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虎嗅青年文化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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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足够焦虑的时代,穿搭成了人们生活方式中首先舍弃的事情。
所以你能看见海淀风穿搭在社交媒体被奉为圭臬,人们追逐恶心穿搭来反击恶劣的职场环境。但当不好好穿衣服成为某种时代的唯一真理,那么很容易就会陷入一种新的狂热。
也正是在这种情绪背景下,一个有点反潮流的品牌进入了中国。
时尚是个残酷的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对于很多品牌来说,加入这场游戏,跟随风潮会得到眷顾,但却无法摆脱被抛弃的命运——如果不能塑造经典、无法获得明星代言,或者没有在某个微趋势演变成更大趋势前完成转身,就会迅速从顶端摔到谷底。
但nanamica是个例外。
3月7日,日本Goldwin旗下最重要的品牌nanamica在上海武康路开出中国首店。
从某种意义而言,Goldwin就是机能服饰兄弟会的主席,除了nanamica之外还运营着北面紫标与and wander 这些中国消费者熟悉的品牌,每一个都能算得上是旅日土产。
当然即便如此,nanamica也是一个绝对意义上的小众品牌。在中国,这个品牌的消费群体很固定,都是属于日式穿搭那一卦的。
在中国小众到什么程度呢,你会发现很多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它。在社交平台上,定义七零八落,有人管它叫潮牌、有人认为是时装,还有人将其归于户外。
但从历史角度来说,这些定义都不精准,因为nanamica是融合各种风格特质后的都市机能着装的先驱者和布道者。
对于中国绝大多数消费者来说,穿搭的意义只有两个极端,不是极致便宜的实用品,就是极致的能够彰显身份的贵货,在这样的消费逻辑里,中间层服装往往会被误读——不是被当作日用品的贵替,就是被苛责是不够专业的智商税。
但它不属于任何一种极端,是一种共存、融合的产物。
nanamica创始人本间永一郎,1960年在日本秋田县出生,从高中到大学,他的青春与滑雪冲浪相伴。
本间永一郎的成长经历,是日本现代青年文化的一个节点。
在那个时期的日本青年文化都围绕运动这两个字展开,在1976年日本潮流圣经《POPEYE》创刊号的开篇词中,总编辑木滑良久这样写道:
“运动是日本未来的支柱,它不但让你感受到愈发健康,还会让你享受乐趣...我们应当利用所有时间去运动,哪怕是那些不能称之为运动的运动。”
正因为这种对运动的兴趣,1982年大学主修社会与心理学的本间永一郎加入Goldwin的户外运动服饰部负责户外机能服装的设计与市场销售的工作。
在1982年至2003年的时间中,他曾与 The North Face、Helly Hansen、Filson 和 Macpac 等品牌展开过各种规模的合作,同时也曾为 America's Cup 和 Olympic Regatta 提供设计。这段工作经历,让本间永一郎掌握服装设计的奥义以及先进科技面料的意义。
科技面料这个概念今天对于很多消费者而言,在很多时候像是一个噱头。但实际上科技面料的迭代意味着可能与自由。
比如,你翻看过去的纯棉服饰,你往往会发现他们设计都很宽大,其背后的设计语言是为了人可能的动作留下预留空间,但随着氨纶、尼龙混纺这样的材质被人类发明并使用,衣服就可以更紧实进而给予使用者更灵活的运动空间了。
也正因此,当2003年本间永一郎创立nanamica时,这种经验与理解便成为品牌最核心的底色:日常服饰与科技面料。
科技面料比你想象的要离你近,在很多时候我们只是习惯了,
1940年,杜邦在美国正式推出尼龙丝袜,当时简直是科技消费品级别的产品。上市当天就卖出数百万双,媒体甚至把它称为奇迹纤维。
虽然今天的朋友们听上这点,觉得这有啥稀奇的啊,不就是这两年特火的都市机能吗,但有一说一,这在当时的日本是一种革命性的理念。
在本间永一郎刚入行的时候,日本随着运动热潮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人将户外服饰作为日常便服,商业领域也在上世纪80年代作出反应,第一次将户外服饰认定为体育用品中的一个独立商业类别。
“我认为户外服饰是人类日常生活和活动的理想辅助工具。但当时户外和日常在生产端是泾渭分明的,人们很喜欢户外的性能,但很多品牌恰恰是因为追求极致性能使得服装设计偏离了人们在日常中想要的廓形与比例,nanamica就是想平衡功能性与时尚感而创立的。”
在一次采访中,本间永一郎这样回忆自己在2003年创立nanamica时的想法。
平衡是nanamica产品线的灵魂。
