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正面连接,作者:小吓、张苹,编辑:于蒙,顾问:王天挺,出品人/监制:曾鸣,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报复性观影
《牛来》有一套自己的观影礼仪,基本和电影院原来的规矩相反。8月16日夜晚,影评人子戈走进昌平的一家影院,同场的观众只要对视了,都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检票人员看到《牛来》票,露出诡异的笑容,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故事很简单。主角是一头出生时无法站立的小牛,叫牛来。男二号是豹拉,一只豹子。豹拉饿了,被牛来领回家,请妈妈给它喝奶。一群长得像小狗的狼来了,牛群被迫迁徙。牛妈妈渐渐跑不动,留下来替孩子挡住危险。接着草原上又毫无征兆地冲出一辆无人驾驶的怪车。牛来醒了。原来是一场梦。云雀旁观了这一切。
影院的规则被打破了。观众已经在短视频里预习过很多梗,就像演唱会偶像出场,灯牌亮起,屏幕上槽点出现,所有人举起手机开拍。横着拍,竖着拍。不仅拍银幕,也录下自己的repo,“这什么东西?”“慢镜头太艺术了!”有人把镜头对着自己,说“这是吃屎的表情”;有人一直在录身边的小孩,小女孩从眼里含泪到号啕大哭。
屏摄和分享,反而成了新的观影礼仪。入场前,有人举着手机录“挑战面无表情看完《牛来》!”灯暗后,龙标出现,全场鼓掌。人们像在自家客厅一样大声说话,模仿牛来叫“妈妈——”,模仿牛妈喊“牛来——”。
客厅不准确,是公共的客厅,更像广场。话是喊出来的:“奥斯卡稳了”“退票!”“哲学!”牛来跳小溪时,影院里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加油!牛来!其他人被鼓动着叫嚷起来:加油!牛来!观众争着大声吐槽,抖机灵,引起更大声的哄笑。
电影放完,影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一个男生边鼓掌边喊:“绝对是划时代的作品!”
脏话被允许。“我X”“X”“牛X”的声音充斥影院。脏话甚至变成了另一种掌声,另一种参与,“真脑残!真好看!”好像每个人都在骂,每个人都在笑。
Gigi 刚来上海半个月,此前在美国生活了13年。8月17日晚上,她去看了电影。刚入场时,同场的观众还有点害羞,带着第一次“公共参与”般的唯唯诺诺。Gigi带头,出片名时,她是全场70多个观众里笑得最大声的。
她没见过这样的电影院。前后左右的人都在大声讲话。右边的中年大哥问老婆:“啥啊?大家在笑啥?不脑残吗?”老婆试图掩面低语,下一秒,左边两个男大学生就在高呼:“中国牛能飞!”气氛被顶高。
“所有人竟然都能特别清醒地完成这一切!”走出影院时,Gigi 说:“今天干了件当地人才会干的事。我在融入中国文化!”
散场时,她领到了一张A4纸打印的彩打海报:左边黄色《牛来》,右边蓝色《奥德赛》,横批——这个暑假,谁主沉浮? 两大巨作,巅峰对决。海报右下角还印着没去掉的小红书号水印。原帖主写道:“被艺术击中的时候,创作像尿一样流淌。”

Gigi收到的海报
有人举着Pocket 拍vlog,一边拍画面,一边采访别人的感受,“哥你为什么要来看这个?”举了全程。其他场次的人也半程进来参观。每次全场爆笑时,旁边的中学女生非常认真地重复:“可是我觉得这很神圣。”
我也去看了《牛来》。同场观众大致分为中年男人和带小孩的家长。男声即时点评,点评语由脏话和大笑组成。男人说脏话时,小男孩笑得更快活了。
云雀翅膀扑棱,就像刚学会在PPT里给图片加“飞入”动画,没有任何鸟类飞翔的细节。我想起曾经访谈《鬼灭之刃》的原画师,她说,《鬼灭》连画鸟都很麻烦。角色抬头,观众看到的是鸟的腹部、脚和尾羽;镜头绕过去,鸟的身体比例、羽毛方向、透视关系都必须成立。我看得一阵绝望,不知道自己为何坐在这里,心里想着开发票的流程,迫不及待想让主编报销。
十多分钟后,身边的朋友开始头晕,出虚汗。他先闭上眼睛,坚持了半个小时不得已提前离场。动画几乎没有空间感,角色都悬着,大色块铺满银幕,像一面巨大的墙纸压在脸上,躲都躲不开。声音也贴着耳朵,一团没有距离的巨大混响,全是音效,走路“咔咔咔”;飞“呼呼呼”;蛇扭动“咔嚓咔嚓”。
AI诊断,这是“平面性压迫”造成的生理不适。艺术家刘伟伟诊断,《牛来》相当于艺术领域的“坏画”,通过反品味、反审美,甚至让人浑身难受的方法,完成视觉图像的构建。
不是所有人都想加入这场狂欢。有网友说,“今天的经历让我有点害怕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脏话了。挺恐怖的。”一位高校电影教师本来想带女儿去看《牛来》,但他看网上影厅里起哄的男孩不少,骂“傻X”的也不少,他不敢带女儿去了。
“文艺复仇时代”
演员陈宣宇在看《牛来》之前抱了很高的期待。一向不刷社媒的她,被一个人类学博士后朋友推荐,推荐语是:“谁说电影的可能性被穷尽了?”
