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脱口秀“穷门”以坦荡自嘲的平民叙事引发集体共鸣,拒绝美化苦难与居高临下的审视,成为当下脱口秀的热门方向。 ## 1 「穷门」的起源与风格 国内脱口秀圈有“穷门”分类,2025年《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中大国手提出“穷门永存”,将“穷”从羞耻符号解放为坦荡自嘲的生活态度,而非单纯卖惨。 从何广智的上海9平米隔断房到小四爷的皖北漏雨土房,脱口秀演员以具象生活段子引发打工人集体共鸣,核心原则是**拒绝美化苦难**,只做自我调侃,不将苦难升维美学。 ## 2 拓展边界:从物质穷到学历穷 小奇将“穷门”的表达拓展到学历维度,以中专学历的自嘲吐槽行业审查与学历偏见,核心诉求是追求学历群体的平等话语权。 小奇的段子消解了高学历群体的精神焦虑,唤起不同学历阶层的共情,让“穷门”覆盖更广的群体体感。 ## 3 当代年轻人的「穷」生活共识 当下年轻人主动进行消费降级,以实用优先的“精致穷”替代旧消费观,不将安稳谋生视为躺平,寅吃卯粮才被视作不体面。 “穷门”演员的内容贴合这种共识:不刻意设置对立对象,只传递“穷人也该有乐子”的态度,获得观众的普遍认同。 ## 4 「穷门」兴起的本质:大众的选择 “穷门”贴合当下大众的共同生活体感:不同阶层都曾经历窘迫窘境,需要内容确认自己并不孤单。 “穷门”反抗成功学与厚黑学,主张无需他人定义自我,哪怕不成功也可以坦荡生活,不接受居高临下的审视,这就是它获得大众青睐的大道机缘。
穷门开宗,原来才是脱口秀的大道机缘?
2026-07-26 17:55

穷门开宗,原来才是脱口秀的大道机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四味毒叔 ,作者:四味小小编,编辑:晶晶


“我”是否成功、是否躺平、是否正确,无需别人定义。因为有很多“我们”在一个时代中拥有相同的体感,就算不“成功”,大家也可以活得很坦荡。


毕竟再“穷”也没有伤害到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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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国内脱口秀界有“六门”,其中就有“穷门”和“牛马门”。


不过这种分类略显精细,理论上这两“门”应该并在一起,原因很简单:


谁家好人有钱还去上班啊?


所以“穷门”是个大派,且这些年宗门子弟越来越多,赛道也渐显拥挤。


2025年在《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第一季中,“大国手”首次提出“穷门永存”,把“穷”从一类羞耻符号中解放出来,摆出一种坦荡、自嘲、独特的生活姿态。


在这个定义中,“穷”是一种生活态度,而非单纯地卖惨。


在大国手之前,何广智用“住偏远房”开启了穷门的写实,后来小四爷、高寒分别用农村老房和家道中落加深了穷门的叙事风格:


通过一个具象的生活段子,引发一个群体的集体记忆和情感共鸣。


既不脱离时代,又点到为止不惹麻烦。


比如小四爷说皖北那处老家土房,是舅舅不要的老房子,墙缝能塞进手指头,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然后父亲安慰他说“别嫌脏,土蝎子蛋白质是牛肉的6倍”。这就把一个农村贫困户的生活代入到了《荒野求生》中的名场面——


台下观众云:真好,既看到了穷人,还感受到了穷人的生存技巧。


相较于小四爷说“我家是半透明设计,白天数芦苇杆,晚上看蝎子壁虎搞团建。”大多数观众记住的就是“土蝎子蛋白质是牛肉的6倍”。


为什么?因为台上小四爷讲的“穷”对于台下执着于“白人饭”的女观众来说,仍然很抽象。


但“穷门”又的确照顾到了部分观众对苦难的理解:


