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王智远 ，作者：王智远
刚才，百度教育负责人姜宁翻了一页PPT，上面数字很扎眼：57.27%。
今年有57.27%的考生来自县域高中；我在台下拿手机算了一下，今年高考报名1290万人，也就是说，超过700万个孩子，在县城或者乡镇的教室里，吭哧吭哧刷完三年题的。
然后，他们进考场，拼完那两天；再然后呢？坐到电脑前，面对一张空白的志愿表，一脸懵逼，这不是我拍脑袋想象出来的。
中国青年报做过一个调查，覆盖两千人，结果是这样的：
79%的大学生说自己在校期间想过转专业，另外，还有38.4%的人说，「高考专业没选好」。
没选好；注意，不是没考好、不努力。是填志愿那十几天里，他们做了一个自己当时根本没能力做好的决定。
我们太习惯把高考理解为一场考试了，十二年苦读，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所有资源、焦虑和关注，全砸在那两天。
你把视线往后挪十天试试，画面完全不一样：
分数出来之后呢？孩子要在几天时间里，从全国几千所高校、800多个专业里，做一个不可撤回的选择，而且，选了就不能后悔，至少四年内别想动。
考试是封闭题，有标准答案，拼的是积累。志愿填报？开放题，谁都没法告诉你哪个是对的，拼信息量和判断力。
今年这把还更难了。
我查了下，新高考已经铺满29个省份，专业组填报的复杂度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点；你打开一个省的志愿表，好家伙，几十个专业组。
每个组里包了哪些专业、录取规则怎么玩，全得一个一个啃；你啃不下来？那只能凭感觉蒙。
一线城市的家长掏出手机，顶多皱皱眉头说信息量真大；县城高中的孩子呢？他真看不懂，他身边也没人能看懂。
新华社去年发过一篇调查，里面有个专家说：
高中学校按理说是志愿填报指导的主阵地，但实际上没发挥多大作用，农村高中尤其明显。
我大白话说下：超过一半的考生，在人生最重要的选择关口上，身边几乎没有专业指导。
学校老师自己可能也说不清几千个专业之间的区别，家里长辈能给的参考大概就是学医好、当老师稳、计算机好找工作。
这些朴素的判断，不能说错，是太糙了。志愿填报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儿，它惩罚的就是粗糙。
你听说金融好就业，报了国际经济与贸易，毕业发现一半同学都没干对口工作，麦可思的数据也对得上，人文类和经管类专业，工作对口率一直上不去。
中青报同一份调查里，想转专业的人，60.2%给的理由就一句话：本专业发展前景不好。想转？76%的人说难。最后转成的，16.2%。
剩下八成多的人怎么办？忍着呗。
忍四年毕业，毕业那年，2026届高校毕业生1270万人，就业市场就那么大，你是自己选的专业还是被调剂的，没人在乎。
所以，我坐在台下，听姜宁说「落笔交卷只是考试的终点，志愿填报才是最后一道必答题」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话：
这道题，大多数人注定答不好；跟笨不笨、努不努力也没关系，因为它需要的东西太具体了。
完整信息、专业判断、对未来四年、甚至十年的理解力，这些恰好是最拼的孩子，最缺的东西；你看，高考真正的不平等，从来不发生在考场里面。
......
那谁来帮他们答这道题？坦率讲，到今天为止，没有人答得好。
市场嗅到了焦虑，钱是会涌过来，艾媒咨询数据：
2023年高考志愿填报付费市场规模9.5个亿；预计2027年奔着12亿去，一年就那么十来天的窗口期，撑起将近10亿的生意，说明需求是真实的。刚性的。
但钱砸下去，路走出了两条，每条都拧巴。
第一条路，花钱找人。
新华社「新华视点」去年做过调查，市面上的志愿填报咨询服务，动辄几千上万，有的接近两万块。
而且，你根本分不清谁是专家，谁是包装出来的；有机构编「内部信息」「内部数据」，搞饥饿营销，本质上就是在收割家长的焦虑。
你品品这事有多荒诞。
我们说高考最大的不平等是信息差，结果市场给出的解法是，花两万块买信息；那些县城的家庭，最需要指导的那群人，恰恰最付不起这个钱，这叫制造新的信息差。
第二条路，用AI。
这两年AI志愿工具扎堆上线；手机应用市场搜「高考志愿填报」，二十几款App安装量过百万，看起来门槛低了，普惠了。
但新京报今年拿同一个考生的信息，把市面上将近十款热门产品挨个测了一遍。结果呢？位次定位有偏差，推荐学校不准，数据过时，信息直接搞错，几乎每款都有硬伤。
有家长在报道里说了句大实话：「毕竟志愿填报是关系到人生走向的重要决定，不知道算法背后会不会有隐藏的风险。」
再直接点，AI说让我报这个学校，万一它幻觉了呢？我孩子的四年，谁负责；所以，你看，两条路，一条贵到选不起，一条便宜到不敢信。
它们回避了同一个问题：数据堆得再多，不等于能帮人做决定。志愿填报是一个决策题。
你得知道这个孩子家里什么情况？他想去哪座城市？性格适不适合搞研究？毕业那年他学的这个东西还有没有人要？
......
这六个字，多数志愿工具根本不会问你；市面上那些AI填报产品，采集的信息就那几样。
省份，分数，选科，想去哪个城市。聊得好一点的，再问问你喜欢什么专业方向。
够吗？够出一张冲稳保名单，但不够做一个真正靠谱的决定；因为「家庭条件紧张」这六个字，直接改变了整套方案的底层逻辑。
回到那个辽宁孩子。
家庭条件紧张，中外合作直接排除。一年好几万的学费，读一年都费劲。
比如：
食堂怎么样、宿舍有没有空调、这个专业的老师讲课到底行不行？你别笑，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来说，这些琐碎的信息就是真实的、具体的安全感。
但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还是绕不开一个问题：你凭什么信它？
AI算出来的东西，再精密，对家长来说也是一个黑盒子；你告诉我这个方案好，我不知道你怎么算的，没法验证啊？
过去几年AI进了写文章、画图、写代码这些场景；错了重来就是；志愿填报、医疗决策不一样，这类场景的共同点是，错一次代价极大，没法重来。
这个回答不一定是终点，但它至少承认了一个前提：在关乎人生的选择上，纯AI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