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二手商品市场两年增长56%,Vinted升至服装购物网站第二,省钱是主因;但超低价快时尚新衣正从价格与货源两端挤压二手生意,中端品牌最受伤。** **要点** **1. 省钱而非环保推动二手消费,年轻人是主力** 66%的芬兰人过去一年买过二手,30岁以下达81%;74%把便宜列为购买理由,提到可持续发展的占49%。就业与收入不稳强化了这一趋势。 **2. Vinted以轻平台模式做大,二手产业链成形** 2025年Vinted交易额108亿欧元、增长47%,在芬兰服装网购中排第二;消费者间线上交易占芬兰循环商品市场约62%,Posti约四分之一电商包裹装的是二手商品。 **3. 超低价快时尚既是二手对手,也在耗尽未来货源** 18至24岁芬兰人中有63%在Temu或Shein买过东西;穿几次就变形的衣服转卖价值低,Shein当前卖出的超低价衣服越多,Vinted日后可售的好货就越少。 **4. 平台与快时尚互相补短板,欧盟政策抬高低价新衣成本** Vinted扩品类、自建物流和钱包,Shein推出Shein Exchange;欧盟对150欧元以下小包按商品类别征3欧元关税,并推进纺织品生产者责任制度,推高低价新衣价格下限。 **5. 中端品牌两头受挤,回收体系承压** Lindex集团2025年收入按本币计算与上年持平,Manna&Co在重组失败后申请破产;芬兰每年废弃纺织品约7万至10万吨,而处理厂每年只能处理约1.2万吨。
在芬兰卖二手衣服,已经成了一门大生意
2026-11-07 16:29

在芬兰卖二手衣服,已经成了一门大生意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好望角view ,作者:好望角出海编辑部


芬兰人在网上买衣服,最常去的网站是Zalando。排第二的,是一家二手平台。


芬兰商业联合会(下称商业联合会)今年6月发布的服装零售研究显示,在芬兰消费者最常用的服装鞋履购物网站里,德国电商Zalando排名第一,立陶宛二手平台Vinted升至第二。


芬兰人的服饰消费预算,正在涌向旧衣市场。


2025年,芬兰居民服装消费约52亿欧元。商业联合会预计,2026年和2027年服装鞋履的实际消费增长都在1%以下。同一时期,芬兰二手商品市场已达约14亿欧元,两年增长56%。这个数字涵盖服装、家具、电子产品等全部品类。


万事达卡经济研究所今年的报告给出了更直接的对比。芬兰消费者在古着、二手和慈善商店的支出,相当于服装店支出的10.5%,在报告覆盖的市场里排在前列。在全球20个主要循环消费市场,2025年二手服装销售额增长28%,服装店只增长8%。


一个几乎不增长的服装市场里,二手成了长得最快的市场。平台、专业转售商、物流公司和服装品牌,都在这门生意里找到了位置。中国的跨境快时尚,则成了它最大的对手。


一、芬兰人买旧衣服,环保不是首要因素


去年9月,商业联合会的调查显示,66%的芬兰人在过去一年买过二手商品,30岁以下人群的比例是81%。芬兰邮政Posti的千人调查发现,有二手购物经历的人里,约三分之一每月至少买一次。服装是最受欢迎的品类,41%的受访者把它列为有吸引力的二手商品,比电子产品和家具都高。


说起北欧人买二手,人们容易想到环保。Posti调查里的排序却是另一回事:74%的人把便宜列为购买理由,提到可持续发展的占49%,喜欢淘便宜货的占38%,想买独特款式的占34%,找停产商品的占26%。


省钱排在环保前面,和芬兰人这几年的钱包有关。商业联合会的服装零售研究把当地服装市场的压力归为四条:购买力恢复缓慢、国际低价竞争、人口老龄化,以及二手交易本身的扩张。


四条里分量最重的是就业。芬兰失业率已经连续两年上升,今年9月为10.5%,是欧盟最高。年轻人更难,今年7月芬兰25岁以下人群的失业率为23.4%。最常买二手衣服的30岁以下芬兰人,恰好是收入最不稳定的一群人。


老龄化的作用主要落在需求端。年纪越大,买新衣服越少,服装店最倚重的顾客群在人口中的比重随之下降。服装零售因此更依赖年轻人,而年轻人恰恰是二手平台和低价电商最主要的顾客。


国际低价竞争和二手交易扩张,则从两个方向压低衣服的价格。前者让新衣服更便宜,后者让旧衣服更容易买到。芬兰本土的服装零售商,同时被这两股力量往下拉。


二手衣服还有一层新衣服没有的好处:它能再卖。一件状态好的品牌外套,穿一季再挂到网上,还能收回一部分钱。消费者买衣服时,开始顺手估算这件衣服将来值多少。


越多人这样买衣服,二手市场的货源就越多。今天的买家,明天就是卖家。


二、一门已经成形的生意


芬兰本土有老牌二手平台Tori。Vinted进入芬兰后扩张很快,不到两年就成了最受欢迎的二手平台之一,在55岁以下女性中尤其受欢迎。


Vinted的生意是一种轻模式。它不采购,不囤货,货架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来自用户的衣柜。平台管搜索、支付、物流和纠纷,主要向买家收取商品价格3%到8%的买家保护费,外加一笔固定费用。


