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LADYMAX ,作者:Drizzie,原文标题:《深度 | Bruno Pavlovsky辞任董事,Chanel会变天吗?》
Chanel正在系统性地削弱以巴黎为中心的旧权力体系
Chanel的权力更迭,终于从传闻走向了现实。
Chanel今日确认资深高管Bruno Pavlovsky已辞去Chanel Limited董事会职务,但将继续担任Chanel时装部门总裁及Chanel SAS总裁,这一人事动向引发市场广泛关注。
该公司表示,此次调整意味着董事会已完成向独立董事架构的转变,未来将引入更多外部专业知识与视角,同时保留全球执行董事长和全球首席执行官的代表权。
这并非Bruno Pavlovsky正式离开Chanel,却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此前市场曾传出Chanel正在为这位执掌时装业务超过20年的老臣寻找继任者,预计其最晚可能于2027年初离任,如今Bruno Pavlovsky先退出董事会,继续留任时装部门总裁,市场将此解读为其在Chanel的权力被削弱。
但如果只将其理解为一次高管交接,就低估了这场变化的意义,Bruno Pavlovsky所代表的是Chanel长期以来由巴黎时尚体系主导的运作方式,而在他逐渐退出公司治理核心的同时,Chanel已于2018年至2022年间逐步完成了跨国公司架构重组,将全球总部正式迁至英国伦敦,由全球首席执行官Leena Nair推动另一套更现代化的企业管理体系。

Virginie Viard最新出版的自传已销售一空
2024年离任的前创意总监Virginie Viard也被视为这一轮改革被洗牌的对象。
Virginie Viard从1987年以实习生身份进入Chanel,后来成为Karl Lagerfeld最重要的工作伙伴,并在2019年Karl Lagerfeld去世后接替其成为创意总监,任职5年后Chanel突然与Virginie Viard结束合作关系。
在两年的沉默后,Virginie Viard于上个月正式出版个人回忆录,首次详细讲述自己离开品牌的经过,并亲自登上法国电视台宣传新书,随即引发舆论热议,新书目前销售一空,正紧急加印。
根据她的回忆,2024年6月,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参加一次例行会面,却在与Chanel共同所有人Alain Wertheimer共进午餐时,被告知双方合作将告一段落,她随后签署相关文件,向团队告别,第二天私人物品便被装箱送回家。
新书证实了Virginie Viard与Chanel不欢而散的猜测,但Chanel从始至终并未披露更换创意总监的原因,2025年品牌宣布Matthieu Blazy为新任创意总监。
这场离开之所以令人意外,是因为当时Chanel并没有明显陷入经营危机,2021到2023年之间,品牌收入分别同比增长49.6%、17%和16%,最后达到197亿美元,接近200亿美元。
2024年Chanel收入下滑5%,但是对于Chanel这样体量的品牌而言,创意总监的更换是一项重大决定,不可能因为一季或两季的糟糕反响就做出,尤其是对于Virginie Viard这样在内部广受尊重的资深舵手,除非Chanel早有重塑创意体系的打算。
事实上,Virginie Viard在任期间,Chanel成衣业务规模扩大约2.5倍,2024年5月,就在她离开前一个月,品牌还曾强调成衣业务的强劲表现,Virginie Viard在回忆录中也反复提及,自己执掌Chanel期间,品牌的业绩表现相当出色。
值得关注的是,当前被视为包王的25手袋是在Virginie Viard任期内推出,至今仍为Chanel贡献可观的业绩。
Virginie Viard在书中给出了自己的反思,自己过于沉浸于创作,没有花足够时间培养副手,也没有建立能够与自己共同承担权力和压力的核心搭档。她用了数十年完成从幕后执行者到创意掌舵人的跃迁,却未能将自己在创作层面的长期积累,完全转化为独立的个人权力体系。
本质上她所沿用的还是Karl Lagerfeld遗留的创意权力威望,而这恰恰是Wertheimer家族试图更迭的部分,短期业绩压力仅仅提供了一个契机。
在这场Chanel旧权力的改革中,Virginie Viard是代表创意的一面,Bruno Pavlovsky则是代表商业的另一面。
Bruno Pavlovsky于1990年加入Chanel,自2004年起担任时装部门总裁。他先后与Karl Lagerfeld、Virginie Viard和Matthieu Blazy共事,见证并参与了品牌三个创意阶段的变化。
在法国时尚文化界的长期活跃中,他的影响力也远超一个常规的时装业务负责人,他长期参与Chanel高级手工艺体系的建设,并担任法国高级定制与时尚联合会主席,在法国时尚产业拥有重要的行业角色。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Bruno Pavlovsky不仅负责商业落地,也参与创意人才的选择,Virginie Viard接替Lagerfeld,Matthieu Blazy从Bottega Veneta转投Chanel,都发生在他长期执掌时装业务的时期。
创意与商业之间的协调,正是他在Chanel建立影响力的重要来源,但当一个人的影响力同时贯穿品牌内部管理与外部行业网络时,他就超出了系统的控制范围,也很难选定一个合适的接任人选,为公司的发展带来不确定性。
Bruno Pavlovsky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所处的位置连接着多个体系,接替他的人,未必能够复制他过去几十年积累的关系与经验,而对希望建立现代化治理机制的Chanel而言,继续让如此多的职能集中在一个资深高管手中,未必是未来的选择。
