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四味毒叔 ,作者:四味小小编,编辑:晶晶,原文标题:《今年最爆的电影,居然都在讲同一件事!》
从前,出走的决心。现在,回家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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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期档,爆款电影几乎都在讲述“回家”的故事。
《蜘蛛侠:崭新之日》里,超级英雄褪去光环,渴望回归日常的温存。《欢迎来龙餐馆》中,沈腾饰演的主角在异国战火里颠勺炒菜,只为攒够回家的路费,李治廷饰演的ABC美国大兵,几杯烈酒下肚,也泪眼朦胧地哭喊“好想家”。
诺兰动用顶级的技术资源,用三小时讲述奥德修斯归乡的史诗。而主演马特·达蒙被网友称为好莱坞的“回家侠”,《拯救大兵瑞恩》《怒犯天条》《星际穿越》《火星救援》,他所饰演的角色兜兜转转,终究是在为“回家”二字拼尽全力。
2008年的经典动画《机器人总动员》登陆内地大银幕,七百年星际流浪后,人类在一台老旧机器人瓦力的引领下重返已成废墟却蕴含生机的母星地球,重新学习耕种、行走、进行光合作用。
即将重映的《肖申克的救赎》,历经重重磨难越狱成功,安迪爬过污秽下水道后,在雨中张开双臂,这个瞬间是“freedom”,也是“回家”。
曾几何时,我们痴迷的是诗和远方。向往公路电影里的浪漫漂泊,羡慕“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辞职信,跟着路飞喊出“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向未知海域豪迈进发。冒险、探索、拓荒、离开舒适区,这是过去二十年文艺创作与大众心理的共同底色。
而今日,风向逆转,“回家”成了最普遍的情感公约数。
01
出走的决心
要理解今天的“何以回家”,需要先回顾“出走”怎么成为此前的文化风潮。
20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初,全球化的黄金时代为“远方”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与心理支撑。经济的持续增长意味着机会的持续涌现,地理上的移动往往等同于社会阶层的跃迁。
离开家乡小镇去大城市,离开祖国去海外深造,离开舒适圈去创业冒险,这些出走,在以前被赋予了天然的正义性与浪漫色彩。
电影《白日梦想家》将冰岛、格陵兰的壮美风光与个人成长绑定,《美食、祈祷和恋爱》把离婚后的自我救赎设置在意大利、印度和巴厘岛的异域之旅中。
远行即成长,离开即蜕变,这几乎成了某种叙事公式。外部世界有取之不尽的资源与可能性,个人只需勇敢迈出一步,世界便报以丰厚的回馈。
同时,从创作上来看,“出走”也是一种安全而讨巧的策略。将主人公置于陌生环境,可以轻易制造冲突、悬念与视觉奇观。未知的风景、异域的文化、突如其来的危险与邂逅,本身就是戏剧性的天然孵化器。创作者乐此不疲地让主角上路,因为路上有的是故事。
02
回家的浪潮
如今,全球化红利的退潮,改变的远不只是经济环境。地缘政治紧张、职业前景不明朗、社会结构固化,远方开始变形。
在当下,一个人竭尽全力仍可能一无所获,冒险的成本便显得难以承受。此时,“家”作为传统意义上的安全堡垒,心理权重陡然上升。暑期档电影的回家浪潮,不过是这一时代情绪的显化。
《欢迎来龙餐馆》里,他乡的一切艰难险阻都只是通往回家路途上的障碍,而非值得体验的风景本身,美国大兵每次醉酒的眼泪都是对“远行即荣耀”这一旧叙事的无声反驳。
