会主动选择无糖或低糖饮料。
近八成人看标签，而标签上最醒目的那个字是“0”。
这就是这门生意的核心资产。
另一组数字说明这条路还有多长：中国无糖茶的渗透率从7.7%升到15.2%，而日本在70%以上。
天花板还远，所以抢那个字的动力只会更强。
成本端的账更值得算。
赤藓糖醇是无糖饮料最核心的代糖原料，中国产能占全球的73%，国内产能超过38万吨。
价格从4万元一吨的高点，一路跌到9500元一吨。
产能过剩是价格塌陷的原因：国内产能已超过50万吨，而2022年的实际产量只有13.9万吨，价格贴近成本线。
摊到一瓶500毫升的饮料上，甜味部分的成本只有几分钱。
几分钱的成本，换来的是消费者愿意为一瓶“无糖”多付的那部分溢价。
这笔买卖的毛利率，比饮料本身高得多。
一家奶茶店把“无糖”两个字印在杯身上，成本是零；一个品牌把“0糖”注册成商标，成本是几百元的申请费。
而它们撬动的是600亿元的市场里，消费者每一次“这个更健康”的取舍。
说白了，这不是食品工业的创新，是语言工业的套利。
配方改良花的是研发的钱，标签设计花的是法务的钱。
后者便宜得多，见效也快得多。
⑸代糖不是免罪符
即便标签合规，健康那本账也未必算得平。
2023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布指南，明确建议不要使用代糖来控制体重或降低慢性病风险。
理由很直接：长期使用不仅无助于减重，还与2型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和全因死亡率上升相关。
同年2月，《自然·医学》刊发了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的研究。
研究团队先在1157名接受心脏风险评估的人群中做非靶向代谢组学分析，发现多种多元醇甜味剂、尤其是赤藓糖醇的循环水平，与三年内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相关。
随后在美国2149人和欧洲833人的独立验证队列中被证实，第四四分位相对第一四分位的校正风险比分别为1.80和2.21。
在8名健康志愿者的干预试验中，摄入30克赤藓糖醇后，血浆赤藓糖醇水平持续升高超过两天，高于与血小板反应性升高相关的阈值。
动物实验里，血栓形成速度加快。
研究者自己的措辞是相关性，不是因果。
但一个被广泛当作“健康替代品”的东西，被顶级期刊点名要求做长期安全性评估，这本身就够说明问题了。
法国一项覆盖超过10万人的队列研究给出了另一组数字：代糖总摄入量较高者，心血管疾病风险升高9%，中风风险升高18%。
其中阿斯巴甜与脑血管事件风险相关，三氯蔗糖和安赛蜜与冠心病风险相关。
2023年，阿斯巴甜还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2B类“可能对人类致癌”。
代谢层面的证据也在增加。
塔夫茨大学2026年汇总21项随机对照试验后发现，代糖可导致空腹胰岛素和糖化血红蛋白升高，并使胰岛素敏感性恶化。
糖精和三氯蔗糖还被证实会显著改变肠道菌群组成，减少有益菌，诱导葡萄糖不耐受。
代糖不是惰性物质，它只是在营养标签上不显形。
回到标准本身，会发现一个更微妙的地方。
国标里被计入“糖”的只有五种：葡萄糖、果糖、蔗糖、麦芽糖、乳糖。
赤藓糖醇、麦芽糖醇液、麦芽糊精不在其列。
这就像一场只考五道题的测验。
你把五道题背熟了，成绩单很好看，至于身体真正吸收了什么，卷面上不显示。
所以“0糖”从来不是健康背书，它只是一个关于五种糖的检测结论。
它对需要严格控糖的糖尿病患者有价值，对想靠它减肥的普通人，价值要打一个问号。
而货架上卖得最好的那一批，买的恰恰是后者的想象。
⑹2027年3月16日：把“0”从营销手里收回来
改变正在倒计时。
2025年3月16日，国家卫生健康委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了50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其中包括GB 7718-2025《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和GB 28050-2025《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
两项标准将于2027年3月16日起正式实施，届时旧版标准同步废止。
新规里有两条最要命。
第一，预包装食品不得使用“不添加”、“不使用”、“零添加”等用语对配料进行特别强调；仅当某成分含量为0时，方可使用“无”、“不含”作定量声称，且须有检验材料支撑。
第二，营养成分表的强制标示项从“1+4”扩充到“1+6”，糖和饱和脂肪被列为强制标示项，表下方还要加注一句固定提示语：儿童青少年应避免过量摄入盐、油、糖。
两条合起来的意思是：过程性的话术不让说了，结果性的数字必须写出来。
“无添加糖”这类说法将失去合规空间；“无糖”能不能标，要看实测值，还要拿得出检测报告。
对于习惯了用大字做营销、用小字做免责的品牌来说，这等于把话术的电源拔了。
剩下能拼的，只剩配方和成本。
大洋彼岸那场官司提供的是另一种解法。
美国的集体诉讼机制把成千上万消费者的单次小额损害聚合成一笔可观的索赔，再由胜诉分成驱动专业律所持续盯着货架。
这不是道德约束，是成本约束。
一家饮品公司改一次标签的成本是几万元，一旦败诉，面对的是数百万乃至更高的赔偿与整改成本。
只有当这笔账倒过来，“说清楚”才会比“说漂亮”更划算。
它让“误导”这件事第一次有了价格。
过渡期的安排也留了口子：2027年3月16日起生产的食品必须符合新规，此前生产的产品可以销售至保质期结束。
也就是说，货架上的旧话术还能再站一年半。
这段窗口期里，能替消费者把关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翻到包装背面，看营养成分表里的糖，看配料表前三位有没有白砂糖、果葡糖浆、麦芽糖浆，比盯着正面的大字有用得多。
监管把数字推到台面上是第一步，愿意看数字的人多起来，才是第二步。
两种路径指向同一个方向：把标签上的字，还原成一个可验证的数字。
数字不会玩文字游戏，玩文字游戏的从来是人。
最后的话
从西雅图的那份诉状，到上海超市里的那瓶蓝莓汁，隔着一整个太平洋，讲的是同一件事。
企业守住了标准的下限，消费者支付了认知的差价。
0.5克是一条合格线，不是一句承诺；商标是一个名字，不是一份保证；配料表是一份清单，不是一份体检报告。
当“无糖”这两个字的营销价值高于它的信息价值，被反复打磨的就不再是配方，而是措辞。
好在这个游戏的账本正在被重写：2027年3月16日之后，宣称要拿检测报告说话，糖要写进强制标示项，那些靠“0”吃饭的话术将失去落脚点。
标准从来不是用来被绕过的，它是用来被兑现的。
一杯饮料里的糖，该由数字说了算，不该由一个字说了算。
参考文献
[1]界面新闻：“无糖”饮料含糖，星巴克被起诉
[2]路透社：Starbucks sued over‘sugar-free’claims for protein beverages
[3]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Guidance for Industry and FDA:Dear Manufacturer Letter Regarding Sugar Free Claims
[4]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
[5]央广网：0蔗糖？刚融资的元气森林致歉
[6]澎湃新闻：赴汇源后尘，东鹏饮料“0糖”商标争议更令消费者感到冒犯
[7]人民日报：零糖饮品涉虚假宣传，消费者购买需谨慎
[8]中国食品安全网：长三角三省一市发布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典型案例
[9]人民日报：无糖食品不等于健康食品
[10]世界卫生组织：Use of non-sugar sweeteners:WHO guideline
[11]Nature Medicine：The artificial sweetener erythritol and cardiovascular event ris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