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县作为徽州文化核心,以绝美春景掩盖了古代生存困境,其山水既造就了独特风光,也塑造了徽商精神与建筑美学。 ## 1. 徽州地名的历史演变与身份困惑 - 歙县是古徽州府治所在地,与徽州府同城1400年,现代因旅游开发调整为黄山市 - 元代起“徽州”辖六县,歙县始终是政治经济中心,现三地名并存引发文化认同争议 ## 2. 山水困境催生徽商传奇 - “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形迫使古人外出谋生,渔梁坝码头成为徽商启航起点 - 新安江水系既限制农业发展,又成为通往江浙的财富通道,造就独特生存史 ## 3. 立体春景的视觉密码 - 歙县油菜花因地形纵向延伸花期达一个月,比平原景观更立体(3月底-4月初) - 新安江第一湾马蹄形江湾、石潭村梯田云海、卖花渔村千年梅林构成三重春色维度 ## 4. 徽派建筑的精神图腾 - 徽商财富反哺催生“粉墙黛瓦马头墙”的极致美学,许国石坊暗含四坊合一的独特规制 - 棠樾七座牌坊群以忠孝节义为主题,宗族网络通过祠堂建筑维系商业后援体系 ## 5. 困境孕育的文化遗产 - 自然限制衍生臭鳜鱼、毛豆腐等特色饮食,鱼灯夜游延续古城烟火气 - 建筑雕刻与牌坊群体现儒商文化内核,见证“走出去”与“归乡”的精神传承
被改名耽误的城市,一到春天就美得藏不住了
2026-04-13 18:54

被改名耽误的城市,一到春天就美得藏不住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地道风物 ,制图:夜鸣蝉,编辑:伊森,图片编辑:吴学文,作者:风物君


“安徽”的“徽”,究竟在哪?


四月的歙县,给出了最直接回答。此时去那里,满眼皆是细雨蒙蒙,粉墙黛瓦与漫山黄花交织在一起。作为徽州文化的心脏地带,这座老城掩藏在极致绝美的山水之中。但谁能想到,这片今天让无数游客向往的神仙春色,曾是古代徽州人做梦都想逃离的生存困境。


这片山水,对他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片好山好水,


为什么曾是古徽州人的“生存困境”?


歙县、徽州府、黄山市,我们究竟应该怎么称呼这里?其实在今日的行政区划下,歙县、徽州、黄山三个地名仍然存在,但是都颇有一种身份“颠倒”之感。在元代之后,“徽州”之名一直是那座辖六县的大体量府城的名称,歙县正是其所辖县之一,也是府治所在地,府县同城1400年,是古徽州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直至现代为发展旅游业,行政区划重新调整,才催生今天的黄山市。真正承载徽派血脉的,正是作为徽州府治所在之地的歙县。


“八山一水一分田”这句精准的概括,就是古代歙县人和徽州人穷尽一生都想逃离的人生判词。


歙县虽有新安江及其支流练江作为主要水系和各种河流穿过,但这里山峰林立,平地稀少,发展农业实在是“先天不足”。好在江水可以让人们不再“困”于此地,走出去成为了必然,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自然条件,硬生生“逼”得这里的人走了出去。


歙县地形区位示意图。

制图/夜鸣蝉


古城东南横亘江中的一道渔梁坝,起初是为了调蓄水位之用,后来经过改建,将水流导向江水西岸,使得东岸这边水流变缓,便有了可以容纳上百艘商船的码头。随着商业贸易兴起,渔梁坝顺理成章实现功能转换,徽商带着干粮从此处登船起航,顺江而下直奔江浙富庶地带。就这样,一道拦水石坝见证了成千上万徽州商贾的背井离乡。江面上不仅流淌无尽财富,更记录下一部充满心酸之生存史。


是古时徽州商人外出的重要水路。


新安江于浙江杭州西南部截流蓄水,成为千岛湖。


困住徽州人的野性山水,


有一年中最绝的春光


抛开厚重历史不谈,单看眼下时节。歙县的春天,是一幅色彩织就的画面,在这里没有浓郁奔放,多的是淡然相接。下有花田织金,上有云涛映蓝,中间或是青绿延绵,或是粉墙黛瓦。


在歙县地处的北纬三十度,每年在3月底4月初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为什么一定要来歙县看油菜花?还是和这里的地理条件有关。如果是纯平原地带,油菜花是集中盛放,集中落幕。歙县不然,这里在地理上的纵向、横向两个方向的延伸,使得油菜花的景观变得极度丰富与立体,因此花期能延长至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新安江山水画廊还有天然的水墨丹青。天光之下,远山如黛,近水映蓝,山水之间云烟缭绕,岸边的金黄连缀在青山之下,天然图画一气呵成。在新安江第一湾,登至山顶,能看到不同于大江大河的江湾气势,这里的马蹄形江湾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江中船只行过,拖曳出阵阵波澜,在画中点下一笔。


当视线转至另一处欣赏油菜花的胜地石潭村的时候,这幅画卷从平面转向了三维,在这里“层次感”成为了画卷的主线,高山梯田、临水村落,伴随着水汽蒸腾,云海与花田交织,此时正是最美的时节。


