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旅界，作者：theodore熙少，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01
上周末，我坐国航从杭州飞成都，客舱里稀稀落落坐了一半左右，靠窗整排都空着，我把书包往邻座一摊，顺手包下一排位置。
起飞前，我跟一位空姐搭话，问她是不是赶上了淡季，她笑了笑说，“最近基本都这样，今天这个上座率，算还不错的了。”
杭州飞成都/旅界实拍
后来，落地翻手机，我才发现这趟半空的航班，不过是今年整个6月的注脚。
据央视财经报道，端午前一周，从深圳飞杭州只要200多元，飞海口也差不多，是7月均价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往北方飞的长航线还要更便宜。
另据航旅纵横民航官方直销平台发给旅界大数据显示，截至上周周中，端午假期第一天，北京到南京、大连、长春，上海到广州、长沙、济南，广州到上海、海口、武汉等航线仍有300元左右机票在售。
高空的寒意蔓延到了地面，国内住宿业面临的困境远比机舱里更加彻骨。
这两天，旅界搭建的几个行业交流社群里简直可以说是哀鸿遍野，大家刷屏感叹这是史上最差的6月，不少指望端午小长假能拉波业绩的老板们，正在被冰冷现实毒打。
一位武夷山度假酒店负责人直言，目前来看，今年端午，周末价或者原价才有订单，情况非常不乐观。
江苏苏州一家度假酒店负责人立刻搭话称，今年同期OCC（入住率）比去年掉了35%，而去年这时候已经能跑到75%上下，今年只在30%到40%之间打转。
广东顺德、韶关，还有湖南张家界的酒店业朋友也纷纷感慨，称今年就是史上最差6月。
光听感叹不够，我和大理古城一家精品高星酒店负责人老韩聊了聊，他手里攥着一份自己盯了很久的同行监测表。
今年前五个月，大理俊发铂尔曼入住率从去年的80%掉到67.61%，大理实力希尔顿从59.9%滑到51.8%，他自己那家店也没能例外，一圈数字看下来，入住率清一色朝下，房费收入也掉了几十万。
我问他是不是今年大理普遍相比去年掉了一两成，老韩回答非常干脆，不仅是，过完这个月他们就要出半年汇总，现在看，大理随便一个房源周边商圈都有至少1000间同类型房间，压力越来越大。
再追问今年大理散客市场，他叹了口气，“散客一塌糊涂，就算临时抱佛脚，降价促销，对散客拉动也效果甚微。”
机票票价一路往下，酒店客房坐困愁城，这股凉意，一线酒旅人最先摸到。
02
其实端午算不上什么旺季，在中国一长串小长假里，它历来不冷不热，夹在五一和暑假中间，没多少存在感。
而机酒价格大幅下挫看似是因为大众失去了旅游热情，行业底层数据却揭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真相。
根据同程研究院最近发布的一份行业报告，今年6月1日到15日这段错峰窗口，机票预订量同比去年节前还涨了19.6%。
出门的人错峰旅游的更彻底了，出行日子从假期挪到了假期前，当需求被时间摊薄，自然会影响到端午假期出行数据。
此外，7月上旬，恰逢全国各地中考结束，这之前，庞大的亲子游大军被牢牢拴在了学校和考场里，最为刚性的出游需求自然而然地向后顺延到了即将到来的暑假。
错峰也好，考期也罢，这些是年年都有的老规律，顶多说明机票为什么便宜，但无法解释酒店业者口中史上最差的6月。
事实上，酒店行业面临的困局要比这复杂深远得多，住宿业的核心病灶深深扎根在供给端。
过去两年，不少人笃信下沉市场和文旅复苏会带来丰厚回报，海量的资本和跨界创业者一股脑儿涌入各个热门旅游目的地，大理这座城市的变迁就是整个行业疯狂扩张的缩影。
老韩苦笑称，今年上半年，大理一口气新开了五家四钻级别酒店，亚朵这类中高端连锁品牌如同雨后春笋般遍布古城周边，而连锁酒店客源网络稳定，且新酒店天生自带光环，给他们带来非常大的竞争压力。
房间一多，价格就成了手里唯一能打的牌，可当你预判了同行的预判，老韩说降价也拉不动散客，道理大约就在这里。
张家界的情况同样令人咋舌，一位当地酒店业者和旅界披露，由于入境游火爆，最近一两年，当地硬生生冒出了30多家各类住宿设施。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虽然张家界有韩国人、俄罗斯游客们撑着，但据该业者实际运营发现，酒店的国内客流下降约25%，对冲了入境游客人的流量。
换句话说，分蛋糕的人成倍增加，桌上的那块蛋糕却还是原来那么大，这也让大量新增酒店供给进一步促使张家界酒店价格下探。
此外，据多位同时接待入境客人和国内客人的酒店业者反馈，接待外团有时也会造成成本上涨。
因为国内团过去做的是会议加餐饮，有时还愿意连住好几晚，外团基本一晚为主，不仅客单价矮了一大截，洗涤成本也会往上抬。
对此，老韩认为过去招待国内团还能靠卖点茶叶补些收入，外国客人对茶提不起兴趣，导致这点零碎收益也缩了水。
由此，今年端午前，各地人头看似大差不差，钱却没跟着回来，形成了酒旅人嘴里那句听着热闹的旺丁不旺财。
03
端午这波寒气只是预演，从业者真正在意的是即将到来的暑期档，这可是传统认知里能让国内旅游业养活大半年的关键节点。
现实往往喜欢在人们满怀期待时泼下冷水，各大社群里的酒旅业者对七八月份生意普遍心存忧虑，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调低对账面利润的心理预期。
家长们攒了一个学期的亲子游学需求，确实会在暑期集中释放，人不会少，可满城的酒店都盯着这波客流，谁也不敢把价格挂高，让按兵不动的隔壁老王捡了便宜。
人多和赚钱，正在变成两件事，这是今年国内酒旅业最矛盾的地方。
不过，天上飞民航班机或许能稍微松一口气，这两天国际上关于美伊和谈确认达成协议的消息频繁传出，地缘局势的阶段性缓和给航司带来了实质性利好。
国际原油价格出现松动，意味着飞行成本端迎来了难得的喘息空间，6月5日起国内航线燃油附加费下调是个好兆头。
这一截便宜要是真落到票面上，暑期或许会比业者眼下预想的多几分变数，机票先松了口，客流会不会被重新拨动，值得再看一阵。
毕竟机票回到两三百块，一家三口出门的门槛低了一大截，过去嫌贵没动身的家庭，这个暑假或许愿意挪挪脚。
往外看能等来风，往里看只能靠自己，这是机票和酒店今年最大的分野。
这两天，老韩也学着年轻人在小红书上发古城的院子和自家的茶，一条条攒，把人往微信群里拉，他自己都直摇头，这玩意儿见效慢得很，可眼看着获客的钱白白流进别人家口袋，总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图个心安。
折腾这些的时候，老韩说他总想起疫情那几年，那时外地客人进不来，大理的酒店生意比现在还冷，可他守着昆明那拨开车两三个小时就能到的客人，把生意硬生生续上了一口气。
旅游的需求从没消失，它只是变了个花样回来，从前是一年攒一次的远行，如今是说走就走的高频小憩，且更具质价比。
市场也总会在无形调节中找到新的平衡点，潮水退去时确实难熬，但这恰恰是属于长期主义者的黄金时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旅界，作者：theodore熙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