她心想,可能是什么新上映的邪典电影?或者是很“飞”的电影新形式?于是全程手机一次都没掏。身边的女孩亮着手机屏摄,陈宣宇换到了前排的位置认真看。她在等某些特别的表达出现,但没有。她没有感受到这部电影在创作上的诚意。
片尾曲响起来,歌反而很好听。“比起这部电影不像一部电影,这首歌更像一首歌。”在她看来,这反而说明创作者不是没有审美和艺术判断。他们知道一件东西“像样”时是什么样子。于是她回头再想前面的86分钟,感觉“被耍了。”
“不好笑的时候大家在笑什么?”陈宣宇想,可能是在笑 —— 不好笑怎么了,我就笑,这垃圾就是比你们所谓的那种好电影好看。
晚上11点半,她发朋友圈:“虽然不愿这么想,如果之前人们只是忽视电影,那么现在则像是直接释放对于电影的恨意。”
陈宣宇是与《牛来》同档期的文艺片《喜欢高兴爱》的女二号。这部电影在上海国际电影节首映,入围了亚洲新人单元,获得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演员三项提名。
《牛来》爆火后,该片的导演刘兵发布了一段11分钟的视频自白。刘兵说,自己看到《牛来》的热度后,突然觉得正在做的事情“显得可笑,也显得很无能”。
刘兵是上海国际电影节获奖影片《东北虎》的编剧。拍《喜欢高兴爱》前,他让女主角李蔓瑄先去拍摄地连云港住,观察真正小城女孩的生活,再重新调整人物,然后才开机。

《喜欢高兴爱》剧照,右为陈宣宇
新片宣传期,刘兵发布了一条短视频,视频里他跟一位影院工作人员搭讪,“我看你气质特别好,想跟你聊两句”,他询问女孩喜欢什么电影,希望她能支持《喜欢高兴爱》。
同档期上映的《全城追缉》导演崔景宣也发文:“我们这些创作者苦苦坚守的创作底线,一瞬间显得那么苍白......没想会输给牛来。”“院线电影我不拍了。”导演称,8月15日,《全程追缉》票房3900元,之后零排片,只卖出去一张票。
两个导演的灰心没有引起公众的同情。“看,这些人还在那儿高贵着。”“没有《牛来》,我都看不到你这条牢骚。”“驱逐的不是良币,是假币驱逐劣币,良币早就没了。”刘兵的账号叫“老登新电影”,那个他地推的短视频下有网友评论:这属于骚扰么?
