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听风译码 ,作者:安申国
晚上十点半,你刷到一个直播间。
在线47人。
镜头前的人穿着衬衫,背后是半排书架,标题栏写着“失业第118天”。
弹幕里有人问,为什么不出去找个班上。
他抬头笑了一下,说在找。
然后接着讲,怎么用一份周报讲清楚上个季度的业绩。
这类直播间在过去一年多了起来,涨的速度比它的观众数快得多。
同时多起来的,是镜头前那些明显不再年轻的面孔。
他们不是在表演失业。
他们是在失业之后,找到了一扇不查年龄的门。
⑴一道不查年龄的门
晚上十点半开播的那个人,大概率不会主动报出自己的年龄。
他的脸会替他报。
截至2023年12月,全国有1508万人把网络主播当成主业,这是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网络表演(直播)分会发布的《网络主播新职业发展报告》给出的口径。
这份报告里还有一个当时不太被提起的结构:主播中80后、90后占58%,60后、70后占25%。
也就是说,每四个职业主播里,大约有一个已经五十岁往上。
三年前,这一行不会被这样描述。
那几年被反复引用的是另一组数字:《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显示互联网相关服务业35岁以下从业者占70.4%,35岁以上主播占比仅7%。
那时候,直播被形容成一个属于年轻人的赛道。
现在,写这一行自己报告的人说,四分之一的主力是60后和70后。
看一个更晚的数字就够了:截至2026年5月末,全行业累计开通的主播账号接近2.11亿个,月活跃开播账号约3759万个,其中年内新增开播账号1800万个。
一年1800万个新账号。
这个量级的增量,不可能全部来自刚毕业的年轻人。
而写字楼那边是另一番景象。
工人日报报道过一个细节,38岁的Java工程师张明远在招聘会现场展示手机截图,一家大型科技集团招聘Java开发岗位,要求一栏写着“35周岁以下、统招本科以上学历”,后面还跟着两个字,必须项。
半年时间,他投了119份简历,收到面试通知的有3家。
面试官问他,能不能接受和95后同事竞争。
全国总工会2022年的一项全国性调查显示,35至39岁年龄组职工中,54.1%担心失业,70.7%担心技能过时,94.8%感觉有压力,三项都是各年龄组里最高的。
注意这个时间是2022年,这份焦虑比此后这一轮裁员潮来得还早。
再看一组容易被误读的数据:2025年12月,全国城镇不包含在校生的30至59岁劳动力失业率为3.9%,全年均值为4.0%,比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平均值5.2%低了1.2个百分点。
单看比例,中年人的就业形势好于整体。
问题出在分母上。
国家统计局人口和就业统计司的表述是,30至59岁劳动力占中国城镇劳动力总量比重近八成。
近八成的基数乘以4.0%,得到的绝对量远大于那个看起来更吓人的青年失业率。
财新据此做过一次口径换算:30至59岁群体的失业总数,高于15至24岁青年群体,中年失业在统计表上是一个小数,在人群里是一个大数。
而这个大数里的很多人,最后既没有出现在失业统计里,也没有出现在招聘会现场。
他们出现在直播列表的第一屏。
一个45岁、背着房贷和孩子的人,在被优化之后的第二天早上,能去哪儿。
常见答案是几个词的排列组合:外卖、网约车、快递、保安、保洁、保姆。
还有一个现在越来越靠前的选项,开直播。
它排在前面不是因为给的钱多,而是不问年龄、不问空窗期、不问上一份工作怎么结束的。
打个比方,直播是劳动力市场里那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
东西不一定最便宜,利润也不一定最高,但它在半夜亮着灯,门口不设保安,你不带工牌也能进去。
对很多中年人来说,光这一点就够了。
⑵前面几条路都堵了
中年人涌进直播间的前提,是别的门先关上了。
最典型的是网约车。
深圳市交通运输局在2025年9月份的网约车行业动态信息里列出一组数:截至9月30日,全市核发《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136703张,核发《深圳市出租汽车驾驶员证》372313张。
同一份文件里有句话毫不客气:市场需求随季节性变化而波动,市场总体已饱和。
再看日均订单,全市网约车日均完成订单量约为12.1单每车。
12单是什么概念:一单净赚15块,跑满一天是180块。
中西部城市的情况更直白。
太原市交通运输局2025年上半年发布的风险提示显示,全市核发运输证36192张、驾驶员证36638张,日均实际运营车辆18551台,只占总数的49.75%。
上路的那部分也不轻松:单车日均订单量不足12单,空驶率达53%,日均流水不足160元,其中日均流水低于200元、且未扣除成本的驾驶员占比超过75%。