2025年,Vinted平台交易额108亿欧元,增长47%;收入11亿欧元,增长38%。公司最新估值80亿欧元,业务覆盖26个国家,今年初进入美国。净利润6200万欧元,比上一年少19%,钱花在了开拓德国、扩充品类、自建快递和钱包上。


Vinted今年的影响力报告给出两个数字:平台上时尚商品的平均成交价比同类新品的原始零售价低72%;88%的买家买新品之前,会先上Vinted看一看。后一个数字的分量更重,二手平台正在变成年轻人买衣服的第一站。


围绕Vinted,一条产业链已经长出来。商业联合会的研究显示,消费者之间的线上交易约占芬兰循环商品市场的62%;企业直接卖二手商品的业务约占四分之一,两年翻了一倍多,本土的Emmy、Ninyes、Relove等公司分别在做线上转售、精选二手和线下门店。


Posti披露,2025年初它处理的电商包裹里,约四分之一装的是二手商品。Marimekko、Nanso、Luhta都推出了自己的转售服务,Zalando从2020年起经营二手时尚,今年又上线了二手童装。


三、最大的对手,是更便宜的新衣服


二手生意在芬兰长大的这几年,中国跨境电商也在芬兰长大。


商业联合会的网购研究显示,2025年芬兰人网购总额约56亿欧元,每十欧元就有一欧元流向中国网店,Temu已升至芬兰第七大网店。比价网站Hintaopas的调查显示,18到24岁的芬兰人里,63%在Temu或Shein上买过东西。


这和二手衣服的主力买家,几乎是同一群人。商业联合会发现,接近70%的二手服装买家也买快时尚,接近五分之一的二手服装买家买过从没穿过的衣服。


于韦斯屈莱大学去年的一项访谈研究观察到,受访的年轻女性常常在没有明确需要时买二手衣服,衣柜满了再挂回平台。


一个失业率居欧盟之首的国家,一群收入最不稳定的年轻人,手里只有一份买衣服的预算。Vinted和Shein抢的,就是这一份钱。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价格战。二手衣服要经过卖家拍照上架、买家挑选、快递寄送,才能到消费者手里。一件全新T恤的价格如果已经逼近二手T恤,二手交易的吸引力就弱了。


更深一层的冲突,发生在货源上。


二手平台没有自己的工厂,它的货架是过去几年新衣服的销量堆出来的。按第三方卖家数据统计,Vinted上挂单最多的品牌是Zara和H&M。大众快时尚做得好,二手平台的货就多;这些衣服质量尚可、有品牌认知,穿过一两年还能卖出几欧元到二十几欧元。


超低价快时尚改变了这条供应链。一件穿几次就变形的衣服,几乎没有转卖价值,挂上平台也卖不掉,最后涌进回收箱和慈善商店,抬高分拣和处理成本。商业联合会去年发布研究时,标题直接发问:低价进口是否也在威胁二手市场。


换句话说,Shein今天卖出去的衣服,就是Vinted三年后的货架。超低价衣服卖得越多,二手平台未来能卖的好货就越少。二手生意靠中档快时尚喂养长大,最大的威胁来自比中档快时尚更便宜的那一批。


四、Shein和Vinted,正在长成对方的样子


两家公司对标国内的话,大概是这样的:淘宝卖出去的东西,很多最后流到了闲鱼上。一件商品的第一次出售和之后的转手,都在阿里一家的体系里完成,用户、支付和物流都是打通的。


欧洲没有这样一家公司。第一次出售在Shein、Zara、Zalando手里,第二次转手在Vinted手里。Shein做二手平台,Zalando卖二手童装,Vinted自建快递和钱包、往电子产品和家居扩张,都是在往自己缺的那一半补。欧洲服装电商接下来的竞争,要看谁先拼出一个自己的"淘宝加闲鱼"。


两家公司都不背传统意义上的库存。Shein靠小单快返,先少量生产,卖得好再追单,把压货的风险降到最低。Vinted更彻底,它连货都不碰,库存放在用户的衣柜里。


区别在供给。Shein的供给是有弹性的,工厂随时可以多做;Vinted的供给是固定的,取决于过去几年人们买过什么。


价格上,旧衣服有一个任何工厂都没有的优势:边际成本接近零。一件穿过的衣服,对卖家来说早已付过钱,不卖就只能丢掉或捐掉,所以几欧元也愿意出手。


Shein的价格再低,也要覆盖面料、加工和运费,现在还要加上3欧元关税。单比价格,最便宜的新衣服也很难长期便宜过旧衣服。


Shein的优势在别处:确定性。想要什么款式、什么尺码、什么颜色,下单就有,全新,几天送到。


二手衣服的短处恰恰在这里:每一件都不一样,尺码不全,要花时间找,到手的东西和照片可能有出入。价格接近的时候,消费者会为确定性买单。


于是两家公司补短板的方向,正好朝着对方。


Vinted在补确定性。它扩充电子产品、家居、运动用品等品类,自建快递Vinted Go,上线钱包,在欧洲铺了50多万个取寄件点。按财报算,Vinted的收入约为平台交易额的10%,客单价越低,每一单能分到的钱越少。公司把压缩成本说成让低价商品也能成交的关键。几欧元一单能不能赚钱,决定了它能不能接住越来越便宜的衣服。


