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有意思教练 ,作者:高琳
最近窦文涛和papi酱的一段访谈,评论区吵翻了。
很多人说窦文涛“老登味”太重:
追问家庭关系、纠结父母离婚后的称呼、用过来人的姿态去解释对方的人生——隔着屏幕都让人不舒服。
但有意思的是,替窦文涛说话的人也很多:他一直是这种聊天方式,他没有恶意。
这就是“登味”最复杂的地方——它常常披着善意、经验、关心、洞察的外衣。
我不太想把“登味”,简单归因成年纪大。
年纪大不一定有登味,年轻人也完全可能很登。
男性可能有,女性也可能有。
父母、老师、领导、专家、咨询师、教练,只要一不小心,都可能有。
与其说“登味”是老的产物,不如说是一种不自知的上位感。
它的潜台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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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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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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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比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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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舒服,可能只是你太敏感。”
你看,它甚至不一定粗暴,反而可能很温和,很风趣,很有文化。
但对方感受到的是:你没有真的在听我,你已经先入为主地理解我了;
你看起来是在问我,其实是在引导我承认你的判断;
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完整的人,而是把我当成了你观点里的一个案例。
这才是登味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有一种登味,叫“等着最后精彩亮相”。
我在培训课上,见过很多次。
某个领导坐在那里,看起来很Nice......
别人发言的时候,他会说:“你们先讲,我最后再补充。”
但他不是真的在听,他是在等——等所有人都讲完自己的“不成熟想法”,等气氛差不多了,最后轮到他精彩亮相。
这种登味特别微妙。
他没有打断任何人,没有否定任何人,甚至看起来有点“谦让”。
但他身上那种“我在上面看着你们”的感觉,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还有一种登味,叫“把别人当案例”。
窦文涛的访谈里,他作为主持人,当然要有内容,要有看点,要服务观众。
但当一个追问触及对方隐私和创伤时,你是在服务观众,还是在照顾眼前这个人?
这个问题在教练课里也经常出现。
比如,做教练demo的时候,现场会有一个真实客户上来。
作为教练,我有时候会很纠结。
如果今天要展示GROW模型,那我的教练痕迹就需要清晰一点。
毕竟学员要看见这个工具怎么用,流程怎么走。
但真实的客户不是教学道具。
在那一刻,客户也许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她的议题不再适合继续按这个工具走。
这个时候,我必须做一个判断:我是为了同学的学习,把这个工具走完?
还是为了保护眼前这个客户,跟着她此刻真正的问题走?
这里没有标准答案。它考验的是一个人的觉察、边界和伦理感。
节目效果,和保护嘉宾之间,永远有一条微妙的线。
这条线怎么界定,就是智慧。
最隐蔽的登味,叫“我懂你”。
听起来多温暖啊。但太快说“我懂你”,反倒让人不舒服,因为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你不是他,你没有经历他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你不知道他究竟难在哪里。
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只是当下的一小部分。
这个承认很重要。
因为只有承认“我并不完全懂”,才有可能真正好奇,愿意尝试走近他人。
否则,所谓的好奇,不过是把你往自己已经有的答案里带。
登味重的人,还有一个特征:Ego很大,但脸皮很薄。
他说完一段话,不是在等交流,而是在等赞美。
你稍微说点不同意见,他立马进入防御模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为你好”“你是不是想多了”。
《天赐的声音》里的评委丁太升,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演示。
萨顶顶和黄龄唱完之后,黄龄大获好评,萨顶顶却被diss“多余、僵硬、矫揉造作、不生动”。
萨顶顶听完的回答可以说是教科书级的“反登味”回击:
"我不知道丁老师对我是不是特别了解........也可能你对我的音乐方式印象太过于深刻。
那么这里也谢谢您,因为我知道您关注我,所以才会有今天这样的发言。”
你都不是真的了解我,凭什么定义我?
丁太升听完,差点破防:
我知道在这个舞台上提出一些不同的意见,其实不是一件讨好的事情,
但是我依然希望那些优秀的音乐人们能够用最有音乐性、最生动、最真实的方式去表达。
你看,他就这么丝滑地把自己包装成"不怕得罪人,敢说真话"的孤勇者,把刻薄美化成敢说真话,把别人的专业素养贬低成虚伪客套。
此刻张韶涵听不下去了,怼道:
“请不要道德绑架,我们不能让她成为我们认为的样子,她做自己就好。”
丁太升立刻反击:
“在这个舞台上做道德评价太容易了,张老师你在这一刻也在做一种道德评价。
瞧这逻辑:你反驳我,那你跟我一样。这是一种典型的登味话术。
后来节目上热搜,他的反应堪称“登味三连”:
先是甩锅剪辑,再把自己合理化,最后说别人"听不了真话"。
讽刺的是,他觉得自己是唯一清醒的人,却看不见自己才是那个“听不得真话”的人。
这种人最惨的不是被讨厌,而是——
大家嘴上“嗯嗯您说得对”,心里早就把你拉黑了。
你以为大家都认可你,其实只是懒得再跟你说真话。
因为那层油腻腻的“登味”,早就把好话坏话,全都隔在了外面。
但是你发现了吗?
有登味的人往往自己察觉不到,就像喝醉的人,都觉得自己没醉。
所以怎么解?答案很简单,也很难——练习教练式沟通。
教练不是让你变得更会说话,而是让你先学会听人说话。
第一,少一点“我知道”,多一点“我不确定”。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可以换成: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理解对,你愿意多说一点吗?”
“你们这一代人就是这样”,可以换成:
“对你来说,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可以换成:
“这里面最让你卡住的是什么?”
你会发现,对他人多好奇一点,登味儿一下就淡了。
第二,少一点建议,多一点回应。
很多时候,对方并不是来要建议的,只是需要被听见。
你可以试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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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理解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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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多说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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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我可以问深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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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这部分,对你重要吗?”
这些话背后,展现了一个态度:我不假设我懂你,我把解释权还给你。
第三,少替别人总结,多让别人总结自己。
登味最喜欢替别人下结论,教练则相信:真正重要的答案,最好从对方自己嘴里出来。
所以教练经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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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一句话总结,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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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对你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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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带走什么?”
你可以有观点,但先别急着把你的观点套到对方身上。
第四,觉察自己为什么那么想给答案。
这可能是最关键的一步。
为什么别人一说痛苦,你就急着安慰?为什么别人一犹豫,你就急着指导?为什么沉默让你不安?
这些问题,才是解登味的入口。
因为登味表面上是在解释别人,底层往往是在安顿自己。
登味不是一下子就能拿掉的。
它长在我们的经验里,长在表达欲里,长在“想帮你”的冲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