他们什么电影都吃
2026年8月5日,电影《牛来》上映。8月22日,票房破4000万。平台预测最终票房可能超过6000万元。一头原本没人注意的牛,在十多天里成为一场横跨影院、互联网和海外社交平台的公共事件。
8月5日
电影《牛来》上映。第一天卖了3420块。第四天188块。上映10天,累计票房7705(没有万)。全国共236人看过。
8月12日
一张截图出现在影迷群,来自bilibili吧,“2026年的院线电影:《牛来》,如坐针毡,很糟糕,一群直立牛在大平地上闲逛,不知道为何会想到把这个东西上映。”
8月13日
《牛来》豆瓣突然有了很多四五星短评,分不清是正经的还是阴阳的:“淡雅水墨意境”“东北口音的奶牛,方言动画的破冰之作”“大闹天宫宝莲灯哪吒后中国动画又一里程碑”“黄昏时代真正的吟游诗人”……
8月14日
出现了两个重要角色:武汉影迷组织蛋清放映和豆瓣博主“低山臭水编辑部”,他们决定给《牛来》做个观影团。《牛来》从网上发展到了电影院。
“低山臭水”和蛋清是知音。前者最喜欢的电影是《浪漫天降》。后者会在《大白鲨》上映时推荐别人看《鲨卷风》、《双头鲨来袭》、《夺命三头鲨》,《六头鲨来袭》。没一部超过4分的。有影评人评价:他们什么电影都吃。
写招募文案时,蛋清想到盗摄视频里很重口味的“给豹喝牛奶”情节,灵机一动,想了句口号:“喝牛奶看牛来,人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招募链接发布后,传播突破了小型影迷群。不到两小时,蛋清点进去武汉唯一一家排片《牛来》的电影院,票已经卖出去16张了——还真有人买票看。
网友开始给《牛来》补宣发:《奥德赛》的巨人换成了牛;“欢迎来牛餐馆”;Absolute Cinema 的马丁·斯科塞斯被P成牛......IMAX海报有了,杜比海报也有了。
上海暴雨,松江区,一家影院在23点35分排片《牛来》。这是《牛来》在上海的第一场排片。下午5点,两个人买了票,7点40,增至9个。
8月15日
上海有18家影院给牛来排片。当天晚上,曹杨影城的吴经理刷到了网友讨论,临时决定将第二天早上9:30的影片换成了《牛来》。换之前一张票没卖出去,换成《牛来》后,来了40个人。北外滩百丽宫杜比影院也排出8月20日的《牛来》。69块,真杜比,放《牛来》。

上海百丽宫杜比影院的牛来海报
全国日排片激增359场。观众开始在选座图里“摆队形”,购买特定座位制造“牛/牛B”图案。有些人没付款,摆完就走了。
股民也来了,嫌排一个“牛”字不过瘾,又排出一条股票涨停分时线。“牛来”可以念成“牛市来”。
机构媒体开始介入。《新京报》发表评论警告,“别放任《牛来》式胡来。”
8月16日
早晨,《牛来》在大连的排片全部消失。九派新闻采访大连某电影院工作人员,该工作人员称:“下文了,大连不让放,大连人做的,怕影响大连形象。”当晚,大连排片恢复。次日,网上开始流传,《牛来》已成为“大连本土出品票房最高的电影”。
影院没有《牛来》的宣传物料。工作人员开始自己手画。有影院准备了《自愿观影责任书》:“本人自愿观看《牛来》,无人胁迫,神智清醒。”组团观影的人对接曹杨影城时,特意吩咐在门口支一张过档电影海报易拉宝,吴经理照办,把纯白色背面支在正面,并给他们准备了12色水彩笔——观众自己画海报。
一些电影人似乎开始真情实意地夸《牛来》。一位电影节策展人评论:“意外的淳朴、真善美与幽默......沙漠行进的部分怎么不是一部虔诚如蔡明亮的慢电影?”动画导演周圣崴评价:“牛来散发出一种对现实深深的无力和疲态......就像伊藤润二漩涡里面的那个蜗牛男一样让人共情。”
8月17日
《牛来》出现在彭博社、《卫报》、BBC和美联社的报道里,成了《Niu Lai》。纽约时报也写了,标题是:《剧情糟糕,画面更差:中国观众热衷低预算热门电影》,副标题则是“《牛来》有望成为Z世代迷影经典”。有人专门改签从日本飞回国看牛来,她从平台“Lost media”得知《牛来》,一条评论打动了她:不要让它成为失传媒体,大家要抢救式盗摄。
买票看《牛来》证明“无产阶级”身份在B站成为风潮。但有一个前提——必须在没看过《奥德赛》的情况下看《牛来》,不然就是“小布尔乔亚俯视无产阶级”,是和资本沆瀣一气的“阶级敌人”。
8月18日
东亚牛去美国了。洛杉矶网友远程购买国内院线座位,并预告将在旧金山格外书店播放枪版《牛来》影片。英国艺术电影策展人在朋友圈问:“动画《牛来》的海外代理or发行是谁?”牛快到英国了。
8月19日
B站出现索隐《牛来》视频,称:牛站起来是为朱,《牛来》是梦回朱明的“反清悼明”之作。
马来西亚,牛来东亚
《牛来》火起来以后,网友很快从牛查到了龙。它的公映许可证号被翻出来:“电审动字〔2024〕第33号”。这意味着,不管银幕上的牛怎么穿模、怎么飞、怎么用两条腿走路,它确实走完了进入中国电影院需要走的程序。
艺术家刘伟伟说,《牛来》是“年度最佳公共文化事件”。观众玩着玩着就撞到了真问题:一部电影到底凭什么进入电影院?审美背后的管控逻辑是什么?
