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数旗智酷 ,作者:唐鹏
12345热线已经走过40多年的历史,如今显然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分水岭。这个分水岭不仅是由智能技术的能力边界拓展的,也是由现代政府的职能演绎与社会期待所决定的,同时,更是由复杂与涌现的城市生长与秩序蝶变所决定的。当年那位“记不住号码”的杭州大妈催生出了“12345、有事找政府”这样的slogan,今天被纳入考核流程、评价体系、问责机制的12345开始被某些聪明人进行目的性地利用。12345热线正在从个体的情绪宣泄“树洞”与“许愿池”,逐渐异化成为以投诉、举报之名进行非正当商业竞争的武器与杠杆。
9月1日晚,徐州12345发了一条工作总结推文:“高效处理四万八千件诉求”。信息显示,这4.8万件诉求中超过80%围绕的是一个名为“TOP登陆少年”的组合在徐州演唱会期间“要求整改双人/多人舞台”与“要求完整保留双人/多人舞台”的饭圈对峙。双方粉丝为了向经纪公司施压,在"停氪"之外开辟了第二战场——批量拨打12345,并在社交平台传播投诉教程,甚至教人如何反复举报、制造占线,防止"对家"打通电话。
而恰恰是长期以来强调”通过鲜活、丰富与海量的12345热线数据来预判民情态势、洞察舆情、辅助决策“的工作方式,在面对短期人为制造的4.8万件诉求的“民意洪峰”,似乎产生了“决策眩晕”与”认知失聪“。面对突然暴涨的异常诉求,管理者与接听者没有在过程中发现问题,而是通过成立专家、7*24小时值守、增加接线员等常规应急方式来提升诉求承接能力,在台账数据总结分析中也没有洞察到异常,并且很荒诞地将一场公共资源消耗战视为值得夸耀与宣扬的成绩。
一方把消耗当城市治理的政绩,一方把占用当攻击对手的勋章。假如没有人揭穿,这似乎就是“新时代城市治理与回应关切的经典范例”。双方看似是诉求与回应、进攻与防守的关系,其实就是一场以公共资源空转消耗为代价的城市治理表演,表面上是饭圈失控的闹剧,本质上是公共资源被武器化的开端。
12345热线被异化为饭圈攻守的重要阵地,这并非“年轻人不懂事”的道德问题,而是假如你熟稔权力运行规则并且可以组织动员社会资源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公共服务渠道改造为群体对抗工具的危险信号。曾经的“城市爆破手”是成年人唆使怂恿一群未成年人利用刑事责任年龄“红利期”进行有组织的疯狂作案,现在的饭圈利用12345进行对抗本质是就是偶像团体其背后的经纪公司利用了热线系统的规则机制进行有目的地利用。
举报电话、政务热线、领导留言板,这些制度设计的初衷,是为个体与公权力之间架设一条低成本、高响应的沟通管道。它的有效性建立在一个隐含前提之上——来电者是“有真实诉求的公民”。而饭圈化拨打摧毁的恰恰是这个前提:来电者不再是诉求主体,而是被组织起来的“人形武器”,电话内容不再指向公共服务,而指向一个具体的公司、法人或对手。
这不是12345第一次被挪用。从“许愿池”到“万能客服”,再到今天的“饭圈武器”,12345的功能漂移轨迹清晰可见:它在公众认知中正在从“政务服务入口”滑向“低成本施压杠杆”。当一条热线的边际成本为零、响应承诺为100%,它就必然成为一切想撬动权力者的首选武器。这不是一个bug,而是制度的feature被恶意调用。
饭圈化拨打12345的运作逻辑是对“民意”的工业化伪造。
举报者分散、身份各异、话术统一、内容相近——4.8万通电话在热线的统计口径里,客观上就汇成了所谓的"集中民意"。基层工作人员无法在接听环节判断动机,不能在诉求人数过多时否定其表达权,于是系统只能按照既定流程,把伪造的“民意”当作真实的民意来处理、上报、回应。据报道,被举报的几首歌曲确实“没了”。
当有人发现,只要以足够的密度制造输入,就可以征用公共权力的输出来为己所用的时候,那么所谓的公共资源或公共权力就不再属于“公共”,而是被少部分掌握了其密码、性格、特征的人或组织可以按需调用。这才是徐州12345事件的恶心与可怕之处。同时,这也是12345热线机制正在面临的严峻挑战。
