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四味毒叔 ,作者:四味小小编,编辑:晶晶
今年夏天,中国台湾古早偶像剧女星像是接到了任务,集体营业,轮流登上热搜。
曾沛慈拿下了“浪姐7”的年度总冠军,那个在《终极三国》里有点男孩子气的孙尚香,时隔多年站上了更大的唱跳舞台。
紧接着,林依晨跟随“花少8”机场出发的路透照刷屏,大家看着她依旧饱满的苹果肌,瞬间梦回《恶作剧之吻》。
还有江语晨,那个红遍大江南北的优乐美广告词的女主角,因为离婚官司回归大众视野。
一时间,社交媒体时间线仿佛被按下了倒带键。
就像之前王心凌一首《爱你》把各路霸总的青春记忆钓上来一样,我们这些看着台偶长大的女性,也都在看到林依晨路透照的瞬间,陷进了集体回忆的漩涡。
台偶鼻祖,除了开天辟地的《流星花园》,大概就是《恶作剧之吻》了。杉菜走的是倔强野草路线,而林依晨饰演的袁湘琴,走的则是纯正到不能再纯正的傻白甜路线。
直到今天,我在手机上刷到《恶作剧之吻》的片段,看到袁湘琴那张圆滚滚的肉包脸,还是会对着屏幕露出痴汉笑。太可爱了,谁能不爱袁湘琴?江直树如果最终没有看上她,那简直就是他瞎了眼,不配拥有这世间最纯粹的笨拙爱意。
翻开台偶族谱,袁湘琴就是端坐在最前排的姑奶奶。即便后来者再美再甜再会撒娇,都不及她一个皱眉嘟嘴来得有杀伤力。很多人觉得林依晨凭借《恶作剧2吻》拿下金钟视后不太服众,觉得不过是演了个傻白甜。但只要稍微翻翻林依晨本人的采访,看看她在现实生活里清醒、自律、理智得甚至有些紧绷的样子,就会发现袁湘琴跟她本人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能把这个角色演成一代人的白月光,除了年轻时那张得天独厚的圆脸,靠的全是天赋型的演技。
后来,她演了一个跟她本人内核有微妙重合却又完全不同的角色,《我可能不会爱你》里的程又青。接近的部分,是程又青的独立和主体性,她有自己引以为傲的工作,有独立思考的精神。不接近的地方在于,林依晨本人相对传统保守,而程又青这个角色在2011年的东亚环境里,是相当前卫的。她直面自己的初老,不羞于谈论欲望,拒绝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最近翻煲这部剧,一边感慨自己果然是老了,再也受不了李大仁和程又青那种腻腻歪歪、死都不肯先说爱的暧昧,也吃不消娇滴滴拖泥带水的台妹。但另一方面又很感动,看到最后李大仁在宜家样板间向程又青求爱时,我还是会猛汉落泪。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生理年龄从少女长成了中年,但心理年龄的某个角落,始终顽固地保留着青春期的恋爱脑和一份不切实际的悸动。
有个说法很准确,从前的台偶,翻来覆去只拍一件事,那就是青春期。
《恶作剧之吻》是学渣倒追校草学霸。《恶魔在身边》是坏小子的邪魅狂狷。《王子变青蛙》是总裁失忆后爱上穷鬼女孩的成人童话。《下一站,幸福》是单亲妈妈带球跑,最终与失忆男主重逢的虐恋。《命中注定我爱你》是平凡便利贴女孩和霸道总裁先上床后爱的白日梦。
所有的台偶故事,本质上都是关于青春的救赎。主角们最大的烦恼是“他不爱我”,最大的困难是“门不当户不对”,而最终解决一切危机、弥合一切阶级差异的,是那份只有在青春期才被允许无条件相信的、横冲直撞的爱情。
青春,就是那剂包治百病的良药。
但现在,这剂良药好像失效了。
似乎从2019年的《想见你》过后,台偶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拍那种纯粹的青春期了。
《想见你》可以看作是台偶告别青春期的一场盛大而悲壮的仪式。
故事里,李子维和黄雨萱一次次穿越时空,伍佰的磁带在随身听里滚动,仿佛只要回到过去,就能拯救命定之人,改写所有遗憾。可故事的核心落点,却不在这些有着主角光环的人身上,而在那个安静的、阴郁的、永远活在阴影里的配角陈韵如身上。
陈韵如才是这部剧最真实的角色。她大声质问,为什么大家总是叫她再努力一点,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全世界却还是只爱那个开朗明亮的黄雨萱。这个角色的出现,狠狠撕破了台偶的糖衣,青春期不全是阳光下的奔跑和海边的大喊。
对于那些不够漂亮、不够优秀、不够合群的配角来说,青春大概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莫比乌斯环的穿越最终没能让陈韵如凭空变成一个讨喜的人,她终究要面对现实,面对自己这个配角永远不会站上舞台中央的残酷真相。拯救她的,从来不是爱情和穿越,而是她终于敢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想见你》之后,台偶的青春期彻底终结了。
所以我们看到,那个在《想见你》里一人分饰两角的柯佳嬿,转头就在《童话故事下集》里,成了一个为生育发愁、被妈宝老公气哭、在婚姻围城里进退两难的中年女人。这部剧简直是一个恐怖故事。
曾经,台偶的结局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没有人告诉我们,袁湘琴嫁给江直树之后,会不会因为笨手笨脚被婚姻生活搞到崩溃。如今,台偶直接把这层滤镜砸得粉碎,告诉你女主走进婚姻后,没有骑士,没有救世主,只有一地鸡毛的琐碎、双方家庭的博弈,以及,半夜会看着身边那个打鼾的男人心里浮现出无数次离婚的念头。
如今真正能让我们共鸣的中国台湾电视剧,是《俗女养成记》。陈嘉玲,三十九岁,没房没车没老公没小孩,从台北退回台南老家,和男友分手,重新找工作。她的故事不叫“青春”,叫“人老了做什么都很心酸”。这部剧集让人意识到普通女人没有偶像剧,但有一种在废墟上重建人生的清醒。
我们再也无法简简单单地沉溺于偶像剧了。这跟整个市场和现实环境息息相关。经历了三年疫情,全球经济缓行,年轻人面对不确定的未来,不会再相信一个霸道总裁能从天而降解决所有问题。甚至,我们开始集体反思霸道总裁叙事背后的权力关系。当年觉得浪漫的壁咚,现在看来可能构成性骚扰。
是我们都老了吗?是,也不是。是曾经拍台偶、演台偶、看台偶的人都集体步入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当年的王心凌男孩除了霸总以外,还是需要养家糊口的中年大叔,当年的袁湘琴女孩,也已经是在深夜刷着手机,一边怀旧一边清醒地知道明天还要早起搬砖的疲惫女人。
创作者和观众,都不再相信青春能拯救一切了。我们终于明白,青春不是人生的万能解药,它不过是一段被后来的我们刻意美化了的回忆。
那些雨中奔跑、天台呐喊、不顾一切的告白,很动人,但也仅此而已,它改变不了原生家庭的烙印,填不平阶级之间的鸿沟,更治愈不了往后漫长人生里一个又一个真实的痛苦。
台偶女主们集体从青春期毕业,走进中年的失意、婚姻的狼狈和职场的瓶颈,我们所怀念的,或许不只是湘琴那封笨拙的情书,更是那个还能毫无负罪感地相信“爱情大过天”的、同样蠢过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