赣州市2025年第四季度的风险预警口径相近:网约车订单收入约22至26元每小时,单车日均收入约250元。
当一座城市的交通部门反复提醒市民别再进来了,这已经不是新闻,是饱和度警报。
外卖是第二个被挤满的池子。
澎湃新闻在复盘外卖大战时给出过一个节点数据:截至2025年9月,行业注册骑手增至1467万人。
同一篇报道提到,补贴尖峰过后僧多粥少加剧,骑手月均收入较高峰期普遍下降约40%。
同样跑12个小时,去年能拿到的单量和单价,今年不一定还在。
有人会说,收入降了自然有人退出。
但退出的速度通常赶不进入的速度,因为进入只需要一辆电动车和半天培训,退出得先想清楚下个月的房贷。
于是出现一种奇怪的稳定:订单没涨,人在涨,每个人的时间在摊薄。
第三类是快递、保安、保洁。
这几项的问题是薪资区间基本固定,天花板很低,多数岗位到某个数字就不再动了。
于是那句玩笑又要被更新一次:铁人三项和吉祥三宝后面,得再加一项,开直播。
它排位往前挪,不是因为它变好了,而是因为前面的选项变差了。
这是很简单的算术:一个池子的容量固定,进去的人翻倍,每个人舀到的水就少一半。
而中年人在这个算术里还有一个特殊之处。
他们既没有年轻人那种可以空转一年的余裕,也没有靠体力硬扛十二个小时的本钱。
25岁的人可以把网约车当过渡,跑三个月攒一笔钱再去找工作。
45岁的人如果跑三个月,那三个月可能是他职业生涯里最贵的三个月。
他输不起这段时间。
所以他需要一个看上去随时能开始、随时能变现的东西。
直播恰好符合这个描述:今天注册,今晚开播,明早就能看到有几个人来过。
至于能变现多少,那是下一章要算的账。
⑶直播的钱,和传说的不一样
直播不设门槛,但请注意,不设的是进门门槛,不是赚钱门槛。
《网络主播新职业发展报告》里有一条最常被标题引用、也最容易被跳过的数据:八成以上职业网络主播平均月收入在8000元以下。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前面那个词,职业。
浙江大学国际传播研究中心发布的《2025年抖音主播职业调研报告》,把这一层拆得更细。
月收入2000元至5000元的主播占33.97%,5001元至10000元的占32.97%,两者合计超过三分之二。
月收入突破万元的主播占19.49%,不足两成。
月入3万元以上的占3.4%。
还有一个更贴近日常的指标:68.13%的主播单场收入低于1000元。
翻译过来是,开一场播收成不到一千块的人是大多数。
底薪也靠不住。
同一份调研显示,92%的公会签约主播享有底薪,但70.39%的月底薪在5000元及以下。
而想拿到这份底薪还得完成时长和流水,强度并不低。
《网络主播新职业发展报告》的口径是,六成以上职业主播每周开播四天以上,每日开播的主播中,每天直播时长超过6小时的占57.4%。
一天6小时。
这个时长放在写字楼里通常被叫做一个完整工作日,还含午休。
再看行业大盘。
《中国网络表演(直播与短视频)行业发展报告(2025—2026)》给出几个关键数:2025年行业整体营收2213.6亿元,同比增长4.1%;截至2025年底,行业注册经纪机构总量突破2.7万家,同比增长仅2.5%。
4.1%和2.5%。
这两个数放在一起的意思是,这个行业结束了高速增长,正式进入存量。
报告自己的措辞是已进入存量整合阶段,年营收3000万元以下的中小机构占比超过70%。
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潘燕在解读时提到一个细节:2025年有直播打赏行为的用户数量增长,但人均消费金额下降。
用户变多了,每个人掏的钱变少了。
对一个刚进场的中年主播来说,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池子里的鱼在增加,投喂的人在变抠。
放到生活里比划一下。
做直播在性质上接近在人流量由别人决定的商场里摆摊。
你不用交房租,但得自己买灯、自己进货、自己做招牌,还得接受商场随时调整你的摊位位置,而且不给你解释原因。
今天把你放在电梯口,明天把你挪到消防通道,你连投诉的对象都找不到。
唯一的区别是,线下摆摊至少还能数数今天路过了多少人,而直播间那条在线人数曲线,经常在你讲得最认真的时候往下掉。
还有一种成本几乎没被算进表里。
中年主播的时间成本被默认为零。
设备是自己买的,场地是自家书房,网费电费在家庭账户上扣,连在镜头前坐着的四个小时,也常常不被家人当成正经在上班。
这是一笔看不见的亏损,由家庭账户默默承担。
所以才会出现那条弹幕:为什么不出去找个班上。
因为在他的账本里,他已经在上班了,只是这份工作没有考勤表。
⑷门正在两头合上
前面三章讲的是为什么进来,这一章讲的是为什么这条路正在变窄。
合拢从两个方向同时发生。
第一个方向是从业结构的年轻化和专业化。
新华社在采访杭州直播电商从业者时记录过一个样本:受访者中超过70%出生于1995年及以后,65.3%拥有本科及以上学历。
接近八成受访主播对职业有较强认同感,近70%希望在杭州长期发展。
