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严肃的人口学八卦 ,作者:严肃的人口学八卦
前段时间刷到一位在意大利街头摆摊卖中餐的博主:操着一口温州口音的意大利语,卖煎饺、炒面、梅干菜饼,排队的大多是当地人。我开始好奇:像他们这样在海外打拼的中国人,到底有多少?都去了哪些国家?到了当地,除了开餐馆,他们还在做什么?带着这些问题,我翻了翻联合国、OECD的统计,还有一篇今年发表在《自然》上的研究,看看数据能给出什么答案。
一、840万人在海外:美国最多,新加坡最密
先看“现在住着多少人”。据联合国估计,2024年约有840万中国出生的人住在海外。这里按出生地统计,在当地常住和已经入籍的人都算在内。

其中,美国约249万,占了三成。之后依次是日本81万、加拿大77万、韩国76万、澳大利亚66万、新加坡53万。光这六个国家,就住着七成以上的海外中国出生者。值得留意的是,前六名里有三个在亚洲:日本、韩国和新加坡。欧洲国家里最多的是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国,每个国家约有20万左右。
不过,人数多不等于“随处可见”。换个角度,看中国出生的人占当地人口的比例,排名就发生了变化。新加坡位居第一,约每11个人里就有1个出生在中国,是第二名的三倍多。新西兰、澳大利亚、加拿大、韩国也有约1%到3%,走在街上,遇到同胞的机会并不小。

美国虽然人数第一,但被3亿多人口一稀释,占比只有0.7%,只排第十左右。榜单里还有几个意外的名字,比如拉丁美洲的苏里南和巴拿马。这两个国家人口不多,但从1990年代起迎来了一波中国新移民,很多人在当地开超市、做零售生意。早年华工留下的华人社区,也给这些新移民提供了落脚的地方。
二、北美降温,亚洲和中东升温
上面说的是“存量”,也就是现在住着多少人。另一个角度是“流量”:每年有多少人出去,去了哪里。这里用的是2026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它用模型估算了1990年以来全球每一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移民流动。需要说明的是,这是模型估计值。像留学生这样来了又走的短期流动,模型不太容易捕捉,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结果显示,这股人流一直在变大:1990年代,平均每年约有31万中国出生者迁往海外;最近十年,涨到了每年约77万,翻了一倍多。去得最多的地方,一直是三个:日韩、北美和东南亚。但它们的走势并不一样。去北美的人在2015年前后达到高峰,每年约20万,之后明显回落。去日韩的人在2015年后基本保持在高位,去东南亚的人则到最近几年仍在增加。

变化最大的是中东北非。2000年时每年还不到1万人,到2010年已接近6万,十年间增长了六七倍。这和中国企业在当地承接工程、贸易往来越来越多的时间,大致是吻合的。南欧则走出了一条“过山车”曲线:2000年代中期,去往西班牙、意大利的人增多,其中很多来自浙江温州、青田一带,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人数明显回落,几年间减少了约三分之一。
三、先走出去的是中国胃
那么,这些中国移民到了当地都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这里我们借助一个叫“区位商”的指标:中国移民在某个行业的占比,除以当地人在这个行业的占比。举个例子:如果10%的中国移民在餐饮业工作,而当地人只有2%,区位商就是5,意思是中国移民扎堆这一行的程度是当地人的5倍。大于1,就说明比当地人更倾向于从事这个行业,小于1则相反。

OECD数据库里有数据的23个国家里,中国移民无一例外都比当地人更集中在住宿餐饮行业,中位数是当地人的5.4倍。“开餐馆”这个刻板印象,在数据上确实站得住。走向世界的,先是中国胃。
反过来,医疗、公共管理、农业、交通这些行业,几乎所有国家的中国移民都比当地人少。这些行业往往需要当地的执照、国籍或者语言门槛,新移民不容易进入。真正因国而异的,是信息通信,专业、科学和技术服务,以及批发零售等行业。也就是说,在有的国家,中国移民是开店做生意的主力,而在另一些国家,他们更多出现在办公室里。

我们把信息通信,专业、科学和技术服务以及金融保险业统称为“知识密集型行业”,将其和“做零售批发”放在一起看,国家就分成了几群。在西班牙、希腊、葡萄牙、波兰等南欧、东欧国家,中国移民明显更多地开店、从事批发,而在美国、瑞典、挪威、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等国,中国移民更多从事信息技术、金融、法律和咨询这类知识密集型工作。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则两样都比当地人多。
韩国是个特例:两项都偏低。原因是在韩国的约70万中国出生者,大多是朝鲜族。他们多持韩国专门面向海外同胞的签证入境,主要在工厂、建筑工地和餐馆工作,和其他国家的中国移民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
像这样“同一个地方的人,去同一个国家,做同一类工作”的例子还有不少。来自浙江温州、青田一带的移民,在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织起了一张服装加工和小商品批发零售的网络。来自福建福州一带的移民,则撑起了美国庞大的中餐厅网络。迪拜的“龙城”(Dragon Mart)则是中国以外最大的中国商品批发市场,里面开店的大多是浙江商人。
写在最后
从百年前向外输出华工,到如今在商贸、高科技领域落地生根,中国人始终带着“能飞”的姿态,在不同国度探索、立足。这些差异化的从业路径与地域聚集特征也提示我们,一国的移民结构,并不只是移民个体选择的结果,它更是移居地的制度结构、劳动力市场特点,以及长期沉淀下来的侨乡跨国网络,多重因素共同塑造的产物。
[1]United Nations 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Population Division.International Migrant Stock 2024[DB/OL].(2025-01).https://www.un.org/development/desa/pd/content/international-migrant-stock
[2]Gaskin T,Abel G J.Deep learning four decades of human migration[J].Nature,2026,655:148–157.DOI:10.1038/s41586-026-10611-7.
[3]OECD.Database on Immigrants in OECD and non-OECD Countries(DIOC)[DB/OL].https://www.oecd.org/en/data/datasets/database-on-immigrants-in-oecd-and-non-oecd-countries.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