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智核pro ,作者:伯克,原文标题:《千问开始替用户讨钱,大厂却不愿给 Agent 开门》
10月13日,一位淘宝用户从千问那里拿回了52元。
这笔钱来自此前购买的一口炒锅,用户听说淘宝买贵了可以申请价保,却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据《潮新闻》当天报道,千问Go找到历史订单,核对价保规则,替他申请退回差价。

这件事不复杂,淘宝早就提供了价保服务,用户也可以自己申请。不同的是,过去需要用户记得自己买过什么、知道钱可能退回来,再花时间找到入口。现在,他只需要告诉千问,自己可能有一笔钱没拿到。
但这还只是个人Agent最容易完成的一类工作。退款有明确规则,订单和金额都能核对。假如没有现成的申请入口,客服不接受赔偿,或者用户的要求中途发生变化,助手还能不能继续办?
过去一个月,字节、腾讯和阿里都在试着回答这个问题。三家公司拥有不同的用户入口和服务资源,也遇到了不同的麻烦。Agent要替用户处理生活里的事务,就得从别人的系统里拿到信息,获得操作权限,有时还需要替用户选择一种方案。而这些事情,过去主要由用户自己完成。
平台先划了豆包的边界
9月16日,搭载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的努比亚NaviX Ultra开售。记者拿到手机后,尝试让AI操作微信、小红书、淘宝、美团外卖。助手可以打开这些应用,却不能在里面继续发帖、购物或下单。相比几个月前技术预览版展示的跨App操作,消费者版反而收紧了权限。
两周后,豆包新增机票、火车票、打车和导航服务。用户可以在对话里提出出行要求,背后由航班管家、高铁管家、曹操出行和百度地图等合作方承接。豆包还不能在淘宝里替用户下单,却已经可以通过合作平台订票、叫车。
豆包并没有突然学会绕过这些App,订票和打车之所以能做,是因为字节找到了愿意合作的平台。
手机助手试图通过识别屏幕、模拟点击操作第三方App,能做什么取决于对方是否允许。豆包App则通过正式合作接入服务,机票和车辆仍然由原来的平台提供,订单、支付和售后也没有因此搬进字节。
这条路不要求字节自己经营机票、车辆和支付系统。它要做的是把用户需求交给合适的服务商,再把结果带回来。如今,经测试发现,豆包已经支持部分地区缴纳水费、电费和燃气费。
但用户仍需要核对账单、确认支付。对不知道去哪里缴费的人,这确实省了麻烦;对习惯使用支付宝的人,少做的步骤可能没有那么多。这也是个人Agent在中国市场面临的一种特殊处境:过去的互联网已经足够方便,AI如果只是帮用户打开另一个服务页面,未必能让人改变习惯。它得继续往后做。
问题是,服务商不一定愿意,而10月14日,字节等到了答案。豆包手机助手推出的SAEP协议结束了为期30天的公示,开始逐步开放第三方App的屏幕自动化操作权限。与此同时,腾讯、阿里、美团等公司的多款应用明确表示拒绝。

据《南方都市报》当天报道,最新拒绝操作名单共有153款App,其中腾讯及关联生态应用65款,阿里及关联生态应用23款。微信、淘宝、腾讯会议、钉钉等都在其中。这些应用仍然可以正常使用,也不排除通过正式接口与AI助手合作。它们拒绝的是让外部智能体读取屏幕,再模拟用户的点击和输入。
这让字节此前选择的两条路有了更清楚的区别。通过合作接入出行服务,豆包可以把需求交给航班管家、曹操出行等平台;想直接操作第三方App,则要接受对方设定的边界。用户愿意让豆包替自己操作淘宝,不代表淘宝就愿意接受豆包的自动化操作。至少在现阶段,用户授权和平台许可还不是同一回事。
字节还被报道在测试独立个人助手“小豆”。这让另一个问题浮现出来:豆包已经有大量用户,为什么还需要一个新App?
