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灵兽 ,作者:十里
消费者下次买菜还来不来你的店,这都要在一天天的买卖里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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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大卖场在县城的扩张、关停后,盒马、山姆、美团也杀过去了。
盒马超盒算NB,首店已经落在四川崇州,计划覆盖全国300多个县市。山姆江阴店项目主体结构已于2026年初封顶,义乌店预计2026年底到2027年开。
前置仓也越开越深。美团小象超市计划布800个前置仓,已经进了广东清远、汕尾、江门。叮咚买菜要新增100个前置仓,盯的是江浙沪更下沉的城市。在不少地区,超盒算NB和美团旗下的快乐猴,已经直面硬钢。
上一轮大卖场们没走通的路,迎来了更多玩家。
商超扎堆下沉,明面上的理由不难懂。
一二线商业体饱和,同一个区域甚至集合了多个商超、前置仓。宏观政策也在推连锁企业往下走,企业自己更有增长压力。盒马在实现阶段性扭亏后,想靠规模把成本摊薄;山姆中国区销售额过了1400亿元,也要开新店来增长。
可这些理由,上一轮关店潮也有。
当年大卖场也把县城当成下一个增长点,跑马圈地。几家店挤在一个县城,抢的还是同一批顾客。
但劣势明显,大卖场太重了,上万平方米的店,租金、人工、库存,全靠稳定客流撑着。县城人本来就有限,买菜又大多去菜市场,客流撑不起这么大的店。成本最后只能加到价格上,价格一高,客流更少。
回头看,上一轮的问题并没有完全消失。外面是同行扎堆,好位置得抢。消费力还没起来,开店多少有点赌。里面则是店型太单一,拿一种大店去套所有县城。
这一轮,外部条件确实有些变化。最明显的是位置,以前是挤破头往里抢,现在竞争压力小了不少。
传统商超仍在调整。永辉超市2024年关闭232家门店,2025年又关闭381家。根据公司披露的2026年预计计划,关店数量将进一步减少。传统商超的收缩,为新业态进入部分市场提供了空间,但也提醒新玩家:退出的门店不一定都是位置不好,也可能是原有经营模式难以持续。
区域超市也在退。比如步步高,2022年以来在湖南、广西、四川关掉上百家门店,不少就在三四线和县域;湖北中百这两年也关了一些老卖场。类似的收缩,各地都不算少。新玩家少了,老玩家在撤,县城给新来的商超腾挪了更多点位。
当然,老玩家退场,也可能说明这门生意本身难做。但看退出的对象,主要是靠大店和通道费过日子的传统超市,不是县城没人消费。
再看消费。县域消费的份额还在涨。
国家统计局数据,2026年1至8月,县乡消费品零售额占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39%,同比提高0.3个百分点。
拿门店说,头部市场已经给过验证。2024年,盒马江苏徐州新店开业首月卖了4500万元,创下区域纪录。
这些业绩不是开店后慢慢养出来的。不少下沉市场家庭早就形成购买进口水果、品牌乳品等商品的习惯,过去要么专程跑大城市,要么网购等快递。门店落地,等于把原本流向外地的消费留在了本地。
不过,底气足,不等于哪里都能开。39%是全国县域加在一起的数字,徐州这样的样本,也不是每个县城都能复制。消费力是真的,但没有均匀地落在每个县城头上。
所以,位置和需求只说明县城值得去。商超真正要回答的,是另外两个问题:去哪个县城,开什么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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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和县城,差得很远。
全国GDP超过3000亿元的县域只有6个:江苏昆山、江阴、张家港、常熟,福建晋江,浙江慈溪。昆山2025年地区生产总值5615.34亿元,连续22年坐在百强县头把交椅上。
可中西部不少县城,年轻人常年在外打工,常住人口一年比一年少,消费力散在一个个乡镇里。
差距不只在县城之间。同一座县城里,也在分层。有的家庭开车去邻市囤进口牛排和大包装坚果,有的家庭买菜要比较几毛钱差价。前者在意品质和体验,后者在意价格和便利。这两类需求,很难靠同一家店同时满足。
消费分层,不是中国县城独有。
德国乡镇零售的分层,可以拿来看看。硬折扣超市Aldi、Lidl、DM,管的是日用品和包装食品;更高端的新鲜食材,交给Rewe。
同一个乡镇,两种业态各干各的,消费者在不同需求之间切换。这种格局不是谁规划出来的,是几十年消费习惯慢慢沉淀下来的。