所处位置是徽州通往杭州的重要通道。


摄影/丁嘉一


春花不止油菜花的灿烂金黄,还应当有各式各样的色彩变化。在歙县,有这样一个地方,村名已经道出这里最大的特色——卖花渔村。卖花渔村,是真的卖花。这里卖的花,是走入千家万户的盆栽。自唐朝起,这处村落就以盆景为主业,种花历史上千年,这里也是国家级非遗徽派盆景的发源地。每年春日,卖花渔村有着开遍漫山遍野的梅花,花海簇拥村落,粉红拨弄屋瓦,鲜艳的色彩与淡雅的建筑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冲突,又是另一番景象。


以及村民靠卖花为生而得名。


图/视觉中国


在歙县的自然风光流连一日之后,不妨转身向古城走去,去感受一场少有的古城里的“烟火气”。你会发现,这片曾困住古人的山水不仅造就了独特的春景,也塑造了徽州人的口味。徽州饮食和这里的自然与人文息息相关,譬如臭鳜鱼,天气热时,新鲜鳜鱼运至徽州时不可避免地要腐败变质,于是那时的人们干脆顺势将鳜鱼用盐腌制,在延长保质期的情况下,还让鳜鱼获得一番全新的滋味。此前火爆全网的毛豆腐,也是因为徽州的气候条件而变质长毛,结果经煎烤后成了一道美味,这也是“生活所迫”的意外收获。


入夜之后,鱼灯如约在徽州府衙前的广场点亮。沿着古城的这条东西干道向城中走去,会感受到这座古城是景点与居民区交织的有机整体。这些风格独特的徽派建筑,才是徽州文化最鲜活的载体。


惊艳世人的徽派建筑,


究竟藏着怎样的精神底牌?


“徽”已经是许多事物的地域标签,如今人们提及徽派,第一反应必然是“徽派建筑”。在如今的语境中,颇有让徽派建筑成为江南民居代言人之感。


为什么人们会如此认可“徽派建筑”?可以说正如徽州徽商追求走出去一样,徽派建筑的美也是那种“外放”的,从规模到配色,从做工到搭配,都是用一种极致的美学堆砌,让人们印象深刻。


徽商在获得财富之后,仍然坚守“衣锦还乡”的传统。于是,这样一群见过世面且财富巨万的人,就成了古代徽州工匠的“最牛甲方”。工匠不遗余力地在每个地方狠下功夫,内卷之下,也催生出了徽派建筑的美学基础。在这里,建筑变得“浓烈而奔放”,一座座高低错落的以“粉墙黛瓦马头墙”为视觉符号的院落排开,形成了让人难以忘怀的感官盛宴。


素有“无宅不雕花”的说法。


摄影/青缃


除了在徽州古城之中欣赏错落的屋顶天际线,围绕古城辐射出去的古村落也是构成“徽派”文脉的“毛细血管”。比如渔梁坝旁的渔梁村,村中巴慰祖故居就是儒商建筑的典型代表。练江西侧,郑村、许村乃至棠樾的鲍氏,这些地名、村名诉说着这里由宗族串联起的地域纽带。民居、祠堂是街巷构成的基础,也是这里社会构成的基础。祠堂既是祭祀祖宗的场所,又是商议族内大事与解决纠纷之地。同姓族人互相帮衬,共同出资修桥铺路,一起供养族里穷苦孩子读书。这种极其严密的宗族网络,是外出经商者最坚实的大后方。


徽派建筑除了砖木建筑之外,以“石作”为代表的另一批建筑也是让人印象深刻。人们进徽州古城西门,行至府衙之前必会注意到一处组合奇特的石坊——许国石坊。这是一组、四座拼合而成的石坊,由前后两座四柱三间三楼石坊和左右两座双柱单间三楼石坊组合而成,而这样四座牌坊,都仅仅是为了一个人:明嘉靖年间的进士,历经三朝的元老、礼部尚书大学士许国。石坊上的题字出自著名书法家董其昌之手,显示出许国的身份地位之高。石坊的石雕,甚至也是以各自的图案暗合许国的身份地位,比如“鱼跃龙门”“龙庭武英”,从进士出身到武英殿学士,在石坊的方方面面去彰显这位歙县大人物的身份。


歙县的另一处牌坊群更为显眼。棠樾石牌坊群坐落于郑村镇棠樾村,由七座明清建筑石牌坊构成,其中前五座为四柱三楼冲天样式,后两座为四柱三楼门楼式。这七座牌坊表彰的内容包括了忠、孝、节、义,群坊矗立在长堤一线,一直是游客必来打卡的景观。


棠樾牌坊群是徽州牌坊建筑的代表作,

也反映了明清时代人们的道德伦理观念。


徽派建筑的形式千变万化,细节处的雕刻也是精彩纷呈,但是你总会发现,在一直走出去的徽商中,带回来的除了眼界,还有就是不变的内心。徽派建筑用千变去展示血缘宗族与儒商文化的“不变”。


四月正是歙县一年中最耐看的时节。春雨润湿青石板,微风吹开满山花。这座承载徽州文化的老城,在岁月里见证过太多繁华起落。山水草木随着四季交替不断变换,当年出外打拼之徽商后代也早散落四方。那份藏于老屋飞檐下、刻于牌坊石雕上、融进血脉里之精神底色,却如同年年准时赴约之春光一样生机勃勃。


歙县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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