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品牌工厂BrandsFactory ,作者:王晓寒
亚马逊把Meta的购物助手Muse挡在了门外。
而它的老对手沃尔玛,却开了一条专门通道,还配上了权限管理、消费限额和订单审批。
事情发生在不到一个月里。9月,亚马逊阻止Muse访问自己的购物网站。10月,沃尔玛宣布推出Agent Gateway,允许经过批准的AI助手替顾客搜索商品、加入购物车、下单和查询物流。
沃尔玛还准备推出Agent Profiles,顾客可以单独查看通过某个AI助手买了什么,随时关闭它的权限,也可以规定每笔订单都必须经过自己确认。
看起来,两家公司像是站在了AI购物的两边。亚马逊认为,外部购物助手目前还不够好,使用起来也没有比直接去零售商网站更方便。沃尔玛则认为,顾客想用哪个助手购物都可以,沃尔玛要做的是出现在这些场景里。
同一项技术,为什么会得到两种完全不同的回应?
01
亚马逊不想把顾客交给别人
亚马逊的购物流程,顾客已经很熟悉了。
打开网站,搜索商品,看看评价和价格,选好之后付款。整个过程并不复杂,配送也足够快。如果顾客已经决定买哪件商品,打开亚马逊搜索并下单就够了,第三方AI能提供的帮助其实很有限。
亚马逊真正看重的,是顾客在这个过程中留下的信息。顾客搜过什么,点进了哪些商品,比较过哪些品牌,最后为什么选择其中一件,这些信息都会留在亚马逊的系统里。亚马逊可以用它们改进推荐,还能利用这些数据把广告位卖给品牌和卖家。
亚马逊2025年的广告服务收入约为686亿美元。它的广告业务主要靠品牌和卖家付费,品牌购买赞助商品、展示广告等位置,让自己的商品更容易出现在顾客的搜索结果和推荐列表里。
如果顾客以后只把需求告诉Muse,由Muse在多个平台之间比较,再替顾客选出一个结果,亚马逊可能仍然负责发货,却未必知道顾客是怎么做决定的。
商品为什么被推荐?是价格更低、配送更快,还是因为品牌为推荐付了钱?如果这些决定发生在亚马逊之外,亚马逊就很难继续掌握整个过程。
英国国际数据与咨询机构GlobalData的零售分析师Neil Saunders认为,亚马逊是在保护自己的封闭生态,也担心AI购物助手会影响广告业务。
Saunders进一步补充道,亚马逊现在相信自己的AI工具能够满足顾客的需求。但如果第三方助手以后真的开始大量影响顾客找商品、挑商品和下单,亚马逊的判断可能会改变。
美国零售研究咨询机构IHL Group总裁Greg Buzek说得更直接,Muse可以拿到商品价格和描述,却不一定让亚马逊知道是谁在购物、这个人想买什么,以及他为什么最后选了这件商品。而顾客直接在Amazon.com购物时,这些信息都掌握在亚马逊手里。
所以,在Buzek看来,亚马逊真正担心的不是少完成一笔订单,而是慢慢失去对顾客的了解。这也是亚马逊挡住Muse的关键原因。
亚马逊CEO安迪·贾西最近对投资者说,目前通过外部购物助手下单的人还不多,这种体验“还不够好”,也没有比直接去零售商网站更方便。
亚马逊自己并没有放弃AI购物。它正在推广Alexa for Shopping,让亚马逊的AI帮顾客比较商品、查看价格变化、设置提醒,甚至自动补货。
这样,顾客仍然留在亚马逊的系统里,商品、数据、广告和订单,还是亚马逊自己的。
02
沃尔玛想先抢到一个位置
沃尔玛在线上购物中的存在感,还没有亚马逊那么强。它的优势一直在门店、食品、日用品和低价。过去几年,沃尔玛也在努力发展线上购物、到店自提和配送服务。
对沃尔玛来说,外部AI助手提供了一个新的入口。
顾客可能在健身App里看到一份饮食建议,接着让AI买齐一周的食材。也可能在聊天助手里说:“帮我买家里常用的洗衣液和纸巾。”
这些购物需求,原本不一定会从沃尔玛的网站或App开始。
沃尔玛想做的,是让自己的商品出现在这些新场景里,顾客从哪里开始购物,它未必最在意,关键是最后别把沃尔玛落下。
Buzek认为,沃尔玛比亚马逊更愿意开放接口,和它面向普通家庭的品牌定位有关。他认为,沃尔玛有理由尽量扩大外部AI助手的接入范围。
沃尔玛CEO约翰·弗纳也直接表示:“顾客决定自己怎么购物。如果他们选择用助手,我们希望沃尔玛在那里,而且他们仍然掌握控制权。”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服务口号,但沃尔玛确实把控制权做成了具体功能。沃尔玛的Agent Profiles会把不同AI助手完成的订单单独记录下来,顾客可以要求每次购买前都先确认,也可以给某个助手设置消费额度。额度用完,权限就会停止。顾客不想继续使用,也可以随时删除这个助手的权限。