网友开始扒出品公司、查辽宁省电影扶持政策,猜洗钱,猜套补贴,猜一个装修公司为什么非要花几年时间做完一部动画,坚持要走进院线。
如果按照技术标准,《牛来》显然不行。过去有导演的电影因为审片委员会认为“画面太暗,看不清,声音也听不清楚”等技术原因被审查拒绝。张艺谋的电影也曾经因“技术原因”延期放映。
如果技术真是一道门槛,这头牛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访谈了一位参与过电影审查的老K。他告诉我们,审查标准最清晰、最好把握的是意识形态。尤其是涉及国家安全,宗教,民族,和敏感的国际关系,在审片培训中会强调。
相比之下,真正模糊的标准是“艺术质量”。审片专家可能来自各行各业,当然大部分与电影行业相关的人员。有过创作经验的审片委员会更看重拍摄手法、摄影和声音。老K说,包括他在内的其他委员会现场反驳他,涉及到创作手法的问题,只要不是明显的技术缺陷,最好不要作为修改意见提出来。
关于艺术质量,真人电影比较容易判断。虚焦就是虚焦,过曝就是过曝,摄影机没拿稳也看得出来。动画则麻烦得多。动画片本身有很多形式,二维、三维、黏土、手绘,很难衡量艺术质量的高低。“你说它形象渲染得真丑。但人家可以说,我要的就是呆萌效果。你怎么说?”
万一是“实验动画”呢?也许创作者是在探索一种新的动画形式,“所以这个不好判断……最后可能就不判断了。”
片子上院线很“费钱”。国家电影局的技术审查要求成片的声音格式是5.1声道,这一项就要十几万,二十万也算正常报价。有青年导演猜测,“《牛来》的5.1声道也有可能是作假的……但就给过了。”
老K坦诚,2.1声道和5.1声道,自己不一定能在审片室感受出来。尤其像《牛来》这样一个在声效上没有特殊设计的动画片,可能都不会关注到它的声音。
审查标准也有地域差异。浙江、广东、北京、上海的电影项目多,但辽宁一年能出现的动画少,70分钟以上的动画长片就更少了。老K觉得,《牛来》这样的影片,“在浙江广东肯定过不了,在辽宁就不一样。”
更直接的影响还是人,当天到底是哪三五个人坐在审片室里。来的是电视台退休导演,可能盯的是技术;要是来的是电影管理部门工作过的人,可能更注重意识形态。
我们问老K,“这个片子的质量在你审过的片子里面算......?”话没说完,老K打断:“那不用说了,那肯定是最差的。”
一部电影从备案,到拿龙标,要经过很多道审核。《牛来》2021年12月13日备案,2年半后,2024年4月3日拿到了龙标。
这其中的过程,《牛来》导演信雨萌在一次访谈里提到,“文件的整理,各方面的,跟人打交道的事情,我父母基本是第一时间冲上前了。”
《牛来》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撞破了什么。但对于很多等待着龙标的人来说,这头牛的出现,像是一场意外。
青年导演张帅最近筹备拍一部纪录片,他跟我们分享了他备案过程。导演需要向电影主管部门提交片名、故事梗概、制作单位等信息。备案通过,意味着这部电影可以进入制作流程。从今年5月份开始,张帅三次提交材料。第一次提交8项材料,收到退回意见3条;再提交,又收到退回意见1条。
其中有个意见是:没有成熟完整的剧本。“为什么纪录片要有剧本?!”张帅抓狂了。

张帅作品《貘之歌》剧照
2020年至今,张帅拍了4部纪录片和两部剧情片。一部在鹿特丹电影节放过,一部在西宁的奥斯卡2号厅放过。所有的影片,观众都可以在B站或者百度网盘找到——导演自己在社交媒体分享的资源。没有一部有龙标。
从8月15日开始,张帅每天都会在朋友圈贴出电影票二维码,表达对《牛来》的支持。他认为它戳破了一些电影审查的虚伪和谎言。一张电影票25元,对负债15万的独立导演“其实是挺大一笔钱”。