同一篇报道还有一处细节:快手方面表示,截至2025年底,平台累计带动4860万个就业机会,催生189种新职业形态,包括直播选品师、数据分析师这类工种。
抖音的一份报告提到,每位专业内容创作者平均至少有1.5名协作人员,分别承担运营、拍摄、剪辑和广告投放。
这些数字指向同一件事:直播正在变成一门需要团队、流程和分工的专业活儿,而这本身就是一种筛选。
第二个方向是技术,具体说是数字人。
京东方面披露,已有超过9000家品牌使用其数字人直播服务,带来的成交额增量超过140亿。
成本是这项技术最锋利的部分。
京东云言犀团队称,其数字人技术支持5分钟快速建模,直播成本降至真人模式的十分之一。
落到具体商家身上更直观:在联想官方旗舰店,虚拟主播搭载零售知识图谱,覆盖90%常见咨询问题,2025年“618”期间每小时成交金额达到真人主播的45%,而运营成本仅为传统直播间的12%。
中商产业研究院测算,2025年数字人直播服务成本已降至每小时300至800元,是真人直播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把这几句摆在一起读,结论不需要渲染:一小时几百块,不用休息,不看年龄,不会闹情绪。
而这批岗位,恰好是中年主播最常接的那部分。
注意被替代的顺序。
数字人最先吃掉的,是对专业度要求最低、最依赖重复话术、最需要熬时长的那一层。
也就是最容易上手、最不挑经验的那一层。
对刚转型的中年人来说,那又恰好是他们唯一能立刻拿到手的那一层。
这才是这件事最不舒服的地方:设备还没折旧完,工位已经被重新定义了。
不是直播不要中年人,是直播正在先淘汰没有独门技能的主播,而新人里最缺独门技能的,就是这群刚转行的人。
第三个方向其实是前两者的合流。
当一个行业的营收增速滑到4.1%,机构数量只增加2.5%,它对谁去跑基础岗位的判断标准就会迅速收紧。
过去平台需要海量开播时长去填满时间轴,那是直播作为流量生意的阶段。
现在各家平台的公开表述高度一致:从流量规模优先,转向优质内容培育。
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在报告里写得更直接,行业发展标尺由流量规模切换为文化供给质量。
站在那个正在讲周报怎么写的中年人的立场看,这意味着一件事:靠时长换曝光的老办法,正在失效。
还是拿便利店打比方。
它没有关门,但装上了自助收银机,换上了自动补货系统,并且开始要求夜班店员懂选品、会对账、能看动销表。
灯还亮着,门还开着。
只是它对站在里面的人提出了新要求。
而符合新要求的人,往往不需要靠转行来解决就业。
于是就出现一个尴尬的错位:最需要这扇门的人,恰恰是这扇门正在筛掉的那批人。
这不是谁的恶意,它只是商业逻辑的自然结果。
平台没有义务为了吸纳就业而牺牲自己的效率。
问题是,如果整个社会默认由它来承接这部分劳动力,那么这份效率损失由谁买单,就成了必须回答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答案是那个自己掏钱买环形灯的人。
⑸直播间之外,还有一笔账
写到这儿必须给一个出口,否则这篇东西只是一篇控诉。
出口不在直播间里,在直播跟别的行业接壤的那条缝上。
劳动经济学会数字经济专委会在《直播电商带动产业带高质量就业普惠报告》里给出一个乘数:每增加1个直播电商岗位,就会相应衍生出3.36个包括生产、运营、物流等在内的支持岗位。
截至2025年2月,抖音电商产业带商家提供了1326.9万人次的直接就业机会,拉动了1794.62万个间接就业机会。
这组数字的价值在于提醒一件事:直播真正稳定的岗位,大部分不在镜头前面。
它们在仓库里、在选品会上、在客服工位上、在打包台旁、在数据分析表格里。
而这些位置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更看重行业经验和责任心,不太看镜头表现力。
这才是经验真正该被定价的地方。
一个做了15年建材销售的人,未必适合对着镜头喊三二一上链接,但他极可能是直播团队里最会选品、最能处理客诉、最清楚哪批货有隐患的那个人。
一个做了十年财务的人,未必能把直播间气氛推起来,但她很可能是一家小公司直播团队里最缺的那个会把成本算清楚的人。
这类岗位的增长是真实的,只是它们不会被统计进主播这个口径。
第二个出口是直播作为工具的一面。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早在2022年发布的《关于加强企业招聘用工服务的通知》里,就提出要推广运用直播带岗、远程面试等新型招聘对接模式。
这条路的价值在于把屏幕的方向掉了个头。
同样是块屏幕,一个是中年人对着镜头推销自己,一个是中年人通过镜头去找一份班。
后者没那么有故事性,但转化率通常更高,因为它对接的是制造业和服务业里真实存在的岗位缺口。
而这些缺口,恰好大量分布在35岁以上劳动力最密集的领域。
第三个出口,也是最难的一个,是制度。
