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知著网 ,作者:回响
「包容不必那么完美的唱跳、不必那么体面的对白、不必时刻精彩的漫长直播,我们发现了更多有趣的灵魂,坦率展现自我的品质和重新出发也不惧风浪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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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假唱的经验,没有全开麦过。”
“一刀不剪的,我一点不怕!”
“浪姐太磨叽了...”
最近,《乘风2026》一上线,便热度爆表。
与此前网络上唱衰此次阵容、怀疑连办七年的综艺会否扑得无声无息的担忧不同,新一季的浪姐,用“不修不剪、不遮不掩”的直播形式,点燃全网。

(《乘风2026》热度)
从长达四小时、被吐槽混乱得像菜市场的初见面直播,到状况百出、笑料十足的初舞台,再到直播变录播依旧令人捧腹的第一次小考,《乘风2026》用一种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归观众视野。
一时嘴快、脱口而出的没那么体面的表达;
情绪上头、颤抖跑调的没那么完美的表演;
各说各话、突然冷场的没那么有序的环节...
我们于是有时吐槽,有时大笑;一边皱眉,一边感慨:
这就是我们一直想要的“真实”吗?
当这份“真实”成为这个节目的卖点,我们究竟为什么愿意为它买单?

2005年,一档大众歌手选秀赛风靡全国。自此,中国电视史的选秀综艺时代开启。
一群满怀孤勇、眼睛明亮的女孩,如璞玉般未经打磨,怀揣着梦想,站在直播舞台上对着全国人民发出“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的歌声。
没错,这档节目的名字叫做《超级女声》。
21年后,爆火的《乘风2026》让网友们感慨心情好像回到了那个还在用短信为喜爱的选手投票,每周守在电视前焦急等待的时候。
这种心情的产生,很大一部分归因于两档节目相同的播出形式,直播。
直播意味着内容无剪辑、无后期,屏幕前的观众可以实时观看、即时互动。
彼时的超女直播中,百万条短信随着电视屏幕上的选手们卖力表演、努力拉票发送成功;而今的浪姐直播时,不计其数的评论、弹幕、帖子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风起云涌。
票数的多少决定了选手的去留,舆论的风向或许能改变既定的规则。
观众不再只是单方面观看、接受节目内容的受众,而是主动参与其中,成为完整节目叙事的一部分。
我们不仅在讨论中确认网友们都在观看同一档节目、关注同一个热点、产生同一种感受,还竟然能在观看直播时,感到屏幕的界限被打破,自己与参赛姐姐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近。

(网友对浪姐直播的看法)
“演我上节目。”
“原来老天爷是公平的。”
“给我一种我行我也能上的感觉。”
在电视直播少之又少的当下,节假日或特殊时间节点播出的晚会或盛典直播中,预录修音到无瑕的歌声和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的妆造似乎让我们已经习惯了观看有序、完美的“偶像”。
在《乘风2026》的直播里,姐姐们却唱歌跑调、跳舞头发糊脸、肢体不协调,在社会期待有所作为的年纪依旧不上不下或湮于人群,让我们得以在卸下往日光环,站在一套全新评价体系起跑线前的她们身上,看见自己。
然而,这两者的本质不同。前者是经过精心编排、富有仪式感的节目展演,观众们只需要观看舞台上的呈现;而后者是介于虚构与非虚构之间的真人秀,观众们本就期待观看舞台大幕落下之后那些“真实”的人与事。

(真人秀的“真实”)
《解读电视真人秀》中提到,真人秀的“真实”建立在特定的规则之上。
自愿参与的选手们遵循制作组设置好的显性规则,为着既定的目标竞争;而制作组遵循着“娱乐节目一切为了娱乐”的隐性规则对内容进行记录和加工,依靠拍摄、剪辑增强戏剧性和感染性,让观众们“看得下去”。
在文化体力和耐心都极度有限的时代,三秒钟内容不够夺人眼球的短视频都会被无情划走,动辄几个小时的直播实属一招险棋。
没有了花字制造的笑点、特效高亮的重点、配乐烘托的情绪,甚至没有了最基础的字幕,干巴巴的直播母带牺牲了趣味和可看性,把所有赌注都押到木板一端,让另一端高高翘起,破开千篇一律的综艺海浪,标榜着“真实”二字的招牌由此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
截至今日,很显然,她们赌对了。
《超级女声》给了全国各地、不限年龄但热爱唱歌的普通人登上舞台、一夜成名的机会,《乘风2026》给了各个行业30+的姐姐们重新出发、翻红再就业的可能。
从无到有,从素人到偶像,我们见证并助推了新星的诞生,认可那套“草根逆袭”的叙事。超女的“真实”给予怀揣梦想的青年希望:只要努力打磨,只要唱得够好,是金子总会发光。
事实上,就算看见超女们在直播中像屏幕前任何一个普通观众一样紧张犯错、激动落泪,我们也都觉得可以接受,因为当时不曾经过培训包装的她们本就来自于我们。
所以我们许可她们在暴露不足中进步,在狼狈苦涩中成长,也承认她们拥有更多的才能、勇气和运气,愿意向往与崇拜她们。
可辗转21年,我们却选择做减法,停止“造神”,开始“看人”。
看本该光鲜亮丽的人出糗,看原以为完美无瑕的人犯错,剥开被公司培养和粉丝赞美包裹的“偶像”外壳,看见那个本质和我们无异的人。
是什么导致了这场长途跋涉的返璞归真?
我们追求的“真实”,发生了改变吗?