上海嘉定北站9平米隔断房,进门就是床,晾衣服要在窗边拉绳。从农村到大学,从大学到城市,精打细算是大多数打工人跨入“穷门”的第一步。纸巾价格要精确到每张多少钱,挑选临期廉价食品,只看生产日期。用昨天过期的面包搭配明天过期的牛奶。


最妙的是面对35+求职群体的生存困境,他说:


“我们的生产日期也不能那么好找,问我们的时候,就说我的出生年月日写在小区某棵树后面。”


穷人讲段子,远比某某平台上动辄“年入百万、人在美国、刚下飞机”的“分享刚编的故事”更有生命力。


因为苦难的表述不同,服众的核心却只有一点:


拒绝美化苦难。


我可以调皮地、不着痕迹地挖苦我自己,你不能把苦难上升到美学层面。


那是对人类生存权的亵渎。


01


众生平等,除了中专生


关于“生存权”的幽默表述,小奇用的是另一种“穷”来描述:


学历“穷”。


中专毕业的小奇说自己有一天没想到自己的毕业证还有用,因为要参加脱口秀,内容交给节目组“把关”,“把关,就是把幽默的门关上,”小奇说。


接着他似真似假地讲节目组找法务核实他的学历,问为什么“13岁就能上中专?”还让他去学信网查实学历。


小奇说自己都懵了,中专毕业证自己早扔了。谁知道那玩意居然有用?


然后他说“我现在是小学学历,制霸低学历赛道。”


他还说自己花两千多请张绍刚吃饭,求他带自己去中传参观。结果张绍刚手把手教他用小程序预约。“我都感觉屈辱,一个老头教我用手机……”观众哈哈大笑,张绍刚赶紧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小奇来一句:


“不要总是点评大众,要大众点评。”


搞了次植入,还带着锋芒笑着说出了群众的意见。依稀竟想起了渐被遗忘的评价:


“人民群众喜欢,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当脱口秀的舞台效果扩大到文艺层面的发展与桎梏时,“大众点评”四个字升华了。


小奇对“生存权”的理解也在于“平等”,某高校朋友请他去做客,问他:“你学的是什么专业?”他说是动画剪辑。对方脑子没转过来,问他“你们制作动画吗?”他说“不,我们看动画。几十个孩子坐在一起看动画片……”


他在畅想中专生活时,提到了同学“王哥”,永远火影跑、永远用跑步声提醒他“木叶村来人了”,可时过境迁,“王哥”当上了仓库管理员,一天睡十几个小时。他作了一首“诗”,“诗”中说中专放学时没一个人背着书包,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后来他出名了,教导主任感谢他的宣传,他说这不是宣传,是“揭露”。


小奇在吐槽、冒犯的同时会马上补充一句“我是中专生,见识少。”他杜撰一个不存在的考上一本的“妹妹”谈了个中专男友,他很不高兴,却发现自己能跟对方聊得来。结果“妹妹”跟他说“我只是看他长得帅,跟他玩玩”时,小奇无语了……


“不要看不起我们中专生”,这是小奇在每每自嘲后的定论。


有人说小奇治好了许多本科生和研究生的精神焦虑,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中专、大专、特大专,往下查,没有了?!上次见到这么分的还是星某克。”在小奇的语境中,学历“穷”已经从没有话语权的中专生那里“顺利”传承到了更宽泛的人群。


这是一种“焦虑传播”吗?


不,这是理解。


也是“此一时,彼一时”的同情。


如果没有脱口秀这个舞台,小奇、小四爷乃至大国手、广智他们又会在哪里?


02


支持你,与你无关


“不是XX买不起,而是XX更有性价比。”是一句广为流传的消费思维,伴生的还有“骑着共享单车去泡吧,该省省,该花花。”


这一代年轻人似乎看到了70-90后在消费时代热潮褪去后的尴尬与窒息,他们对“穷”的概念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相对于父母辈,如今的年轻人自动自发地进行消费降级。线下聚餐改为线上电竞、看电影和演出的仪式感变成了刷短视频和短剧的快乐、谈婚论嫁和买房买车成了“大人们”才会考虑的事情。年轻人不觉得每天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然后到月领工资是“躺平”。



相较于经济上行期的各种宏图伟业,如今年轻人想要的是“生存”,如果无法实现富裕体面的生活,那么至少要保持一种“精致穷”。


比如像初到上海的小四爷那样购物时进行多家对比,吃完快餐后把还能用的餐巾纸留下来,时间长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麦当劳和肯德基是不是心相印的竞品?