沃尔玛还表示,AI助手只会获得完成当前任务所需的商品信息,不会看到顾客多年的全部购买记录,也拿不到信用卡信息,更不能自行修改支付方式。
所以,沃尔玛并不是把购物系统完全放开。它欢迎外部AI助手接入,但希望每个助手都从指定入口进入,能看什么、能做什么,都要提前说清楚。一旦违反规则,沃尔玛可以直接封禁。
全球管理咨询公司波士顿咨询集团(BCG)最近对零售商和品牌的调研显示,68%的零售企业预计,未来两年AI代理人购物会带来重大影响。42%的企业准备让符合条件的外部助手查到自己的商品,32%只接受指定助手,还有6%直接选择阻止。
沃尔玛选择的是中间那条路,愿意开放,但要挑合作对象,也要保留管理权。
它还有一个现实优势。弗吉尼亚大学商学院教授Luca Cian发现,消费者更容易相信AI推荐纸巾、食品、清洁用品这类实用商品,却不太愿意把服装、审美和生活体验交给机器决定。
这正好符合沃尔玛的强项,“帮我补一箱牛奶”可能很适合交给AI助手,而“帮我选一件代表我风格的外套”,就没那么简单了。
03
消费者还没准备好把购物交给AI
平台都在讨论未来的购物入口,但消费者的态度要谨慎得多。他们愿意让AI帮忙搜商品、比价格、整理选项,却不太愿意把最后的决定也交出去。
专门研究商业和技术趋势的国际咨询机构Gartner,在今年对美国消费者进行了一项调查,调查显示,在日用品这类风险较低的商品中,只有11%的人愿意让AI替自己做出购买决定。相比之下,31%的人愿意让AI帮忙缩小日用品的选择范围,28%的人愿意让AI帮忙比较电子产品。
Gartner副总裁分析师Kate Muhl说,消费者并不是想把购物决定完全交给AI。他们想让AI帮忙找信息、比价格、发现优惠、缩小范围,但最后仍希望自己做决定。
这很容易理解。让AI帮忙找一款合适的洗衣液,出错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它买错了药品、家电或贵重商品,事情就不一样了,消费者要退货、退款,还要确认到底是谁应该承担责任。
准确性也是一个问题。Gartner的另一项调查显示,在最近使用过AI购物工具的人里,54%的人说自己必须重新核对AI提供的全部信息;62%的人甚至觉得,AI给出的信息最后反而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如果使用AI之后,顾客还要重新检查价格、型号、配送时间和退货规则,那它省下的时间可能并没有想象中多。
支付和授权的问题更棘手。在Axios举办的一场金融和商业行业讨论会上,Mastercard数字商业负责人Sherri Haymond表示,未来会有大量交易至少由AI助手参与发起。但另一位与会者、Oscilar联合创始人Neha Narkhede提醒,在行业弄清楚“谁有权让AI付款、出了问题谁负责”之前,授权问题会一直卡住这项业务。
美国金融网站Kiplinger还举了一个更具体的例子,如果顾客授权AI助手购物,助手却买错了东西,银行和支付机构可能仍然把这笔交易视为顾客本人授权完成的。
Nametag CEO Aaron Painter把这种情况称为“新的退款陷阱”。在现有规则下,只要顾客允许AI操作,银行可能就会认为这笔消费应该由顾客自己负责。
这也是沃尔玛为什么要给每个AI助手设置单独档案、消费额度和审批权限。它不仅是在保护平台,也是在帮助顾客慢慢建立信任。
但这些功能只能减少风险,不能让风险消失。消费者还会继续问:AI为什么选了这件商品?它有没有漏掉更便宜的选项?推荐结果里有没有广告?如果商品买错了,沃尔玛、AI公司、支付机构和消费者,谁来承担损失?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之前,AI购物更可能是“陪着顾客买”,而不是“完全替顾客买”。
它可以先帮人整理商品、比较价格,再把最后一步交还给消费者。对于沃尔玛来说,这已经足够成为一次尝试;对于亚马逊来说,现在它还不必急着把外部助手放进自己的系统。
两家公司争的是下一代购物入口,但消费者还在观察。因为他们想省时间,也想保留决定权,AI什么时候能真正替人完成购物,最后可能不取决于它能不能下单,而取决于出了错以后,谁愿意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