我并不觉得所谓“不合理诉求也是对政府的信任”,这种所谓“信任”的背后是以其他真正有需求的人的诉求得不到有效解决为代价的。而类似“月亮太亮影响睡觉”这种诉求本身就不能用“合理”或“不合理”来定义,因为这就是“无聊”。如果肆意让非正常需求系统性地排斥正常需求,这不是“不合理”,而是结构性与系统性的恶意。
接听率、办结率、应答率、满意率等以“响应”为核心的考核体系正在逐渐走向成熟,一方面是确实提升了市民的满意度,让真正的民情民意有了一个有效的出口,另一方面也为规范基层治理提供了考核与评价依据。但徐州12345事件表明:数据正在制造另一种形式主义。都说12345是“民意数据的富矿”,而今天我们在这座富矿中突然发现:挖出来的是被人事先掩埋好的镀了金的垃圾。或许每一个12345热线的管理部门以及决策方都需要认真思考:12345的数据是如何生产出来的?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作为治理者,我们应如何赋予数据的意义?如果抱着“捡到手里都是宝”的心态,那么像徐州12345这样的困境未来只怕会继续。
12345设立之初,解决的是“普通市民不知道政务服务入口在哪里”的问题——它是一台导航仪,价值在于降低公众接触政府的门槛。那时它面对的主要是“不了解”:不了解流程、不了解部门分工、不了解该找谁。而今天的恶意使用与故意干扰,恰恰证明热线的运作逻辑已经被充分理解和掌握:有人知道工单会被统计、会被考核、会形成"集中反映"、会触发回应,于是目的性地加以利用和占有。从“不了解入口”到“精通规则”,从“求助者”到“占有者”,这是12345发展阶段的根本性转折。
如果让精通规则并且还蓄意玩弄规则的人左右逢源如鱼得水,那么遵守规则的人或就只能成为旁观者与代价。这不是被规则伤害的人的悲哀,而是规则本身的失败。
AI Agent能解决12345的危机么?
饭圈化、恶意拨打、组织化冲塔,这些新型冲击的共同特征是:将规模化的非人动机伪装成分散的个体诉求,然后利用12345的运行机制进行暴力化、策略性套利。
如果靠专班、7*24待命以及增加接线员等无法应对和发现问题,AI Agent是否可以扭转这种局势?
识破:语义聚类与组织化识别。从徐州12345发布的数据图表来看,4.8万条话术统一的诉求在语义空间里是高度同构的。AI Agent可以实时对话务内容进行聚类分析,识别出"同一事件、同一模板、同一诉求目标"的异常流量簇,将4.8万通电话归并为一个"事件工单",而不是4.8万个独立诉求——让伪造的"民意规模"在统计口径中原形毕露。
判别:意图分级与流量调度。当热线遭遇脉冲式话务洪峰,AI Agent可以承担初筛与分流:对急难险重的真实诉求(医疗、安全、民生)优先保畅,对判定为娱乐消费纠纷、组织化施压类的话务降级处理、引导至市场监管或消协等对口渠道,让接线员的每一分钟重新对齐公共价值。
限流:行为模式识别与柔性熔断。同一号码高频呼入、社交平台“投诉教程”与话务峰值的时序关联,都是可被识别的行为路径。AI Agent可以在不触碰实名制红线的前提下,对恶意占线行为实施技术性限流——不是关门,而是把门开到与真实需求匹配的宽度。
除了可以利用AI Agent结合实时数据进行发展态势推演,更重要的还是我们如何赋予数据意义与价值。今天我们可以认为处于热线数据峰值的饭圈数据就是最大的”民意“,那么明天如果有不超过10通重复甚至不被注意的洪水、泥石流等灾害数据,我们会如何去定义它?
因此,我们应该担心或许不只是对公共资源的恶意挤占与消耗,更大的问题在于我们如何去理解这个正在发生的硅基与碳基并存的真实世界。
参考信息:
八昼夜坚守战一线12345热线高效处置TOP登陆少年组合演唱会四万八千余件诉求
https://www.sohu.com/a/1070594950_121106832
粉丝狂打4.8万通电话攻陷12345,政务热线岂能成饭圈“互撕”工具!