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即时问答和长期委托对产品的要求不同。用户问一次机票价格,豆包回答后就可以结束;如果要求它连续两周监测价格,低于800元再通知,任务就需要在用户离开对话后继续运行。独立产品或许更容易管理这些任务,但用户是否愿意为此再养成一种使用习惯,目前还没有答案。
独立App可以提供一个持续管理任务的地方,但也得重新培养使用习惯。豆包已有的用户,会不会愿意再打开一个助手,目前没有答案。对字节来说,接入多少服务已经不是唯一的问题。用户交代事情之后,哪些平台愿意配合、需要多少次人工确认、失败后还能不能继续办理,才会决定这次委托最终省下多少工作。
微信里的生活,元宝能接走多少?
9月19日,Katie Notopoulos写了一篇Muse使用报告。她把邮箱、信用卡和Apple Health数据交给Muse,希望它帮忙处理家里的琐事。Muse能整理邮件、找出不需要的订阅,但处理孩子的女童军活动时遇到了麻烦:相关安排都在WhatsApp群里,它读不到这些消息,续费会员时,又因为付款页面超时而失败。
最后,记者只好自己打开电脑操作。有意思的是,WhatsApp和Muse都属于Meta,一家公司拥有社交关系和用户数据,不代表这些资源就能直接供AI使用,产品之间还有权限、隐私和接口规则。
腾讯面对的情况很相似,微信与中国用户日常生活的联系更加紧密。6月20日,微信AI助手“小微”扩大灰度测试。腾讯客服当时介绍,它可以通过文字或语音发送消息、拨打电话、调整微信设置,也能调用部分生活服务。

用户说给朋友发条消息,确认内容后就可以完成。但如果让助手安排一次家庭旅行,事情会复杂很多:时间在微信群里商量,机票在另一家平台购买,酒店订单又可能发生变化。用户过去需要自己记住这些安排,再到不同软件里逐项处理。
微信确实拥有其中不少信息,但能不能读取、能读取多少、是否可以代表用户修改订单,需要重新获得授权。何况群聊里的信息也涉及其他人,不是一个用户同意就能随意使用。
10月12日,《读佳》报道,腾讯元宝正在开发独立的“元宝助手”App,准备承载长期记忆和长周期任务等能力。报道还称,腾讯内部包括社交业务在内的多个部门,也在研发个人Agent产品或功能。
微信正在测试让AI直接操作聊天、电话等原生功能;元宝被报道准备推出独立个人助手;腾讯轻量云团队则提供让Agent长期运行的云端服务。这三条路各有侧重,一条试图进入用户已经在使用的软件,一条为长期任务提供独立空间,另一条解决Agent离线运行和部署的问题。
但三种能力目前并不等于一套能够跨业务完成任务的系统。微信、小程序、元宝和云服务各有自己的用户、安全规则和经营目标。一项任务如果经过几个业务,谁负责保存执行状态,谁来处理服务失败,用户修改要求后又由谁通知其他系统?过去,这些事情主要由用户自己协调。现在Agent想接走这部分工作,就需要不同业务一起承担结果。
而业务方未必有相同的动力,对元宝来说,获得更多微信信息和小程序接口有助于提高任务完成能力;对提供接口的团队来说,则意味着额外的开发成本、安全责任,甚至可能改变原来直接服务用户的方式。
腾讯不缺用户每天都在使用的服务。难的是,事情从微信开始,转到小程序,再进入另一个平台之后,元宝还能不能接着办。微信拥有的信息很多,但这些信息并不会自动变成Agent可以使用的资源。
千问开始替用户拿主意
10月13日,《每日经济新闻》报道了千问Go的另一则测试。
用户记得自己此前乘坐的航班延误过,却忘了具体是哪一趟。千问先查询历史订单和航班动态,确认延误后联系客服。电话没接通,它改用图文客服继续沟通。对方提出代金券赔偿,千问没有接受,而是继续争取现金,最后拿到了70元。