因此,此次Bruno Pavlovsky辞去董事职务,虽然不能证明他已经失去时装业务的决策权,却显示出Chanel正在重新划分公司治理与业务管理之间的边界。
这场调整的另一位核心人物,是2022年加入Chanel的Leena Nair。
在此之前,Leena Nair在联合利华工作近三十年,长期深耕人力资源与组织管理,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奢侈品行业高管,也没有Bruno Pavlovsky那样长期扎根法国时尚体系的职业背景,她的到来,本身已经说明了Chanel对企业管理方式的一次重新选择。
在2016年前任CEO Maureen Chiquet离开后,Chanel宁愿将CEO一职空位三年,只为找到合适人选,而这名此前长期在时尚领域深耕的高管此后披露,她的离开源于与公司在未来发展方向上的分歧。
2021年,Chanel将全球总部迁往伦敦,此后,Leena Nair逐步推动组织调整,多个资深高管相继离任,此次Bruno Pavlovsky退出董事会,则进一步凸显了Chanel治理结构的变化方向。
Chanel的独特性很大程度上来自巴黎时尚体系内部长期积累的经验和传统,Bruno Pavlovsky是这一体系的重要代表,而Leena Nair所推动的现代化管理,更强调全球组织视野与职责划分。
两者并非必然对立,Chanel依然需要法国时尚文化赋予品牌的独特性,也需要高级手工艺支撑其产品价值,但品牌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在保留传统的同时,减少对少数关键人物的依赖。
Matthieu Blazy的任命,将Chanel的改革进一步推向高潮。
伴随着奢侈品行业罕见多个品牌的集体创意重启,市场经历激烈震荡,Matthieu Blazy本身已集万千目光于一身,更令人意外的是,从未在Chanel这样体量的品牌下工作的Matthieu Blazy在市场压力下并未打保守牌,而是以更大胆的色彩与材质运用,以及更具反差感的秀场概念引发市场热议。
这并不只意味着Matthieu Blazy的创新意愿,对于这个并没有在该品牌完成声望积累的创意总监,他的理念之所以能够在一上任就被自由充分施展,是因为这台巨型机器本身就赋予其权力。
2025年,Chanel营收按报告汇率计算增长3%至193亿美元,按可比口径计算增长1.8%。
另据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报道,随着Matthieu Blazy首批系列于2026年3月陆续进入门店,Chanel上半年可比销售额增长约16%。Chanel并未官方确认该数据,作为未上市公司,其通常仅发布年度业绩。
在低迷的奢侈品行业,Chanel成为少数赢家,但Chanel狂热一方面来自消费者对产品和创意总监的认可,另一方面,从更大的视角来看,Chanel可能也在主动塑造新星推动变革的叙事。
少有半年业绩流入市场的Chanel,突然出现上半年16%增长的消息,与此同时,Matthieu Blazy时代的Chanel也展现出对于社交媒体内容传播的青睐,侧面体现其十分注重叙事的力量,正从产品市场需求度和公司业绩表现两方面,主动塑造Chanel当前的市场势能。
换言之,Matthieu Blazy本人就是Chanel权力更迭最具象的符号,Chanel或正试图将Matthieu Blazy塑造成新的品牌信仰,借由对创意总监个人光环的集中放大,为其权力更迭和公司改革赋予更具感染力的正当性。
如今,Chanel变革的意图已经清晰,它正尝试把过去依靠个人影响力运转的体系,转向一套更现代化、能够持续运作的组织机制。
随着改革的迅速推进,过去隔海相望的新结构正与旧时尚体系,如今已经明显偏向了一边。
市场对Chanel持续推进现代化改革的终极目的众说纷纭。相较于爱马仕等仍依赖家族延续性与内部稳定性的奢侈品公司,Chanel的转型显得更为激进,从总部迁往伦敦、引入外部CEO,到持续重组资深管理层和董事会结构,公司正在系统性地削弱以巴黎为中心的旧权力体系。
一种观点认为,Wertheimer家族可能希望推动Chanel未来IPO,或将其整体出售,但从奢侈品经营逻辑看,公开上市不仅会削弱Chanel相较于LVMH等上市集团的独立性与财务不透明优势,也与其长期坚持的私人控股理念相悖,因此,很难想象Wertheimer家族会轻易放弃这只现金奶牛。
Wertheimer家族的业务布局并不局限于Chanel,且家族后代并未直接参与品牌一线运营,有观点认为,家族可能通过Chanel的现金流支持其他投资计划,尽管这一判断仍缺乏公开证据。
过去十年,Chanel累计向Wertheimer家族股东派发至少210亿美元分红,尽管派息节奏随经营表现与市场环境波动,这家私人奢侈品巨头仍展现出强劲的现金创造能力,2023年,Chanel分红达到57亿美元,2024年,随着奢侈品市场降温,公司暂停派息,2025年,分红重新升至58亿美元。
不过未来仍然有挑战,Chanel正在同时调整创意与企业组织,如何不让两场变革彼此脱节,保持系统的平稳过渡,这或也是Bruno Pavlovsky暂时留任时装部门总裁的原因。
这项工程的难度在于,创意与商业并不是各自独立运作,奢侈品最珍贵的资产,是时间积累的无形传统与无法轻易复制的人才,创意与商业之间长期形成的默契,并不能通过一纸任命立即完成交接。
但Chanel正在面对一个更微妙的悖论,它试图拆解由个人影响力支撑的旧体系,却又需要借助新的明星推动变革。
当一个品牌试图摆脱对个人的依赖时,它能否避免把下一个人,再次变成不可替代的核心,这值得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