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结婚率和生育率持续下降,主因是先立业后成家推高初婚初育年龄、养育成本过高;应将义务教育延伸为义务养育,由国家财政分担养育成本,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 **要点** **1. 晚婚晚育直接压低结婚率和生育率** 结婚率从2013年9.9‰降至2024年4.3‰;女性平均初婚年龄2000—2020年从23.28岁升至27.95岁,平均初育年龄2024年升至28.63岁。婚内生育为主,结婚率下降直接压低生育率。 **2. 智能社会可先成家后立业** 技术迭代和AI替代弱化终身职业路径,养育可锻炼知识面、同理心与决策力。但前提是国家承担主要养育成本,否则高成本仍抑制成家生育。 **3. 应把养育视为公共事务并分担成本** 养育有强正外部性,收益全社会共享,成本不应全由家庭承担;否则少生不生会导致劳动力萎缩、税基收缩和社保承压。义务养育支持而非取代家庭,并要求父母履责。 **4. 义务养育需经济、时间和服务支持** 建议每个孩子每月补贴2000元至18岁,推行带薪育儿假和弹性工作,建立普惠托育与免费学前教育,以降低家庭养育负担。 **5. 可通过长期国债建立国家育儿专项基金** 前期发债发补贴,后期用税收还债,体现代际公平;人口增长扩大税基,可增强未来偿债能力,育儿投入被视为高回报的未来投资。
梁建章:义务教育应该延伸为义务养育
2026-10-29 08:59

梁建章:义务教育应该延伸为义务养育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绕梁说,作者:梁建章,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先立业后成家导致结婚生育年龄上升,结婚率和生育率下降


中文有一个成语是“成家立业”,可见,中国古代的传统是先成家后立业。但在现代社会,人们的生活经历普遍是按照这样的顺序:首先接受义务教育,然后读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工作,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后,再结婚生子,也就是先立业后成家。


在智能社会,入门级工作收入相对较低且更容易被替代,而高级工作对技能要求更高,这促使求职者大幅增加教育投入。近年来研究生学历几乎成为所有高级职位求职者的必备条件,正是这一趋势的直观体现。


根据教育部发布的数据,近年来全国普通本科招生人数中,女生占比越来越高。女性获得更高的学历,无论对于个人还是整个国家来说肯定都是好事。但也必须考虑到,一个年轻女性通常要到22岁左右才完成本科学业,如果要修硕士学位则要到25岁前后,有些科研岗位往往还需要攻读博士学位,所以,先立业后成家导致的后果是结婚生育年龄上升,这也是结婚率和生育率下降的重要因素。


根据民政部公布的数据,中国结婚率从2013年的9.9‰下降到2024年的4.3‰。在中国,婚内生育始终是主流,婚外生育所占比例很低,所以,结婚率下降直接就会导致生育率下降。中国近几年的生育率已降至更替水平的一半左右。


近年来,中国女性的平均初婚年龄和平均初育年龄都在不断上升。从2000年到2020年,中国女性的平均初婚年龄从23.28岁上升到27.95岁。从2006年到2016年,中国女性平均初育年龄从24.3岁上升到26.9岁,2020年上升到27.22岁,2024年进一步上升到28.63岁。初婚初育年龄上升,必然导致生育数量减少。



与此同时,生育孩子的成本越来越高,而收益越来越不确定。面对激烈的职场竞争、以及高昂的结婚和生育成本,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不婚不育。


智能社会也可以选择先成家后立业


在现代社会,先立业后成家有一定的合理性,毕竟,年轻人需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才能结婚生育。但智能社会对“立业”提出了全新要求。在工业社会,立业的路径相对清晰:学会一门专业技能,找到一份工作,勤勤恳恳干到退休。但在智能社会,技术迭代的速度远超个人学习的速度。今天的热门职业,明天可能就消失;今天的稀缺技能,后天可能就被AI完全替代。这意味着,在智能社会,“立业”不再是找到一份终身职业,而是持续适应、持续创造的过程。


这种持续创造的能力,不是靠刷题和考试能培养的,而是需要一个人拥有广博的知识面、丰富的人生阅历、良好的情绪管理能力、与他人协作的同理心,以及在不确定中做决策的勇气。这些素质,恰恰是在家庭生活中、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最容易得到锻炼的,养育孩子本身就是一种深度学习,一种关于人性、关于生命、关于社会的全方位教育。因此,在智能社会,年轻人既可以选择先立业后成家,也可以选择先成家后立业。


有人可能会说:养育孩子太贵了,如果先成家后立业,年轻人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养育成本过高,已经成为阻碍年轻人成家立业的最大障碍。先成家后立业的前提是,国家承担养育孩子的主要成本。


生育是家事也是国事,有必要把义务教育延伸到义务养育


义务教育制度的建立,是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保障了每个孩子都能获得基础教育的机会。现在需要进一步把义务教育延伸到义务养育。与养育相比,其实现在教育投入是相对过剩的,因为如果是按照过去每年出生人口约1600万的数量投入教育,那么现在每年出生人口约800万,数量减半了,是不是应该把教育投入的一部分财政资金分配给养育孩子的父母?


