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品牌知了 ,作者:Sam kuo
原创文章:第24篇品牌观察
温馨提示:全文约3000字,阅读时长约10分钟
猕猴桃原产于中国,但种子在1904年被人带到了新西兰。后来出于出口贸易的顾虑,当地商人又把它的名字Chinese gooseberry改为Kiwifruit(借用当地国鸟Kiwi的名字),也就是现在我们十分耳熟的「奇异果」。
今天,中国仍然是猕猴桃全球产量最大的国家。
按2024年统计数据,中国产量约215万吨,新西兰约67万吨,相差三倍多。
可到了国际市场上,产量多未必就有优势。

来自新西兰的「佳沛Zespri」,已经成为全球知名的奇异果品牌。尤其是它的阳光金果SunGold,在不少市场上溢价很高。
——由此,我不禁要问:在很多领域,我们生产能力强、产量也高,甚至有得天独厚的原生资源。可为什么偏偏难以做出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品牌?
01.果农被逼急了
20世纪80年代,新西兰猕猴桃的种植规模迅速扩大,供应持续增加。与此同时,意大利、智利等国家也开始发展猕猴桃出口产业。
国内外竞争加剧,价格不断下跌。到了1987年,九成以上的种植户都处在亏损状态。再这样下去,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于是在1988年,新西兰果农投票决定建立「统一出口营销体系」。简单来说,就是果农各自种植,统一出口。后来,这套体系才逐渐发展成为今天的佳沛Zespri。在1997年,Zespri International Limited正式成立。
值得补充的是,佳沛有一个特殊之处。
它是一家由种植者持股控制的公司,同时还享有新西兰法律赋予的特殊出口地位。根据法规,除了澳大利亚,新西兰产的奇异果原则上都要经「佳沛」出口,其他企业则需要审批。
所以「佳沛Zespri」的成功,不能简单归因在品牌营销上。它背后有一整套产业组织,还有国家层面的法律支持。但别误会,法律可以帮助果农统一出口,却无法强迫海外消费者购买。
02.种个水果,规矩真多
那么,佳沛凭什么让消费者愿意购买?以「阳光金果」为例,事情远没有把果肉变成黄色那么简单。
早期的黄金奇异果品种是「Hort16A」。2010年,新西兰暴发细菌性溃疡病,严重破坏了这种农作物。幸好,当时的佳沛已经研发出抗病能力更好的「SunGold G3」,才逐渐走出危机。

现在,消费者看到的只是一颗金黄色果肉,口感更甜的奇异果。但对当时的果农来说,换一个品种意味着完全不同的生意。
产量高不高、抗病能力强不强、运输损耗大不大、能保持多久,最终能赚多少钱......从这些问题就能看出,现代农业的育种,早已不只考虑好不好吃。
降低运输损耗、延长货架期以及增强抗损伤能力,也是育种的核心目标。这让我想到国内市场上也有看到改良过后的品种,如硬果番茄、阳光玫瑰葡萄、麒麟西瓜等等。
还没种下去,就得考虑要卖到哪里。
佳沛把这件事想得更远、做得更深。
2026年新西兰的阳光金果「种植许可」,拍卖价达到每公顷68.4万新西兰元,即约256万元人民币。这只是种植许可,还没计算土地、设施和日常成本。
当然,能拍出如此高的价格,至少说明种植户对未来收益是乐观的。而且,佳沛的生意还远不止这些。
早在2001年,它启动了「全球供应战略」,逐渐发展北半球的种植基地。
原因很简单:新西兰位于南半球,奇异果是有产季的。如果想让全球消费者一年四季都能买到,佳沛就需要利用南北半球的产季差异,尽可能实现全年供应。更重要的是,超市不会空着位置等你上架。
所以,在这颗水果的背后,是一套完整的全球商业体系在运作。从品种研发、种植授权,到统一出口、全年供应,再到海外市场的品牌经营,环环相扣。
而这套体系也有麻烦的一面。
2021年,佳沛曾提出与中国未经授权种植SunGold的果农开展采购及销售试验。虽然获得70.5%的果农支持,却因未达到法定门槛,最终未获通过。
这正是集体经营的难题:
当年为了保护果农利益,大家联合起来。可当生意越做越大,整体利益未必总能与个体利益保持一致。
所以,统一经营有它的优势,也有必须承担的代价。
03.小地方做出大生意
我之所以分析「佳沛」这个案例,是因为有一个更值得思考的问题:
中国同样是农业大国,拥有这么大的生产规模,
为什么却少有佳沛这样的全球水果品牌?