他们会等到打折期开始疯狂拼团,并觉得吃“拼好饭”不丢人,寅吃卯粮才丢人。


当年轻人重新审视“穷”的意味时,“穷门”自然应运而生。


就像小奇讲中专生男友那个段子,他表演的目的在于证明他接纳了自己的属性。不是同类歧视同类,而是“我其实比别人更需要接纳我自己。”


他回忆自己的中专生活时,与观众之间产生的情感是共通的:


谁曾经还不是个向往用“火影跑”走出木叶村的童真少年呢?


今天在大城市的街头,可以看到许多00后骑着电瓶车每天往返公司与住处,一些年轻女孩算着每日租共享单车和买电瓶车的性价比,骑电瓶车时也给车头套上了厚厚的布帘和手套。


不在意时尚或优雅,一切从实用出发。


“穷门”高手告诉他们不要焦虑,“我们”是一样的。


小五说自己打篮球手指骨折,奶奶用土办法为他治疗,结果造成二次伤害。


锐锐说童年时自己被蜜蜂蜇了,父母也用土办法治疗蛰伤。


广智说自己是“穷善”,小心翼翼地一边穷一边不想伤害别人,比如他讲“理发”,发型被弄坏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事,我们都有责任”。


他们其实都没有设置一个对立面,把一切委屈、过错、不甘统统抛给一个莫(也)须(许)有的对象。而是告诉观众,低学历的人是人、穷人也是人,穷人的乐子只有穷人才能听得哈哈大笑,穷人怕什么?怕的是“把幽默的门关上”。


当生活连乐子都没了,那才是真的“穷”了。


所以当“穷门”渐渐成为内地脱口秀颇受关注和热捧的“宗门”时,按玄幻修仙界的理论,几位大佬的修为能进入化神境,全靠台下观众给予的“大道机缘”:


你说的,都是我在生活中感悟到的。


只不过我说出来都是丧感,你说出来都是喜感。


既然如此,我支持你来说。


03


穷门开宗,都是大能


“穷人满足欲望的方式主要靠禁欲。”大国手如是说。


这句话细究起来很有意思,人的欲望是可以被抑制住的,区别在于有没有条件满足欲望。


农村孩子高寒讲自己家的养鸡场破产,一夜之间从“婆罗门”变成了“穷门”,既然是入了“穷门”,自然欲望就能被抑制。当然,这是观众顺着逻辑捋出来的思路。也是“穷门”大能们点到为止的好处:


在台下妆容精致的女孩们和舞台边故作高深的嘉宾、评委,大多数也都经历过租房、通勤、省钱、家逢变故的人生窘境。对于“穷”,大家其实都不陌生。只是需要一个故事来讲述,才能在故事中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


大国手说“穷门”反抗的是对成功学的追捧。


广智则用“穷善”对抗曾喧嚣聒噪的厚黑学。


小四爷满足了观众对“穷横”的自持与底线。


小奇则用“平等”追究关于“穷”的话语权。


窘迫是真的、尴尬是真的、自嘲是真的、共鸣也是真的。


有意思的是,“穷门”也是一种流行于电影圈并获得观众认可的小我叙事——


“我”是否成功、是否躺平、是否正确,无需别人定义。因为有很多“我们”在一个时代中拥有相同的体感,就算不“成功”,大家也可以活得很坦荡。


毕竟再“穷”也没有伤害到别人。


不接受居高临下的审视,“穷门”自己会“把门”。


因为“穷门”有自己的大众点评。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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