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谷雨星球 ,作者:熊靓
大家好,我是熊靓。
前一阵儿我看了一篇《财富》杂志上的文章——《奉行「低消费」的百万富翁:开二手车,不买新衣》,文中展示了美国高净值人士和年收入超过10万美元的人们都在尽可能地将可自由支配支出降到最低。
比如,当别人正乐于每周下几次馆子的时候,他们却选择自己做饭;他们甚至还会买冷冻食品,因为比新鲜食材更便宜。
这些人有的选择不买车,衣橱也十分精简,并在Facebook Marketplace上为孩子淘玩具。
这些百万富翁们,正在不自觉地过着一种「低消费」的生活。

而在北京,同样年收入超过10万美元,被视为高净值人士的老刘,三年前就和国际富人「接上轨」了。
每个周末,老刘都会和爱人一起去朝阳公园徒步两小时。
从家里走到朝阳公园只需要十五分钟,老刘从不开车,除了省油还能省下十几块的公园停车费。即便是走到朝阳公园附近的蓝色港湾商场,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老刘也只看看,坚决不消费。
他说:「三年前开始低消费时,是因为儿子留学一年要花一百万。现在低消费,是因为自己觉得确实非常舒适,我和爱人都觉得这么活着才有安全感。」
今年国庆长假,他们也决定不去任何地方旅游,车就停在车库里。
夫妻俩就在家刷剧、到公园散步,度过极致低消费的假期。
儿子留学花50万,老子每月只敢花5千
老刘说,儿子这三年在美国留学,真是活成了留学生该有的样子。他这个当老子的,年收入一百万,家庭收入每年一百五十万,却成了「低消费症候群」。
虽然觉得儿子花钱多,但是老刘从来没有在儿子面前说过让他省着点花。
老刘觉得,他在20年前去美国读硕士,就是因为舍不得花钱,甚至都不敢去向往的高级餐厅消费,留下了很多遗憾。既然儿子去美国留学,那就不要留遗憾。
老刘给儿子的留学预算是每年一百万人民币——学费五十万,租房和生活费费五十万。
儿子倒也是不客气,每年都能把预算花得精光。老刘去过儿子在纽约住的公寓,有两个房间,一个用来睡觉、一个用来打游戏。
在吃上儿子也不会委屈自己,每天不是吃食堂,就是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很少自己做。
儿子还有一个环游美国的旅行计划,这几年圣诞放假和暑假,都会安排旅游。到现在大学三年了,已经走过美国十多个州,环球影城、黄石公园、拉斯维加斯这些旅游热点都去过了。
老刘说,如果儿子的留学生活拍成Vlog,绝对是让人羡慕的。
相比于儿子过得潇洒惬意,老刘和爱人过得十分节省。老刘说:「我们少花一分钱,儿子就能活得有底气一些,我们现在也是不敢花钱」。
老刘算了一笔账,以2026年9月为例,这个月儿子回了美国,在北京他和爱人一共花了5794元。
以下是老刘列出的一笔开支单:
蔬菜水果肉类日用品:合计2850元。小象超市送菜用的塑料袋,可以当作垃圾袋用。
外卖点餐:200元。
地铁通勤:地铁往返8块,25次,共计200块。老刘的爱人在家工作,很少出门,每周探望父母往返8块,4次,共计32元。
宽带网络:99元
电费:124元
水费:76元
燃气:134元
手机费:老刘的老婆用的79元包月套餐,老刘是由公司支付,不用自己付费。
物业费:750元
停车费:550元
车辆保险:700元
车从8月底送儿子去过机场之后,再也没有开过,没有产生任何油费。老刘的早午餐都在公司食堂吃,也不用花钱。
整个9月,老刘没有和朋友约过一次饭局。八月十五中秋节,他和爱人还一起坐地铁回了父母家,除了大吃了两顿,临走的时候拿了好几盒海虾和带鱼,还拎了一桶1公斤的橄榄油。
自从儿子去美国留学之后,每次过年过节去父母家,老刘从来不花钱,都是把单位发的福利给父母送去。而父母无论是需要还是不需要,都会表示特别喜欢。
老刘知道父母是在哄他,想让他从父母那里带走食物和生活必需品时,更坦然一些。父母也深知他的处境,经常伸出援手,帮他减负。
年收入百万,还是个「穷人」
国庆假期,老刘在平谷的亲戚给他发信息,邀请他们一家到山里来转转。老刘谎称说自己国庆要加班,给推诿过去了。
这几年,老刘连过年都不串亲戚了。同学朋友家结婚、老人去世他也没有随过份子。
老刘说,真有一种儿子留学,老子要返贫的感觉。
新东方的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留学家庭平均年收入48.3万,但留学预算已达到54.4万,而大部分留学家庭的年收入低于30万,说明超支现象普遍存在。
而到了2026年,中国学生的平均留学预算进一步上涨至60.5万,创下12年新高。
■朝阳公园免费美景
四年前,儿子开始准备申请大学。
一天,爱人告诉老刘,还完房贷他们手上可用的现金就剩下了三十万。
如此下去,别说儿子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没着落,估计连递交美国签证需要的保证金的要求都达不到。
那一夜,老刘和爱人彻夜无眠,他们把从结婚开始到眼前的家庭经济账都算了一遍。
老刘发现,这二十年,他们的家庭收入都在每年百万以上,但是他们一直过得并不宽裕。他们夫妻二人一直都是为了房子、车子和孩子「打工」。
首先是买房的贷款。
老刘有两套房子,一套是06年结婚时候的大两居室,第二套是2012年买的现在居住的三居室。老刘记得,在同时要供两套房子的时候,最多的一个月要还5万多。
那个时候,他和爱人最担心的就是突然被裁员,最怕突然断供了。
第二项就是儿子读国际学校的学费、兴趣班和各种杂费,按照每年50万计算,十二年就花了600万。老刘说,这是刚需。国际学校每年都有去海外的夏校,别的同学都去,就算是砸锅卖铁他也要送儿子去。
第三项是车子。从工作开始以来老刘和爱人都是开车去公司。哪怕爱人在家办公,只要出门就开车,从来都不坐公共交通。保养、油费、停车费,一个月至少要一万块。