Shein在补残值。2022年10月,它推出二手交易平台Shein Exchange,用户可以在Shein的App里转卖买过的Shein衣服;2024年这个平台从法国开始引入欧洲,在美国,它2023年吸引了420万用户。自家衣服能转卖,消费者下单新衣服时就多了一个理由,人也留在了Shein的App里。


政策加快了这种靠拢。今年7月1日起,欧盟取消150欧元以下小包裹的关税豁免,改为每个商品类别征收3欧元固定关税。这项关税只针对从欧盟以外寄来的包裹,Vinted上的交易发生在欧盟内部,不受影响。


法国一家追踪150万人银行流水的公司观察到,6月到7月,Temu的交易量下降50%,AliExpress下降37%,Shein只下降15%。


一个合理的解释是Shein的本地仓走得最早:它在波兰弗罗茨瓦夫建了大型仓储中心,今年又宣布在法国BHV百货再开五家门店。Temu也定下目标,让欧洲80%的销售从本地仓库发货。


芬兰这边,Hintaopas此前的调查显示,在欧盟以外网店购物的芬兰人里,有一半表示取消免税后很可能少买。


本地仓能绕开小包裹关税,代价是要提前把货放进欧洲。从中国工厂直接发小包裹,是Shein效率最核心的来源;把货压进欧洲仓库,意味着它要开始承担一部分传统零售商的库存风险。关税正在把Shein推向一家本地零售商的样子。


五、被挤出去的,是夹在中间的品牌


这场竞争里最难受的,是既不够便宜、也不够保值的服装品牌。足够便宜的衣服有Shein和Temu,有品牌、耐穿的衣服有二手市场接盘,夹在中间的衣服两头都靠不上。


芬兰上市的服装零售集团Lindex Group,旗下有Lindex连锁店和Stockmann百货。


它的年报显示,Stockmann在芬兰和波罗的海国家面对的时尚、美妆和家居市场,2024年萎缩1.5%,2025年又萎缩0.6%。集团2025年收入9.52亿欧元,按本币计算与上年持平,利润的改善主要来自去年8月结束的重组和成本压缩。中端零售商还能活下来,靠的是效率,需求没有回来。


更小的本土品牌已经撑不住。旗下拥有服装品牌Makia、家纺品牌Finlayson和Vallila的设计集团Manna&Co,去年4月在重组失败后申请破产。


接下来,压力会落到另一个环节:卖不掉的衣服由谁来处理。


芬兰在这件事上走得比欧盟更早。2023年1月起,芬兰强制推行废旧纺织品分类回收,比欧盟的统一要求早了两年,目前覆盖了97%到98%的人口。芬兰每年废弃的纺织品大约有7万到10万吨,而位于派米奥的处理厂每年只能处理约1.2万吨,约占全国的十分之一。


回收点收上来的衣服里,还常常混着完好能穿的,这部分会被转到回收公司自营的商店或慈善跳蚤市场,回收体系本身也成了一条二手渠道。


欧盟的新规则会把处理成本推回给生产者。修订后的《废弃物框架指令》去年10月生效,各成员国要在2028年前后建立纺织品生产者责任制度。


所有在欧盟销售衣服的企业,包括欧盟以外的企业和电商平台,都要为衣服的回收、分拣和再利用付费。


收费会按耐用性等指标浮动,指令还要求成员国在定费时考虑快时尚和超快时尚的做法。


过去,一件卖不出去、也转卖不掉的便宜衣服,最后由慈善机构和市政回收系统兜底。新规则之下,这部分成本会被写回衣服的价格里。3欧元关税和生产者责任,一个管衣服怎么进来,一个管衣服最后去哪,都在抬高超低价新衣服的价格下限。


二手增长的环保效果,目前还很难下定论。Vinted称平台上76%的购买替代了一次新品购买,但没有说明如何计入衣服的折旧;于韦斯屈莱大学的访谈研究则显示,一部分二手消费发生在新衣服之外。


芬兰约14亿欧元的二手商品市场,和Vinted在芬兰服装网购中的第二名,说明二手已经是一门大生意。


它能长到这么大,靠的是新衣服对芬兰年轻人来说太贵;它还能长多大,要看新衣服会便宜到什么程度。欧盟正在做的,是给新衣服的价格设一个底。

频道: 商业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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