养育和教育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教育侧重于知识的传递,而养育则包括情感陪伴、人格塑造、生活技能培养等多个维度。如果一个孩子虽然接受最好的学校教育,但缺乏家庭的养育和陪伴,他的人格发展很可能是不完整的。


养育孩子具有很强的正外部性,这一点和义务教育高度相似。家庭养育孩子,直接受益者固然是亲子本身,但大量收益会外溢给整个社会。孩子长大之后,会成为未来的劳动者、纳税人、社保缴费人、创新主体,承担未来的养老、公共服务、技术创造等社会责任。如果家庭承担养育孩子的全部成本,却无法独占养育带来的全部长期收益,收益由全社会共享,那么,个体理性选择就会倾向少生、不生,最终带来社会层面劳动力萎缩、税基收缩、社保体系承压、创新人才供给不足等困境。义务教育之所以由国家介入、公共财政兜底,正是因为教育有正外部性;同理,养育孩子也属于具有强外部性的活动,本质上是家庭在替社会进行人力资本投资。既然养育收益由全社会共享,养育成本就不该完全由家庭承担,国家财政理应分担养育开支,把养育转化为一项公共支持的事业。


将义务教育延伸为义务养育,意味着国家承认:养育孩子不仅是家庭的私事,也是社会的公共事务。因为孩子不仅是父母的孩子,同时也是国家未来的劳动者和纳税人。孩子的健康成长,直接关系到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具体来说,义务养育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经济支持。国家为每个孩子提供从出生到成年的基本育儿补贴,比如每个孩子每月补贴2000元,直到孩子年满18岁。


二是时间保障。推行带薪育儿假,让父母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孩子成长。这不仅包括产假和陪产假,还包括在孩子关键成长阶段的弹性工作制度。


三是服务供给。建立普惠性的托育服务和免费学前教育,让每个家庭都能享受到高质量的育儿服务。



义务养育不仅是社会公平的需要,也是人口可持续发展的需要。当前,中国面临生育率持续下降的困境。年轻人不生孩子,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养育成本太高、压力太大。如果国家能够为养育买单,将极大减轻年轻人的负担,让他们敢于成家、愿意养育。


而且,义务养育能够打破阶层固化的恶性循环。富裕家庭可以为孩子提供最好的养育资源,而贫困家庭则往往无力承担。这种养育差距,会在代际之间不断放大,导致社会阶层的固化。义务养育制度的建立,能够为所有孩子提供相对公平的起跑线,让每个孩子都能在爱与关怀中成长。


义务养育的钱从哪里来?


有人可能会质疑:义务养育的钱从哪里来?可以通过发行长期国债建立国家育儿专项基金。这个育儿基金在前期通过发行国债借钱发育儿补贴,后期则从税收中提取一部分还债。发行这种长期国债,有利于体现代际公平,让未来受益于这些劳动力的纳税人共同分担当前成本;也有利于债务平衡,因为人口增长带来的税基扩大,将增强未来偿债能力。


义务养育的投入,可以看作是对未来的投资。一个健康成长的孩子,未来会成为有生产力的劳动者、有责任感的公民、有爱心的父母。这笔投资的回报率,远高于许多短期项目。


还有人担心:国家承担养育责任,会不会削弱家庭的功能?恰恰相反。义务养育不是要取代家庭,而是要支持家庭。它让父母从沉重的经济压力中解脱出来,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陪伴孩子、去享受天伦之乐。养育孩子的质量,反而会因此提升。


也有人会说:这会不会养懒人?义务养育是有条件的,它要求父母履行基本的养育责任。就像义务教育要求家长送孩子上学一样,义务养育也要求父母积极参与孩子的成长过程。对于那些不履行养育责任的家庭,国家有权介入,确保孩子的权益不受侵害。


结论:要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义务教育应该延伸为义务养育。义务教育之所以由国家财政兜底,正是因为教育有正外部性;同理,养育孩子也属于具有强外部性的活动,本质上是家庭在替社会进行人力资本投资。既然养育收益由全社会共享,国家财政理应分担养育开支,把养育转化为一项公共支持的事业。生育和养育孩子既是家事也是国事。今天的孩子,是明天的纳税人、劳动者、创新者。如果国家从孩子出生起就承担一部分养育成本,那么今天在育儿上的公共投入,会在未来以税收、社保、创新等形式得到回报。从长远来看,这是最有价值的投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绕梁说,作者:梁建章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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