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采铜的书房 ，作者：采铜
是因为你的“思维链”被AI拿走了。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去年我花过好长一段时间研究怎样用AI写文章才能写得更好。
常规的方法当然是先设计一个提纲，然后让AI照着我的提纲写，同时我还会设置一定的风格参数，让AI的文字呈现出特定的风格。甚至我还为此写了一本书。
但是我发现“AI写作”这件事既work，又不work。
说它work，是说，如果不特别追求质量的话，它确实可以写出一眼漂亮的东西。
甚至在设定好某些风格参数以后，我可以让它没有明显的AI味。
但是它很难写出90分以上的东西，以为即便没有明显的AI味，但是它的句子要么是太常规，中规中矩，要么就是用力过猛，意象和概念太密集。
那么当我对AI写的东西不满意的时候，我就要修改：
对于句子太常规的情况，实际上就是废话太多，我要大力度删减，但是删着删着可能就删没了；
对于句子用力太猛的情况，我则需要把过于浓缩的逻辑给铺展开来，但问题是我看不太懂它的逻辑是啥。
要么太松散，要么太密集，对于AI来说，它似乎不太懂一篇文章恰如其分的节奏是什么。而节奏恰恰是写作中最难的东西。
因为节奏的本质是文字间的空隙。哪一些可以不用写，因为写出来是废话，而又有哪一些需要慢慢捋，因为这些写出来是生动的细节，这并没有简单的公式和法则可循，里面全是细节。
再回顾一下我前面说的方法，我原本的计划是我只要给它提纲就够了，因为我以为提纲就已经足以大体上框定输出。然后我发现不是那么简单。
因为一篇好的文章就好像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一样，一环扣着一环，也就是前一个句子扣着后一个句子，且环与环之间还有空隙的。每一道连接都需要一以贯之的逻辑贯穿其间。更不用说伏笔、暗线、call back这些更高级一点的设计了。
对于这种行文的要求，古人早有洞察，古代的文学家特别讲究“文气贯通”。但是什么是“文气”呢？这没法说得太明白，但是如果你随便挑出一篇唐宋八大家的文章来读，大声且快速地读出来，你就能感觉到这种“文气”在。
我倒不是说AI写的文章文气不通，它也可以写得通。但是问题是，如果我想把它修改得更好一点，就会比较麻烦。因为AI文章所产生的每一个环环相扣的句子，构成了它的思维链，这个思维链不是我的。
如果我要改AI的文章，我不仅要读懂这篇文章的文本，还要读懂这篇文章背后的思维链。然后我要基于这个思维链再结合我自己的想法，进行修改。当两种思维链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这篇文章会变得更通，还是更不通？
古法写作，很简单，我的思维链，产生我的文本。
AI写作，AI自有一条思维链，它比我强势，我要改它的文字，本质上是要改它的思维链，不是说不可以，但是会花时间，太费力。
——这个时候，我就会拍桌子说道：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老子自己写呢！
这个就是问题的本质。也是人机协作中最磕碰的一个点。
我不是程序员，我也没有用AI编程过，我不知道AI编程中是不是也存在与之类似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当AI代替我们做事时，它不仅在做事，而且把本属于我们的思维链拿走了，我们失去了对思维链的掌控。
在这一背景下，如果我们要审核、修正、完善AI的产出，就会变得无比麻烦，导致工作量不减反增。
基于以上的原因，我在把AI写作这件事研究透以后，我反倒退回了古法写作。我发现古法写作，舒服、流畅、自然。因为每一个字都是我敲出来的，如果我当下敲出的这个字不够好，我立马可以改掉，我能掌控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个标点符号，难道写作者最享受的不正是这样一种上帝的感觉吗？
但是如果我让AI来替我写作，我成了上帝的奴仆了，AI拿走了思维链，我既不用动脑，又不用动手，然后我看着它快速地产生一堆既不太坏又不太好的鸡肋一样的东西，这堆东西我既看得懂，又看不太懂，反倒让我无所适从。我到底是改好，还是不改好？如果改，怎么改？如果不改，它到底是不是我的东西？能不能代表我的水准？整个是一笔糊涂账。
我还联想到，现在AI证明的那一大堆数学定理，之所以被许多数学家反感，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原因？AI提出了证明，但是假使没有数学家花费非常多的时间进行审核，谁敢说这证明是对的？但是数学家一看这些证明，脑壳嗡嗡响，因为看不懂AI的思维链啊，它这证明到底是啥思路，如此奇怪和陌生，这不是折磨人吗？原本正常的数学研究的脉络被打断了，数学家的思维链被打断了，接下来到底怎么整？这又是一笔糊涂账。
所以归根到底，我的意见是，不论AI多么强大，我们人类都不能放弃自己的思维链，我们要把思维链牢牢地掌控住。在此前提之下，或许可以把链条中的某些单独的环节交给AI来完成，发挥AI的效率优势。
人还是要保卫自己的大脑，就从每天的古法思考开始，从不要向AI俯首称臣开始。
（题图：《一战再战》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