周五,《乘风2026》第一次公演直播,让它又一次占据了热搜榜单。
然而这次,网友们不再只是一笑而过,讨论中充满了对于表演是否公平开麦、淘汰结果是否合情合理的质疑。

(浪姐一公时热搜)
几乎在各个平台都能看见相似的表达:真实的拉垮好过虚假的繁荣。
如果从一开始,我们期待的就是高质量的唱跳、高水准的竞技、残酷的成团筛选,那么或许我们选择打开的节目就不会是将“不选最强、不需完美”作为回应文案的《乘风2026》。
但如果,连所谓“真实的成长”也是被塑造出来,迎合观众期待的“真实”,它是否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呢?

(网友记录的主持人回应改赛制争议的台词)
在西方,Authenticity(真实)一词出现于18世纪末,源于希腊语的“auto”,意思是自我的、自己的或自身的。
卢梭表示,要想成为一个真实的人,不仅要做自己,还要让别人看见你在做自己,别人对你的认识,和你对自己的认识应当保持一致。
彼时的浪漫主义运动崇尚个人自我表达,而3个世纪后,在情绪超越事实的后真相时代,若想要被看见,给自己贴上强烈鲜明的人设标签比做自己要简单,戴上虚伪的假面被人喜爱比袒露真实的自我遭人批判要容易接受。
当越来越多树立人设的名人翻车塌房,信任崩塌,真心错付,本就深知“人无完人”其理却仍存侥幸的我们哀莫大于心死,比起仰视他人,更多的开始在平等的对视中寻找共鸣。
于是完美与虚假间多了个等号,高呼“活人感”“要真实”的迫切得到了与时俱进的回应。

(《我们为何迷恋真实》节选)
名人们不必再保持完美形象,而开始通过暴露莫须有的脆弱与不足体现符合期望的“真实”。
但装真实比不真实更糟糕,因为与其说我们渴望的是“真实”,不如说我们希望能“做自己”,而装真实同样是一种伪装,甚至还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我们想看见的是哪怕袒露真实的自我也没什么大不了,对自己足够诚实,欣然接纳所有不足,个人的进步不需要外界力量来拔苗助长;
我们想听见的是气喘吁吁、偶尔破音、甚至忘词,可能太过紧张,在最终呈现时不如练习室中自然、多少有些遗憾的歌声;或是舞台型小宇宙爆发,享受当下加花喊麦、嗨翻全场,比练习的表现还要大放异彩、生动鲜活的突破。
因为真实不一定是不完美,完美也不一定是虚假。我们会为表现优秀的姐姐鼓掌,也会因拼尽全力的姐姐动容。因为归根结底,我们是在为真实,为那份敢于在他人面前“做自己”的尝试喝彩,为本就有时遗憾、有时澎湃,并非一成不变,充满了意外和跌宕的生活鼓劲。
在浪姐一公直播前,有网友表示:要是在小考中调低混响拉低预期,又在正式舞台时闭麦预录,以营造华丽逆转的反差,节目就失去了原本宣传的意义。
当时让姐姐们皱眉捂耳的歌声,让所有观众捧腹不已的糟糕表现,都会变成被预设铺垫好的“真实”,让屏幕内外想要真正看见彼此的女性寒心。
“比起舞台,更爱看选人和练习的真人秀部分。”
“姐姐们的互动太美好了。”
“爱看女性群像。”
正如前文所提及的,浪姐早已不再像第一季那样尚且有个“破龄成团”的口号在,姐姐们努力完成舞台,挑战自我,没有鲜明且一致的目的性。
它既不是纯粹竞技的选秀,也不是纯粹娱乐的休闲综艺,但这个定位独特的“四不像”却在我们的心中却牢牢扎下根茎。
我们会因代斯和何宣林最终留在舞台而欢呼雀跃,会与阚清子在练习室内练着练着就流泪崩溃的心情感同身受,会在两团对抗互相拼尽全力尊重比赛时热血沸腾。

(观看浪姐后的观众评论)
我们既想看见台上她们努力的成果,也想看见台下她们偶尔迷茫的过程。更多的,是看见三十多位女性在特殊情境下聚到一起生活、学习、工作时百花齐放、各骋所长的模样。
包容不必那么完美的唱跳、不必那么体面的对白、不必时刻有趣的漫长直播,我们发现了更多有趣的灵魂,坦率展现自我的品质和重新出发也不惧风浪的勇气。
她们的选择,让人看见了女性更多的可能。
她们的互动,让人看见了女性情谊更丰富的诠释。
这才是我们愿意为这档节目不完美的“真实”买单的理由。

(网友们对浪姐这档综艺的综合观点)
当真实成为卖点,它注定不纯粹。
但若它能让我们作为彼此的灯塔,在凝望中确认,原来不完美才是大多数人的出厂设置,那这场长途跋涉的返璞归真,也还算值得。
(图片素材来源于网络)
参考文献:
[1]尹鸿.解读电视真人秀[J].今传媒,2005,(07):14-18.
[2]【英】埃米莉·布特尔《我们为何迷恋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