硬折扣店精简品类,主推自有品牌,把价格压到最低,接的是标准化、对价格敏感的需求。综合超市在生鲜、品类宽度和服务上花更多功夫,接的是对品质和新鲜度有要求的需求。需求分了层,供给跟着分层,每一层都有对应的店。
中国县城现在是什么状态?消费力上来了,供给端的分层还没建起来。
县城零售长期靠本地超市、夫妻店和菜市场撑着。品质需求在本地找不到对应的店,只能流向大城市或电商。平价需求散在大量小店里,效率不高。
需求已经分层,供给还留在原地,中间的空档,就是新一轮下沉的机会。也正因为这样,这一轮未必是零和博弈:不同玩家补的是不同的层。
山姆补的是最上面一层。会员制、大包装、高客单价,对应的是区域内收入稳定、有车、愿意为品质付费的家庭。
所以山姆只进强县,县级市门店集中在昆山、晋江、张家港,江阴、义乌在建。一家山姆的客源,往往来自周边一整片乡镇和邻近县市。它接的,正是过去外流的那部分品质消费。
盒马想同时覆盖中间两层。盒马鲜生定位品质日常,不设会员门槛,门店集中在常熟、义乌、诸暨等长三角千亿县。超盒算NB再往下探一档,以平价社区店的形式开在小区门口,靠蔬菜、肉蛋、米面油这类高频刚需走量,计划覆盖300多个县市。
快乐猴瞄的是对价格最敏感的一层。作为美团旗下的硬折扣超市,它精简商品、提高自有品牌比例,用规模采购压价格,是国内最接近Aldi逻辑的一种业态。
在浙江建德,超盒算NB和快乐猴开在了同一片社区周边。这个案例恰好说明分层的两面:不同层之间可以共存,同一层之内还是正面竞争。两家争的是同一批居民的日常采购,也是同一片区域的门店密度。密度越高,仓配成本才越低。
一座县城能容纳几种店,取决于它的需求分了几层。可德国的分层用了几十年才稳定下来,中国县城的供给分层才刚刚起步。而每一层里,最难啃的都是生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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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县城商超,挑战不小。
县城消费者兜里有钱,却还没养成用标准化商超替代菜市场的习惯。这背后,是县城和一线城市完全不同的消费逻辑。
一线城市的人愿意为省时间和品质稳定付费。通勤长、工作忙,下班后很难再去菜市场挑挑拣拣。切好、称好、包好的标品生鲜,对他们来说是刚需。多付的那部分钱,换来的是时间和确定性。
县城消费者算的是另一笔账。路程短、节奏慢,时间并不稀缺,省时间的价值就打折了。他们对商超的接受度,在品类上有一条分界线。牛奶、饼干、米面油这类保质期长的标准化商品,品牌和规格一致,在哪家买差别不大,商超供给没障碍。一旦涉及“鲜”的东西,比如蔬菜、水果、肉、鱼,对标准化的接受度就大幅下降。
不过,生鲜内部也有梯度。进口水果、牛排、冷冻海鲜,菜市场本来就少见,商超卖这些,不是在和菜市场抢生意。真正难打的,是叶菜、猪肉、本地河鱼这些天天要买的东西。单价低、频次高、讲究当天新鲜,这是菜市场的主场。
商超要拿下县城这块主场,得过三道坎。
第一道是价格。商超生鲜要走冷链、分拣、包装,还要承担损耗,这些成本最后都会落在标价上。同一把青菜,菜市场能挑挑拣拣,还能抹个零;商超里装进盒子、贴上价签,价格就上去了。
第二道是信任。县城消费者更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本地菜市场、流动摊贩和熟人交易,构成了他们买生鲜的"铁三角"。
第三道是本地化。全国统采讲究标准化,县城人认的却是本地味道。哪里的猪肉、什么时令吃什么菜,各地都不一样。货架上的标准品,未必是当地人的需求。
三道坎压在不同的店上,分量并不一样。
盒马鲜生以生鲜、餐饮和进口商品为核心,生鲜品类占比约58%;部分超盒算NB门店的生鲜占比超过60%。山姆鲜食类占比超过50%,但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烘焙、熟食和进口生鲜,多是当地菜市场买不到的东西。
所以山姆受到的冲击最小。会员隔几天开车囤一次货,和菜市场的日常买菜并不冲突。盒马鲜生主打品质,压力居中。
压力最大的是社区平价店。超盒算NB开在小区门口,靠蔬菜、肉蛋这类高频刚需走量,直接撞上菜市场的主场,三道坎一道都绕不开。
离县城日常生活最近的那一层,恰恰是生鲜最难做的那一层。
说到底,县城的生鲜生意,没那么容易靠开店做起来。关键是消费者是否认可你的商品和服务,即菜价是否有优势,当地人是否认可菜的品质。
开业那几天的热闹和拥挤说明不了什么,真正的考验是,消费者下次买菜还来不来你的店,这都要在一天天的买卖里见真章。(灵兽传媒原创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