2025年12月,国务院关于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工作情况的报告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其中提到,据测算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过2亿人。
同一份报告明确,我国将抓紧出台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
这一步在2026年10月落了下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七部门联合发布《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征求意见稿)》,首次以规章形式,把平台用工中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的劳动者纳入保障,明确其适用最低工资保障制度,并要求把算法规则放进监管视野。
翻译成每天都在发生的事就是:跑单的人有最低工资,暴雨天不被系统逼着上线,派单规则不再是看不懂的黑箱。
兜底网也在往下铺。
2025年7月起,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由7个省份扩大到17个省份,截至2025年11月底,累计参保超过2420万人。
与此同时,全国已规范化建设8900多家零工市场、近1万家创业载体、3000余家一站式调解组织。
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是同一件事的不同截面:国家正在给灵活就业垫一层地面。
所以,直播能做的是把开始的成本降下来。
制度要做的是把摔下来时的地面抬上去。
两件事缺一不可,也不能互相替代。
如果只有前者,得到的不会是创业潮,而是一批没有底薪、没有社保、没有班车的人,在自己家书房里通宵营业。
如果只有后者,则会失去一个成本极低、速度极快的就业缓冲层。
眼下的问题是,前者的速度快了太多。
回到那个讲周报的直播间。
一份写得清楚的周报背后,是十几次项目复盘攒下的判断力,是被客户骂过之后重新组织的表达方式。
这些东西的市场价值,远高于多数直播间里流逝的四个小时。
问题是市场没有替它准备价格标签。
写字楼的人力资源系统不认它,直播间的推荐算法从来没认过它。
它只好在两个系统中间的真空里,被免费地讲给47个人听。
这大概才是整件事的症结:不是中年人不会用新工具,是他们过去二十年攒下的东西,在现行任何一个系统里都换不成钱。
最后的话
2025年,30至59岁劳动力的城镇调查失业率均值是4.0%。
这个比例放在近八成的基数上,是一个很大的绝对数。
他们的一部分,正在直播间里自我消化。
直播接纳了他们,不查年龄,不问履历,不管上一份工作怎么结束的。
它也不提供底薪,不签合同,不缴社保,不为一夜零成交买单。
而行业自己正在减速,营收增4.1%,机构增2.5%。
中年人涌进直播间,本质不是一次职业转型,是一次成本转嫁。
写字楼省下的招聘成本、数字人省下的人力成本,有一部分正被人用自己的书房和时间垫付。
这笔账的入账方从来不是他们。
只要写字楼的招聘要求还写着35岁以下,直播间里的中年人就不会减少。
差别只在于,我们把它叫业态创新,还是叫失业。
参考文献
[1]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网络主播新职业发展报告
[2]工人日报:“35岁+”职场人半年投出119份简历收到3个通知
[3]财新周刊:中年失业者的焦虑
[4]国家统计局: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5]深圳市交通运输局:2025年9月份深圳市网约车行业动态信息
[6]太原市交通运输局:太原市网络预约出租车行业2025年上半年运营情况及风险提示
[7]赣州市人民政府:2025年第四季度赣州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行业风险预警的提示
[8]澎湃新闻:假如外卖大战不打了
[9]浙江大学国际传播研究中心:2025年抖音主播职业调研报告
[10]中国演出行业协会:中国网络表演(直播与短视频)行业发展报告(2025—2026)
[11]新华社:向世界展现中国直播电商新生态
[12]央广网:直播下半场破局,9000品牌借力京东言犀数字人
[13]新浪财经:数字人直播正在培养新消费习惯
[14]劳动经济学会数字经济专委会:直播电商带动产业带高质量就业普惠报告
[15]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关于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工作情况的报告
[16]经济日报:系牢新就业形态职业“安全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