我尝试回答,但答案可能很简单:
因为同样做农业,
两国企业面对的生存环境,却完全不同。
新西兰的国内市场太小了,全国只有500多万人。农业生产规模远超国内市场的消化能力,生意想要做大,就得依靠海外市场。果农想要生存,就得考虑海外消费者喜欢什么,产品怎么运出去,渠道如何搭建,国际声誉怎样积累。
而中国幅员广阔,有14亿人口。陕西的苹果可以卖到广东,云南的蓝莓可以运到上海,山东的蔬菜可以供到北京;不出国门,也可以把生意做得很大。企业即使只专注于国内,也有机会发展壮大和获得回报。
但是,当事情没有迫切到影响生计时,
走出去的想法就会一拖再拖,以至于错过时机。
这也是今天国内「窝里斗」的原因之一。
04.家大业大,未必好事
这让我想起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提出的「挑战与回应」。他认为:
适度的外部挑战,有可能推动文明发展出新的能力。
挑战过大,可能无法承受。
过于安逸,也可能失去改变的动力。
我举例说:人类四大文明发源地古埃及的尼罗河流域、两河流域、古印度的印度河流域,以及中国的黄河流域,都具备发展农业的基本条件,却又面临洪水、干旱、灌溉等难题。土地足以养活人,环境却没有好到让人高枕无忧。
为了生存,人们不得不修建水利、组织生产、协调分工,逐渐发展出更复杂的社会组织。环境提供了生存的可能,挑战则推动人们寻找新的活法。
这个理论放在今天的商业领域,
我认为,同样值得思考。
回到本文,我们经常把国内市场看作优势,这没错。因为这可以带来规模、人才、产业链和资金。中国的家电、光伏、新能源等,也因此建立了全球竞争力。
但问题在于:
市场太大,也可能让企业过早满足于本土成功;尤其在农业。
中国有广阔的土地、强大的生产体系、丰富的品种资源,也有很多区域性品牌。但这些优势,并不会自动变成全球消费者对我们的认知,更无共识可言。
西湖龙井可以在国内卖出很高的价格,却未必拥有立顿Lipton、川宁Twinings那样的全球零售网络和品牌价值。中国猕猴桃种得最多,也不意味着一定能建立佳沛Zespri这样的国际销售体系。
这里面所涉及的商业能力,完全不同:
国内市场的竞争,可以让企业越来越擅长控制成本、渠道经营和满足本土需求。
长期参与国际市场的竞争,则会迫使企业不断适应不同国家的消费习惯、贸易规则、品质标准和市场环境。
两种能力,都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
这种被本土市场限制推动的国际化,在其他小国身上也能找到影子:荷兰的花卉,丹麦的乳制品,瑞士的钟表......
这也让我重新理解了市场规模这件事:
市场越大,企业越有机会在本土成长。
市场越小,企业越早需要考虑外面的世界。
两者都有优势,也都有代价。
但时间久了,就可能形成不同的商业能力。
最后要说
新西兰自己没有足够大的国内市场,
让这群果农安于现状。
市场小,曾经是他们的限制。
却也成为推动他们走向国际市场的力量。
反过来,中国有庞大的国内市场,
究竟是企业走向世界的跳板,
还是让它们满足于本土的舒适区?
而你的答案又是什么?
但至少,佳沛提醒了我一件事:
有时候,拥有太多选择,也会让人缺少改变的迫切。
而一些被逼着走出去的人,反而更早看见了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