《奥德赛》中奥德修斯用20年时间跋涉归乡,他所期待的竟是伊萨卡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诺兰耗费巨资实景拍摄,却将最重的笔墨落在归途的漫长与艰难上,让观众在三小时里与主角一同承受“有家不能回”的焦灼。这种情感体验,对于经历了近年种种不确定性的人们而言,无疑是精准狙击。
还有《机器人总动员》的重映,这部2008年的作品,在2026年的今天常看常新。当年的孩子,看的是瓦力与伊娃的可爱互动,是太空歌剧的浪漫。
而今天的成年人,却会看出背后更沉重的命题,人类离开被自己糟蹋殆尽的地球,在奢华的太空方舟上漂流七百年,成为被AI机器人豢养的无法自理的大胖子。
可是,大家最终渴望的不过是以最朴素的方式回归,直立行走,亲手耕耘,晒太阳、透透气。这种“回家”已然超越了地理意义,指向文明与生命的重启。
03
存在主义危机
AI时代,数字化、虚拟化、碎片化的生存状态,让人们的存在感变得空前悬浮。人们在互联网上社交、工作,在信息茧房中被同化。
生活的确定性被解构得所剩无几,“家”就成了最后的退路和支点。
今年上映的《玩具总动员5》,主题也是回家。玩具们面对被新玩具取代、被主人冷落的命运,依然执拗地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这不是简单的怀旧,该系列早就反复提及过存在主义危机。
在一个不断被更新换代、加速淘汰的世界里,曾经被爱过、被需要过的那点记忆,成了身份认同的唯一根据。玩具们的“回家”执念,召唤每一个在飞速变化的世界中试图抓住些什么的观众。
导演安德鲁·斯坦顿18年前拍《机器人总动员》,18年后拍《玩具总动员5》,他在不同年代用不同作品提出同一个天问,什么是人最根本的渴望?答案始终是,回家。
04
“家”在哪里
回家浪潮之下,有一个更为残酷的问题,所有人都想回家,但是,家还在吗?
《机器人总动员》中人类回到的地球,早已荒芜、苍凉、百废待兴。换言之,归来者需要亲手重建那个他们魂牵梦萦的地方。
我们想要回去的那个“家”,那个提供稳定工作、具体生活、确定关系与可预期未来的家,是否真的存在?还是说,它需要我们以极大的勇气与耐心在废墟中重建?
从这个意义上说,暑期档的“回家”电影,诚实面对了一个普遍心理,如果向外扩张的能量衰减,人们开始把目光投向内部,重新审视那些被忽视的基础设施,比如安全感、归属感、存在意义。这也是一种成熟。
出走是为了认识世界,回家是为了认识自己。人类正是在这两种冲动之间摇摆往复,从而成长。
05
万里归途
古今中外的主角,“回家”无一例外地困难重重。
奥德修斯要穿越神魔阻隔与内心软弱,徐福要在战火硝烟中挣得每一分路费,瓦力要用羸弱的老式机械身躯撬动人类的惰性,蜘蛛侠要在朋友爱人的遗忘中建立秩序,就连玩具也要翻山越岭才能回到主人身边。
在这些故事里,“回家”已经不再是退却与认怂,它本身成为一场需要勇气、智慧与毅力的英雄之旅。
从前的英雄踏上征途,去往地图之外的远方,带回财富与荣耀。今天的英雄启程归乡,带着伤痕,回到那个安静的角落。英雄不再试图向世界证明什么,或者说,英雄不再渴望成为英雄。
18年过去,在大银幕上重新看到瓦力,他献宝一样拿着破灯泡送给伊娃,小心翼翼呵护着靴子里的小绿苗。在银河闪烁中,瓦力伊娃跳起太空探戈。
飞船里,船长激动地对幼苗说,“你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听到这句话,影院里的中年人哭得像个三百多斤的孩子,他们或许也想起了多年前向往星辰大海的自己。
而此刻,大家都明白了,星辰大海固然壮阔,但最终让人感到“我活着”且“我值得活着”的,不过是一盏属于自己的灯。每一个在宇宙漂流中试图站稳的个体,都需要确认自己的根系。这份确认,就是“回家”。
也许,从来就不存在一个纯粹的出走或纯粹的回家。人永远处于这两者之中,向往未知,又渴望归属。知道归途的存在,远方才有意义。
瓦力和伊娃带着飞船上的人类,回到母星。在地球上,他们种田、发芽、生长,关心粮食和蔬菜,面朝大海,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