甭管日子为什么过成了现在的紧巴巴,反正儿子留学的费用,不可能省——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自己身上下手。
爱人比老刘的决心还大,她卖了车然后告诉老刘,没了车就永绝了花钱的念想。
老刘四年一件新衣服都没有买。上班时穿以前买的衣服。下班后就穿儿子不要的旧衣服。
这种「零」消费的日子,过一过也还行,也能过得下去。

■谷雨星球之前做过一期《美国留学生一年账单》,发现钱真的很难省下来(一年100万美国留学,深夜哭诉的孩子刺痛了无数中产)
失去了活人感,换来了安全感
10月初,美元对人民币汇率跌至约6.70,是近年的新低水平。
每天看汇率,已经成了老刘这三年以来的习惯。
只要是看到汇率开始走低,他就发信息告诉儿子可以换点美元,或者拿国内银联卡去多囤点卫生纸、纯净水、方便面保质期长的东西。
总之,现在的人生关键词就是一个「省」字。
朋友们都说他活得很可怜,已经失去了活人感。甚至有了解他的朋友,让他去看看心理医生。真的到了那种不花钱才能感到快乐的状态,也是一种病态。
老刘认为就目前来说,他的极致低消费还没有形成心理问题。
他看过行为经济学家丹尼尔·卡内曼在《思考,快与慢》中讨论过损失厌恶,和他现在的心理状态非常相似。
以前,老刘认为消费是获得。现在,他认为消费是失去。
花500元吃一顿饭,别人得到的是一顿饭。在他眼里,却是失去了500元的安全感。
关键是,现在他这个家庭必须进入预防性储蓄的阶段,这是一个经济学上的概念。因为未来收入存在不确定性,所以现在主动增加储蓄,降低未来风险。
老刘拿自己举例:
儿子就业不确定→存钱
汇率不确定→换美元
养老不确定→存钱
房价不确定→不买
收入不确定→不消费
预防性储蓄本来是理性的,老刘选择这种行为就基于现实判断而定的,他是完全自愿进入的。并且执行过程中并没有丧失生存保障,只是重新梳理了生活支出的支配。
老刘回忆,刚开始缩减开支时,他问过自己很多次:有这个必要吗?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加,他很需要安全感来支撑着他走过儿子留学花费巨大的这几年。
老刘觉得这一路过低消费的生活,他更佩服的是他爱人的决心。
以前买化妆品都是一篮子、一篮子拉回家,现在也不化妆了。爱人跟老刘说,Dior的鞋也穿过,爱马仕的包也背过,感觉也一般。倒是现在返璞归真的生活,每天在厨房里做几道健康的美食,看着自己的血压一天天恢复到正常值。
这种正向的反馈,让人感到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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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当「银发族」的准备
大家都说,只要是儿子美本一毕业,老刘和爱人就「解放」了。
可是,老刘认为他的低消费之路还长着呢。未来十年,儿子还有读硕士,他还需要为儿子筹措更多的工作和生活的准备金。
老刘说,作为一个老海归、外企的管理层,他也算是能够掌握的很多一手的业新信息,总体来说,留学生刚开始就业确实在起薪和岗位满意度上都不高。
花几百万留学最后月薪不到一万块的新闻,并不是耸人听闻,也不是极个别的现象,而是在卷学历下的一种必然。
根据中国教育部公布的官方统计数据,2004年,海归的数量只有2.5万人。而二十年后的2024年,各类留学回国人员总数为49.5万人。
今年9月老刘所在的公司,招聘应届毕业的要求直接拉到海外QS排名100的硕士。除了学历和专业上的要求,还得有北京户口,外地户籍只能放在第二选择。
老刘打趣说,以儿子的条件,就算是有老爸的关系在,也达不到基本的学历要求。
《礼记·中庸》中有一句话:「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意思是不论做什么事,事先有准备就能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
对已经推到了家长面前的就业竞争的白热化,老刘说,他是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下一代的生存焦虑必然会传导到上一辈,父辈对子女的担忧也会化作实际行动。
老刘爱人的想法和老刘也是一致的,他们不是对儿子赚钱的能力没有信心,而是对儿子从美国本科毕业之后的就业形势缺乏信心。
老刘算过一笔账,老刘今年53岁。儿子还有三年硕士。如果未来三年夫妻俩每年还能存下40万元,三年就是120万元。
加上目前已有的储蓄,儿子硕士毕业时,他们希望能够准备出240万元。
这笔钱,他不准备拿去买车,也不准备换房。他已经想好了用途:给儿子作为回国就业、创业或者购房的启动资金。
对于一个53岁的父亲来说,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为儿子准备一笔「大钱」。
再往后,钱就该留给自己养老了。
老刘说,只要身体允许,退休以后他还会继续工作。他想学日本的「银发族」,穿得干净利索,拎着公文包,坐地铁去上班。
他说,现在花钱已经不能给他带来太多快乐了。真正让他安心的,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还在增加。
儿子的留学还没有结束,他的低消费生活也不会结束。
对这个年收入百万的家庭来说,所谓「极致低消费」,并不是他们突然变穷了。
而是他们开始用今天的生活质量,给明天买一份确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