牛来势如破竹,张帅喜闻乐见,如果所有人都不花钱,这件事可能只是一朵小水花。但现在,张帅说,它变成了一场浪潮。他称之为,牛wave。
水盈盈,喝了不生病,草青青,好吃不想停
《牛来》最热的那几天,所有人都开始找信雨萌。他是本片导演,电影唯二的主创,另一个是他的母亲孙丽芳。
信雨萌的唯一接受的访谈是在大连本地少儿广播FM 100.7 Radio电台的对谈。这也是《牛来》上映前唯一的公开宣发。
信雨萌34岁,学景观设计的,自学动画。2021年牛年,他决定做一部动画电影。买不起高端机器,他就去闲鱼买硬件,有些买回来就是坏的,甚至烧过主板。他曾经想制作一个山脉远景,太阳从巨大山脉后升起,但发现电脑跑不动,于是改用景观设计专业里的办法处理。配乐和片尾曲是他的母亲孙丽芳写的,她没学过音乐。两个人磕磕绊绊做了五年,全片没有使用AI。
电台的访谈里,信雨萌说自己和母亲在研发剧本时遇到了很多分歧,但“电影即人性,毕竟我才30岁,父母经历了很多了,肯定要听长辈的”。《牛来》共有不到10个角色,他打磨了3到4个月,“最大的难点在细节上,细节越丰富,打磨的时间越长”。
主播问:细节到哪种程度?比如头发丝是两叉还是三叉的?
信雨萌答:倒也不至于。那样有点本末倒置了。观众去电影院也不是看头发丝的。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网友开始给信雨萌猜MBTI,分析他是不是自闭症谱系人群。电影里有句台词,豹说:我是豹啦。牛来就以为他的名字是豹拉。网友信誓旦旦:牛来分不清尾音,说明牛来或导演极有可能是谱系小孩。
网友从电影内容研究他们的母子关系。片尾曲孙丽芳写了一句歌词:什么时候,雨微风柔;什么时候,萌芽破土。注意到了吗?有导演名字“雨萌”的藏头。这又是证据了,出生便有缺陷的牛来是信雨萌,为牛来牺牲的牛妈是照顾自闭症儿童的孙丽芳。
如果你听过信雨萌的采访,你会发现他最多是不善言辞。主创并没有羞于展示作品,他认真地解释这是一部关于勇气的亲子励志动画——一个初生的小牛,在梦境各种力量的感召下,最后成为了不畏生死的勇士。或许是没有常规商业宣发的意愿,或许他也知道这部片子水准有限,他说:“我这个片子说白了也没必要做这些事情。”
当我们言尽关于这部电影的一切外围,至于中心的《牛来》,它只是......很简单。它有一些不错的台词。牛妈妈抚育牛来,是在大自然中,“日光照身影,风来白云行,一双蝴蝶飞过小溪也不停。”她语速那么慢,几乎像是在哄睡儿童:“水盈盈,喝了不生病;草青青,好吃不想停。”
牛来和朋友豹拉告别,是友谊的第一次分离,他们说,“一个不同寻常的告别,我们顶个脑门吧。”幽默也如此简单,牛来对他的好朋友承诺道,“我不会给你使牛劲儿。”
它如此简单,因为简单才承载了如此多的意味和复杂。有的电影精心建构了意识形态,它操纵人;有的电影编织极其精英的文化审美入口,它专制人。《牛来》没有任何侵略性,你去看它,或者不看它,你都是自由的。
还记得刘伟伟的那个问题吗,审美背后的管控逻辑到底是什么?老K说:我们要允许各样的片子出现在电影院,要把最终的选择权交给公众和市场。作为一个参与审查的人,我没有权利去规定,什么审美是好的,应该被观众看到;什么是不好的,不应该被观众看到。
而《牛来》只是一个意外。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正面连接,作者:小吓、张苹,编辑:于蒙,顾问:王天挺,出品人/监制:曾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