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健识局 ，编辑：江芸贾亭，作者：方涛之
“谁有环磷酰胺？急用！”“跑遍了五家医院，全都断货”……这样的求助帖，近期在社交平台和病友群里刷了屏。不少患者为了买药跑了好几家医院，甚至托朋友跨省寻找库存。健识局了解到，这场短缺实际上已经持续数个月。早在4月23日，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官网便发布公告称环磷酰胺缺货。此后，全国多地医院陆续出现供应不足的情况。
环磷酰胺是一种1959年就发明上市的经典广谱抗癌药，直到今天也是很多癌症治疗中的常用品种，是联合化疗方案中不可或缺的“基石”药物。一款如此基础的老药，怎么会突然一药难求？
网上流传的通知显示，今年2月26日，赛生医药收到环磷酰胺原研药生产企业百特医疗的通知，称由于受委托生产环磷酰胺的工厂发生技术故障，导致生产和成品放行中断，预计未来9个月内供应都将持续紧张。
目前，环磷酰胺短缺情况还在持续。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药剂科告诉健识局，目前医院已经没有环磷酰胺，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供应，还要等通知。天津市肿瘤医院医生告诉健识局，医院虽然还有存货，但也只够保障本院患者使用，暂不接收外院患者开药需求。健识局查询网络售药平台，有一些原研的环磷酰胺“安道生”在售，0.2g规格售价普遍超过600元，相较国产注射剂23元左右的挂网价，贵了30多倍。
六十多年的老药，哪里都买不到了
中国强大的医药产业链，为何一款60年前的老药，难倒了中国医疗界？
中国市面上有很多环磷酰胺的仿制药：恒瑞医药早在2021年就率先通过了一致性评价，汇宇制药、山西泰盛、茂祥集团、誉衡药业、海正药业等多家企业也手握批文。按理说，这么多企业供应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手握批文的企业不少，真正持续稳定供货的企业寥寥无几。原因不是技术制约，而是算不过来的经济账。
环磷酰胺上市已久，尚未被纳入集采，但属于医保甲类、国家基药，一支药的挂网价仅23元左右，因此临床极为常用，市场规模却并不大。根据IQVIA的数据显示，2023年全球注射用环磷酰胺市场规模也不过19亿元。中国的市场更小，据米内网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城市公立医院终端注射用环磷酰胺的销售额仅约2.03亿元。
环磷酰胺销售数据
图源：贝杰医药
一个不足3亿的蛋糕，别说养活一群仿制药企，能支撑一两家维持供应就不错了。恒瑞方面告诉健识局，公司的确有这个品种，目前也的确还在卖。但其销售额在公司的比重很小，目前公司的重点都放在创新药上。
这几乎是大部分企业的共同想法，对于这样一个鸡肋的小品种，并不值得投入太多资源。因此早在2020年，环磷酰胺注射剂便已被纳入临床易短缺药品重点监测目录。这意味着，监管部门早已意识到，这是一款临床必需、却容易短缺的药物。此后，相关部门未有更多相应措施。
于是到了2026年夏天，进口产品停产、中国用药缺货，患者跨省求药……问题全面显现了。
患者离不开，市场养不起
偏偏临床上使用环磷酰胺的场合还特别多。比如，乳腺癌领域的两大经典化疗方案里面，就都要用到环磷酰胺；血液肿瘤领域，环磷酰胺同样是定海神针。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的一线标准方案R-CHOP中，CHOP里的”C”，正是环磷酰胺。
连近年来最热门的CAR-T细胞治疗也离不开这款老药。常规的CAR-T疗法需要预先使用化疗药物清除患者体内一部分淋巴细胞，这就又需要用到环磷酰胺。除此之外，环磷酰胺也广泛用于系统性红斑狼疮、血管炎等严重自身免疫疾病的重要免疫抑制剂。
这样一款横跨肿瘤科、血液科、风湿免疫科、移植科等多个科室的“万能药”，竟然因为进口药的停供，揭开了国内市场紧缺的隐忧，显示出该产品供应链的脆弱。
而且，从FDA的表述来看，进口环磷酰胺的生产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了。今年3月，美国FDA向这家承担着“安道生”关键灌装环节的机构发出警告信。FDA检查发现，该工厂存在系统性的无菌生产缺陷。包括环境监测中47次检出革兰阴性菌，无菌操作流程、人员管理、清洁验证等均存在严重问题。
这类重大缺陷意味着工厂必须停产，整改、验证、重新检查，整个流程走下来，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目前，国内部分地区已启动应急挂网保障国产制剂供应，临床也尝试以口服环磷酰胺、异环磷酰胺等方案临时替代，以解燃眉之急。
环磷酰胺暴露出的，并非某一款药的供应危机，而是一类经典低价药共同面临的现实困境：患者离不开，企业赚不到；临床需求始终存在，市场价格却难以支撑企业持续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