这次办理比52元价保多了一步:服务方给出了方案,助手需要判断是否符合用户目标。
代金券和现金都可能构成赔偿,但对用户的价值并不一样。前者意味着以后还要在指定平台消费,后者没有这个限制。以前,客服说只能赔代金券,用户可以自己决定接不接受。这一次,替用户说“要现金”的是千问。
千问Go还展示了另一种任务,有用户准备双十一更换冰箱,希望千问将商品价格、补贴、优惠券、旧机回收和送装费用全部计算进去,最终支出低于4500元时再通知。
而守住一个持续几周的委托,比完成一次退款麻烦得多。价格会变,优惠券会过期,用户也可能突然改主意。助手不仅要记住要求,还得知道哪些要求已经失效。
Meta也在补这方面的能力。10月12日发布的Muse Wonder系列增加了Active Memory和Active Focus,试图让模型更好地记住与任务有关的信息,并在遇到障碍时继续寻找办法。不过,新模型当时还没有全面接入Muse,现有留存数据也不能用来证明这些改进有效。
过去的聊天机器人主要回答眼前的问题,答错了可以重新问。个人Agent可能持续执行几天甚至几周,中间还会遇到价格变化、登录失败和用户修改要求。如果模型一直沿用过期的条件,最后即使完成交易,也可能办错事。这使任务中的错误、重试和人工接管,开始成为比单次回答更重要的评测内容。
即使这些任务都能办成,谁来付钱,仍然没有现成答案。Meta曾测试让人工承包人员协助Muse完成部分电话任务,后来因隐私和透明度问题暂停。AI把事情办成,不代表整个过程已经不需要人,即使全部自动化,反复查询、模型推理、工具调用和失败重试,也都需要成本。
如果一次任务只是追回几十元,用户未必愿意为它支付较高的服务费。平台可能通过订阅、交易佣金或其他业务补贴成本,但收入来自哪里,又会影响助手怎样选择服务。
阿里比很多个人Agent公司更容易开始做这件事。用户的购物记录在淘宝,出行服务可以通过飞猪提供,支付和售后也有现成的系统。千问至少不用从零建立这些服务。但当它开始替用户作选择,新的问题就来了。比如用户让千问订酒店,飞猪上的商家能提供房源,其他平台可能也有不错的价格。千问该推荐哪一家?
过去,用户自己打开不同平台,平台通过搜索排序、广告和推荐位影响用户选择。现在,Agent可以先替用户比较,再给出少数候选方案。筛选依据因此变得重要,这不意味着平台一定会偏向自家业务,但当助手声称替用户办事,它至少需要解释为什么接受一种赔偿、推荐一项服务,以及什么决定必须先征得用户同意。
70元并不多,但千问没有直接接受客服提供的代金券,而是继续争取现金。这与申请价保不太一样,价保有现成的规则,符合条件就能退钱,赔偿却可能有不止一种方案。哪一种对用户更有利,什么时候需要再问一遍用户,未必总有标准答案。
千问已经开始参与这些选择,以后它能替用户决定多少事,恐怕比能接入多少个App更值得关注。
写在最后
对聊天机器人来说,用户每天回来问十次,可能意味着产品很有用。对个人Agent来说,同样一个用户,也许只交代了一件事,随后两周都没有打开应用。助手仍在查询机票、联系商家,直到事情办完才发来消息。后一种情况,在传统的日活和留存统计里未必好看,却可能替用户省下更多时间。
当然,前提是任务真的办成了。
下一阶段真正有解释力的,可能是重复委托、任务完成、失败恢复,以及每办成一件事要花多少钱。对用户来说,第一次可以因为好奇交给Agent,第二次,则要看上一次究竟替自己省下了多少事。
字节需要服务商接受新的执行方式,腾讯需要协调已有的业务,阿里则要处理用户目标、平台利益和任务成本。大厂拥有的资源让它们可以更快开始,但原有业务之间的边界不会因为Agent出现就自动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