但对于批评者而言,nanamica是一个户外未满,时尚平庸的品牌,但如果单用性价比、潮流更新和规模属性去评判它,其实也就忽视了中间层消费者的需求。
观看他们的每季look,会轻而易举地发现,他们不会像欧美品牌一样有大刀阔斧的改变,只是用不断更新的科技面料和微小设计来诠释经典服饰,而这些服饰恰好是能够在生活、工作和休闲能够无缝衔接的单品。
如果说 nanamica在2003年提出的是一种城市机能的理想,那么在过去二十年里,世界各地却用不同方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在过去20、30年中,户外服饰成为通勤日常着装是一种全球范围的热潮。
通勤日常着装虽然在很多人看起来是一件小事,但在我看来这是最能体现时代心气儿的表征。
你会发现每当经济结构发生变化,职场通勤服饰也会相应的出现调整,2008年次贷危机引发的经济衰退,让华尔街精英脱下了萨维尔的西装,穿上了巴塔哥尼亚的背心,从表面上看这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但实际上代表着旧秩序成功美学叙事的衰亡。
如果你记忆力足够好,你会发现每次职场着装的更迭都是由户外服饰所承载的,这是因为相较于西装的阶层感、时装的浮华感,户外服饰更有去伪存真的实在意味。
今天的中国也有这样的风格,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最有代表性的应用,大概就是以黑羽绒服和冲锋衣为灵魂的海淀风。
“因为这个背心能显得我很专业。”华尔街小哥在接受采访时如是说。
图片来源:CNBC
今天,在很多人的解读中,人们讴歌海淀风是因为它朴实、松弛甚至是因为它足够丑能恶心同事,但作为一个90后海淀长大的孩子,我真正见识了户外风格在海淀的起起落落,海淀户外风不是自然而然的真实生活方式,它的底色是一种权力着装。
大概是从千禧年前后开始吧,家里大人不穿西装了改穿户外了,给出的理由不是随时随地踏入原野,而是现在有钱人都这么穿。这个有钱人,不是大人们的无中生有,说的就是王石。
作为一个时代的符号,王石在2003年登上珠峰的事是父辈茶余饭后的谈资,企业家、登山、户外装备,这些元素在那一刻被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成功叙事。
不过当户外装备变成人人可穿的日常服饰时,它也失去了曾经的精英意味。
随后在2010s左右,冲锋衣就成了穿搭中的弟中之弟,时尚媒体里的三不穿就有冲锋衣、轮胎羽绒服和UGG,理由就是这种风格不精致,没层次。直到这两年,海淀风格随着一些关键事件卷土重来,被反复褒奖,奉为通勤神装。
为什么海淀区会批量生产出这种没有风格的风格呢?因为区位因素塑造了它的生活方式,底色是工程师领域,无论是地理和人员构成都是被规划出来的。
如果你去过海淀,很容易感受到一种与北京老城完全不同的空间气质。相比东西城密集而繁华的街巷,海淀的道路更宽,街区更疏朗,商业气息也更克制。
这种城市布局其实有历史原因。1930年代,日本侵略者因为在北平规划所谓的新城,在计划中将颐和园佛香阁至五棵松曾被定义为北京新城的核心地带,虽然在1945年日本投降时,整个进度只完成了20%,但它在空间结构上已经为后来海淀的发展留下了雏形。
按照海淀是科技文卫区的规划,军队大院和高校机构成了海淀区最主要的机构,再加上科研院所和后来兴起的中关村科技企业,这里海淀的居民结构长期以军人、科研人员和工程师为主的底色。
宽大的街道、相对单一的机构结构,也塑造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在很长一段时间,许多人的生活几乎完全围绕单位与机构展开。在这种高度组织化的环境里,生活方式往往趋于稳定甚至保守,不讲究着装的着装风格,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工程师效率文化的外化。
每个时代都会发明一种正确穿搭。
我不想从美学概念去评定海淀这种通勤穿搭方案到底够不够美,因为美本身就是一件主观的事,但没有人会否认这很单调。
而今天人们之所以一改上个时代对海淀穿搭的戏谑,转而有点尊敬甚至模仿,从情绪上来说,是老生常谈的不稳定时代人们总想选那个最不费力的答案,但从更大的视角来说,就是风格败给功能主义的时刻。
金融繁荣时代是西装,互联网时代是休闲装,而今天的中国是冲锋衣和黑羽绒服。这些穿搭从来不只是衣服,而是时代对成功与安全感的想象,他是一种时代叙事,答案不该只有一种想象。
为什么这件事很重要,单从功能性来说,中国幅员辽阔,气候不同,每个人的肌体敏感程度不一样...在便宜与极致功能之外,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提案,他们既不是仅能满足最低限的必需品,也不是一个符号,而是真正符合自身需求和城市生活方式持续改良的服饰。
穿衣服当然是一件小事,但很多时候,人们正是通过衣服来理解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